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声音乐团(59)
就是在这个时候，大提琴手推开了海豚酒吧的门。
刚开始我自然没发现她是一个大提琴手。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微卷的
披肩发，穿着一件领口有个假领结的T 恤，一条灰色的棉质五分裤，她的五官长
得还不错，就是皮肤不太好，显出疲惫的沉暗，以十分来算，外貌分在六点五左
右。
“我们还没开门呢小姐。”我扬声对她说，想着她化个妆晚上出现的话，应
该会在灯光下变成一个真正的美人。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没听懂我的话，站在门口，环顾着整个酒吧。
“我们还没开门，小姐。”我又说了一次，并且拿着包从吧台后面出来，决
定去吃个大份刨冰做中饭。
她好像这才听见我的话，“哦”了一声，但是并没有下一个动作，依然站在
门口。
“小姐？”我又喊了她一声，想着难道流年不利，大中午就碰见个来捉奸的
女人——在海豚酒吧倒是经常发生这样的闹剧，不过都是在晚十点钟以后。
“噢！”她终于正眼看我了，一双眼睛长着浓密的睫毛，倒是很漂亮，但有
明显的眼袋，“不是，我是来面试的。”她说，“那个，那个乐团。”
她说得非常迟疑，我们就像两个狭路相逢的地下工作者在对着切口。
我非常理解她的感受，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指挥家计划时的感觉，总觉得如
果我重复一次这疯狂的计划就要和他共同变成精神病。
“你是那个大提琴手吗？”我尽量用亲切的态度来打消她的不安，同时诅咒
还未出现的指挥家断子绝孙。
“对。”她点了点头，她的身材和我差不多，一双手臂更算不上粗壮，真不
知道要怎么抱住她的乐器。
“那个面试你的指挥家还没来，我打了他几个电话，都没接，这人不知道怎
么回事。”我抱歉地告诉她。
“是吗？”她缓缓地说，“那我先回去了。”
我下意识想留她和我一起吃午饭，以便等着指挥家，但是终于没说出口，在
吃到了无数次多管闲事的教训以后，我决定和这些来面试的音乐家们保持距离。
我们一起出了海豚酒吧，我用链子锁关了门，想问她是要打车还是坐公交，
然后，就和我之前预料的一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夏天的雨总是这样说来就来，我抬头瞪着天空，但是毫无作用，雨几秒钟之
内反而变得更大了。
我们面面相觑，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重新拿出钥匙打开了门，“进来吧。”
我对大提琴手说，想着今天中午只能吃方便面了。
虽然大提琴手看起来一点也没有疯狂的样子，但小提琴手昨晚的恐怖故事显
然对我起到了不小的副作用，我默默地在吧台后面吃着方便面，她坐在靠窗的一
张桌子前，来回转着手里的水杯。
“你真的不吃？”方便面的气味以横扫千军之势席卷了整个酒吧，我有些不
好意思，又问了她一次。
她摇了摇头，总算给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再给指挥家打个电话吧，这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抱怨着，准备再
打电话。
“不用了，我等雨停了就走。”她低声说，看起来疲倦极了。
窗户外面，雨下得肆无忌惮，把玻璃冲刷成了同一个颜色，根本没有任何停
止的迹象，我怀疑就算指挥家醒来了也终究不会出门。
我审时度势，意识到自己和大提琴手被一起困在了海豚酒吧，短时间内既无
出路，也无来客。
“你以前是在哪里拉大提琴？”我于是开始和她搭话，好歹弄清她的来路，
免得继续被小提琴手的蹩脚故事弄得心神不宁。
“在市三乐团。”她温顺地给了我一个答案，却让我猛地抖了一下。
冤家路窄，难道她就是小提琴手说的那个疯狂的女暴徒。我再次看了看她的
手臂，确认它是否有把刀一次性刺入人体的魄力。
可能是我的沉默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连忙说，想着小提琴手可能根本就是编故事骗我。
但是我脸上没能藏住的表情出卖了我，大提琴手看了我一会儿，说：“你听
过那个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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