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声音乐团(55)
最后我只好到电影院去看电影，买了一张小放映厅的票，可以一直看到吃晚
饭之前，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屏幕上来回滚着陌生男女的脸，只觉得恍然，世
上所发出的每一丝光芒都让我想到长笛手被红色伤痕分隔的皮肤。
我知道那样的滋味，那样不得不在夏天穿着长袖衣服出门的心情。那些被调
皮的孩子追在自己后面，笑自己穿着不合时宜的服装的难堪——我闭着眼睛就能
看见那样的场景，一个小女孩穿着长袖衬衣跳过一摊积水，她还有一双紫色的塑
料凉鞋，她那悲凉的心情像另一片皮肤那样熨烫在我的心里，唯一奇怪的事情是，
我并不知道她是谁。
你是谁。我闭着眼睛在电影院睡去了，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电影院管理员把我叫醒，已经是下午六点过将近七点，我猛地跳起来，冲出
电影院，好不容易打到一辆出租车，赶回去开店。
和我想的一样，等到到达海豚酒吧门前时，我远远就看见长笛手坐在门口的
长椅上，她还是穿着昨天的那条裙子，正在抽一支烟——我来不及为她居然会吸
烟这个新闻感到震惊，便匆匆付了车费，向她走过去，她的脸色很难看，俨然一
个发现妻子晚归的丈夫。
她看见我过去了，在椅子上按灭了烟头，问我：“你去哪里了？”
“去见一个朋友了。”我说，下意识感到一阵惊慌。
我一边为自己的惊慌啼笑皆非，一边看到长笛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不知
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眼神是那样悲伤。
“好吧。”她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店吧。”
我用钥匙打开店门，我们两个走进去。近期以来，她每天都在海豚酒吧出入，
已经轻车熟路，于是她放下包，开始把桌子椅子摆好。
“我来吧。”我说。
“没事。”她依然像第一次那样倔强，抿着嘴巴。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是那样瘦弱，伸出手来，把一张椅子从桌子上翻下来放
好。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知道，我不是……”我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口了。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打断了我的话。
“不是我不喜欢你，我很喜欢你的，但是……”我结巴的样子简直像个犯了
错的学生。
“你喜欢男人，是吧？”她转过头来看着我，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我努力地忽略掉那笑容后面让我窒息的内容，勉强回答她说：“是的。”
“我知道了。没事，昨天真对不起，我们赶快收拾吧。”她说完这句，又转
头过去了，一张接着一张地把椅子放下来。
我们在一起放下了椅子，扫了地，摆好了桌子，打开了门口的海豚霓虹灯。
长笛手去上洗手间，我站在海豚酒吧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很快，第一
个酒客就要来临，很快，这里就要宾朋满座，很快，宾客们都将散去，很快，这
个此刻维持着整洁的房间将狼狈不堪。
我忽然觉得无比疲倦。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我忽然听见一声厉喝，因为声音过于惊慌，直到张开眼睛，
我才发现发出声音的人居然是指挥家。他走进来，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你在干什么！”那女人也叫了一声，快步向我走过来。与此同时，指挥家
赶过来一把拉住了我，把我狠狠拉到了他怀里。
我吓一跳，没来得及体会冷酷刻薄的指挥家也拥有着体温这一事实，问他：
“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还是你真是个笨蛋！”他骂我。
我莫名其妙，还没听懂指挥家的意思，就听到我背后发出了一声痛呼。我转
过头去，看见那个中年女人死死握着长笛手的手臂，那声痛呼正是长笛手发出的。
“你干吗？”我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想冲过去保护长笛手, 但是指挥家的手
死死钳住我的手臂。
“你要干什么？”指挥家也问，但我从他的语气体会出他问的人并不是那个
中年女人。
就在这一瞬间，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中年女人从长笛手手中夺下了一
把水果刀。这把水果刀就放在海豚酒吧的储物间中，我时常用它来打开各种封好
的箱子，被指挥家斥为粗暴。而就在刚刚，长笛手紧紧握着这把刀，站在我的身
后，她自然不是为了打开某一个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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