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声音乐团(58)
我想站起来,离开这个诡异的场景,但是却动弹不得,随着音乐的重复、叠
加,我感到呼吸困难,太阳穴似乎要裂开般疼痛,紧接着,我看到我的胸口哭泣
一般,涌出了大量的鲜血——似乎只有不到五秒钟,血已经彻底打湿了我的上衣,
浓烈的腥味让我几乎要吐了出来。
我终于醒来了,不用说,又是一个噩梦,这简直得益于昨晚小提琴手的电话。
她在电话中讲述的故事让我一晚上没睡好,居然大白天在海豚酒吧里打起了瞌睡。
“明天有个大提琴手要来面试,指挥家让我上午就去。”我在电话中告诉小
提琴手。
她明显地抽了一口凉气。
“别告诉我是以前市三乐团的大提琴啊。”她说。
“我不知道啊,反正他让我去,唉,明明自己有钥匙的,非得什么都让我去。”
我叹气。
“那你就不去了呗,怕什么?”她怂恿我。
“我不敢。”我说,想到指挥家笑意盎然的样子就要打寒战。
“孬种啊你,”她笑我,“不过,说真的,你还是离拉大提琴的远点。”
“大提琴怎么了?”我奇怪,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提琴手居然用如临大敌
的语气说出。
“你不知道拉大提琴的人都是疯子吗?”她说。
“少来了你,封建迷信,我看你最疯了。”她的话让我失笑。
“你知道肠弦的故事吗?”她丝毫没被我的语气打击,反而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两点了,真不是讲故事的好时候。
“你说吧。”我懦弱地不敢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以前啊,小提琴的弦都是小羊的肠做的,这你知道吧?”她可能听出我的
困意,反而故意放慢了讲故事的速度。
“听你说过。”我回答老师。
“嗯,那你知道大提琴的弦是什么做的吗?”她问我。
“老羊的肠?”我随口回答,想必她也只是享受问的过程,没指望我真能给
出答案。
“当然不是,”她用认为我是笨蛋的语气否定了我,然后宣布答案,“是用
小孩的肠做的,懂吧?要几十个小孩的肠子才能做出一把大提琴来。”
虽然她依然使用着嗲声嗲气的语调,但我猛地打了个寒战。
“你别半夜讲鬼故事啊!”我终于忍不住抱怨了。
“所以,大提琴手是疯子嘛。”她似乎很高兴我将同意她的观点。
我终于发现了她是在戏弄我,遂一言不发。
“你生气啦?”她乐呵呵地在电话那边问我。
“不跟你说了,明天还要早起呢。”我计算着我还有几个小时能睡。
“不是逗你的,真的,离拉大提琴的远点。”她严肃地交代遗言。
“知道了知道了。”我敷衍她,准备赶紧挂电话。
“以前我们乐团有两个拉大提琴的,好像是在谈恋爱,反正一切都好好的,
可是有一天,刚刚演出完,那个女的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刀,对着那男的背后
就是一刀,都过了三四天,那血腥味还在呢。”小提琴手讲出。
不知怎的,虽然这并不算是个特别血腥的场景,小提琴手的描绘也远谈不上
绘声绘色,但我的胃却猛地痛了起来,那种剧痛好像有人从里面打了我一拳,我
忍下呕吐的冲动。
“你干吗老是吓我啊!”我骂她。
“好吧,我上班了,睡个好觉。”她不负责任地说,挂了电话。
于是,我一夜没睡好,整晚胃都痛得像要从内部把身体吞下,一大早就来海
豚酒吧开门,但却还是做了这样的噩梦——酒吧里冷冷清清,指挥家还没有来,
那个要来面试的大提琴手更是踪影全无,我从吧台下面摸出烟来,点燃,用尽全
力吸了一口。
已经将近十二点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我看了一眼外面,揣摩今天可能要
下雨,指挥家迟到了不少,这对向来如微波炉般守时的他来说可谓稀罕。
我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出门记得带伞,但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没
有人接,我又打了一次,依然无人应答。
看来他是彻底在哪个盘丝洞里睡死过去了。我翻了个白眼,把剩下三分之一
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准备关门出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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