第53节:声音乐团(53)
谢天谢地的是,我的房间并不特别凌乱,我找了一件长一点的T 恤,让长笛
手先去洗澡。但是她却坚决拒绝了,“你去吧,我不用洗。”她说。
我猜她是不好意思了,于是跟她说我要下楼去买点吃的上来,让她自己先洗,
她犹豫再三,终于同意了。
我于是下楼,抽了三根烟,然后在楼下的二十四小时超市买了牛奶和面包,
坐电梯上楼。
显而易见的是,我离自己的少女时代已经久远,也早已忘了少女所拥有的那
份羞怯,包括她们用以洗涤自己身体的时间总是那样不可思议地漫长。
我用钥匙打开门,刚刚走进去,就听到长笛手发出了一声惊叫。
她赤身裸体地站在客厅里,刚刚洗了澡出来,站在房间里唯一的一面穿衣镜
前,观看自己的身体。
这本来是一个美好的事情,在我的少女时代也做过这样的事,似乎是苦恼这
日渐美好的身体无人欣赏,于是只有自己扮演着参观者的角色,在洗澡之后,睡
觉之前,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面前,观赏自己雪白的皮肤,细弱的腰肢,纤巧的
乳房,还有微微凸出的锁骨。
现在,长笛手的情景也是如此,她是那样的瘦弱,两条又长又细的腿呈现出
一种奇特的美感,可能又因为这样的瘦弱,她的乳房并没有长成十八岁应有的样
子,只是像两块凄美而未经打磨的宝石,在胸前闪出微弱的光——这本来是很美
好的景象。
但是她惊叫了起来,转过身看着我,像一头被利剑刺中的小鹿,手足无措。
她的无措并不因为羞怯,可能完全不是,而是因为在她光洁雪白的皮肤之上,
有很多红色的伤痕——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被鸡毛掸子、衣架,或者被一切
类似形状的物体狠狠抽打之后浮现的痕迹,它们密密麻麻布满了她的身体,把她
切割成无数的小块,这些小面积的白皮肤在红色伤痕的缝隙出现,仿若透出的光
芒——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长笛手并不真实存在,而是这些光芒的一个集合体。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为什么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指挥
家问她热不热,她当然不热。当天晚上,晚一些的时候,当她睡在我身边,紧紧
抱着我的一只手臂,我感到她的身体就像冰块一样寒冷,不但寒冷,而且无法融
化。
长笛手刚刚哭了很久,终于缓缓睡去,我偷偷起来,打电话给指挥家。
“怎么了?”指挥家难得温柔地问我,可能是因为我从没在这个时候给他打
过电话。
我把长笛手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说:“我问了她好久,她也不肯说清楚,
好像她父母都不在了,住在一个亲戚家。”
“可能就是这个亲戚下的手。”我说,长笛手没有办法说出更多,但我相信
下手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你面试她的时候是不是留了资料,你反正尽量去调查一下吧,看看到底是
怎么回事,我们不能这么丢着这孩子不管。”我压低嗓子,看着长笛手睡在我的
床上,呼吸均匀,她把自己蜷成一团来睡,像个婴孩。
“我又不是侦探。”指挥家嘀咕,但他知道此刻万万不是和我耍贫嘴的时候,
马上承诺,“我明天就去办。”
我挂了电话,看着长笛手,我终于明白了我第一次不喜欢她的原因是什么,
而我后来那样地疼爱着她的原因又是什么。我俯下身体,去看她的脸,那张脸白
得在黑暗里都在发亮。
但她再次出乎我意料地,忽然张开了眼睛。
我吓了一跳,她说:“你在给谁打电话?”
“指挥家。”我说,“你不要担心,我们只想帮你。”
她坐起来,用双手握着我的肩膀,说:“我不想要他帮我,我有你就可以了。”
她的神情让我说不出话来,里面有一种奇异的东西刺中了我。
长笛手看着我,她脸上忽然失去了刚刚那种柔弱的表情,而再次像个女妖那
样,用催眠般的语气说:“你有我不是也就够了吗。”
她把她的脸凑过来,头发散发出熟悉的香味,之后,她用冰冷的嘴唇亲吻了
我,她的舌头是那样细小而冰凉,轻轻舔过我的下唇。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