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声音乐团(56)
我似乎真被一把水果刀刺中，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阵锥心的疼痛，我看着长笛
手，问她：“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就是一个贱人！”长笛手彻底露出了那种阴冷的表情，她苍白的脸
上长着那个挺直的鼻子。
“你疯啦！”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旁边的中年女人扯着她骂。
“妈！”她转过头去，对着那个女人发出一个让我吃惊的音节，“妈！就是
她！她就是那个和爸爸搞在一起的女人！”
“你疯啦！”那女人，她的母亲，喊了这一句，便哭了起来，“我跟你说了，
不要管你爸和我的事，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知道，你自己好好读书就行了。”
“妈！”她甩开女人的手，又反过去握着它，“你就是这样！你为什么老是
让着那个臭男人，就是这样他才越来越嚣张！妈你不能这样！你总是这样，我才
会变成现在这样！”
中年女人狠狠地哭了起来。她哭得几乎站不住了，握着那把刀，坐在了就近
的一把椅子上。
整个房间是那样安静，只能听见那个中年女人的哭声，长笛手默默地看着自
己的母亲哭泣，她的脖子伸得笔直，好像一个舞者。
我感到指挥家揽着我的肩膀，但我没有怪他失礼。因为我知道，现在这支撑
对我的确非常重要。
但是我依然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乱哄哄的。就在这时候，忽然有群客人嘻嘻
哈哈地走了进来，他们是今天的第一批客人，想来这里开始一个寻欢作乐的晚上，
但显然被屋里凝重的气氛吓住了，愣在门口。有一个人问：“老板，今天开门吧？”
“开的。”指挥家告诉他们，然后他对长笛手和她的母亲说，“你们快走吧，
我们还要做生意。”
长笛手一句话没说，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眼神是那样冰冷，我不知道她
看的是我还是指挥家。
“好，好，我们走，对不起，真对不起。”倒是她的母亲终于站了起来，拉
着她开始一步步往外走。她们两个走过了我和指挥家，走过了那群站在门口的客
人，很快就走出了海豚酒吧。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能挪动自己的身体，我挣开指挥家的手，跑了出去。
“等等！”我叫长笛手。
她停了下来，站在海豚酒吧门口。她的母亲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要
做出什么可怕的行动。
“怎么回事？”我问她。
“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她冷淡地说。
“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你说你爸爸是怎么回事？”我莫名其妙。
她笑了起来，笑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我真怕有一瞬间她就碎开了，裂在地
上，一片狼藉。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着什么，递给我，“我就知道你要抵赖。”
我接过手机来，那是一张照片，有一个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他们一起走进
了一家宾馆的大门。
“下一张。”长笛手发出命令。
我按到下一张，是另一个角度的照片，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年轻女人
的脸，那的确是我的脸。
再一次地，我感到寒从脚下起。“这不是我，”我匆匆跟她解释，“以前也
有一张这样的照片，但这真的不是我。”
“你少来了。”长笛手狠狠地从我手里夺回手机，“这是我今天下午刚刚照
的，你不是去见一个朋友吗，这就是你见的朋友吧！你不能就和我一起吗？非要
去见他，男人有什么好！”
说到最后，她完全是把话喊了出来，而她的嗓音忽然嘶哑了，她那纤弱的脖
子几乎要被这声音震碎，而眼泪随之流了下来——它们来得是那么忽然，但又那
么猛烈，只有几秒钟，它们已充满了她的眼眶，又像洪水一样顺着她洁白的脸颊
冲刷而下。
“走了，走了，不要说了。”她的母亲，矮了她半个头，现在她低头拉着她
的手，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她们就这样走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那里。
“那个女的不是你，我知道的。”指挥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他说。
“怎么会这样？”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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