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声音乐团(61)
“埃尔加E 小调协奏曲。”——我确定这声音是刚刚那个大提琴手的声音,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灭了烟头,之后,说出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拉这个曲
子的时候简直要让人掉眼泪。”
“是好的意思吗?”我迟钝地问她,眼光无法离开她的手臂,那里很快红了,
然后冒出一个水泡。
“当然。”她说,“是最好的。”
之后,我做了那个梦。在白天睡觉总会做让人压抑的梦。话虽如此,我不由
开始怀疑我是否因为喝酒过多终于彻底酒精中毒。大提琴手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呢,我毫无印象,想必她也对突兀地陷入睡眠的陌生女孩感到无可奈何。
真是老了,一晚上不睡白天就睡不醒。我一边在心里念叨,一边再次给指挥
家打电话,这次的结果更加绝妙,电话里的声音告诉我他暂时不在服务区。
他最好是彻底死了。我在心里骂,留下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接见他约来的那
名走火入魔的大提琴手。
我于是转而给小提琴手打电话,准备告诉她这个诡异的事件,她最好能为我
遇见恐怖故事的女主角大惊小怪一番,然后宽慰我备受折磨的幼小心灵。
我还没有来得及拨出她的号码,酒吧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那电话的声音忽
然出奇地大,我被吓了一跳,看着它很久都没去接——我甚至开始绝望地盼望,
电话就在下一秒钟蒸发,这样我就能确定这是一个魔幻背景的故事了。
但电话持续稳定地发出响声。
我接起来,猜测可能是手机坏掉的指挥家通知我面试取消。
“喂?”我期待着能听见指挥家惹人厌的声音。
“喂?”结果,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但的确粗鲁得令人讨厌。
“您好,这里是海豚酒吧。”我尽量维持礼貌。
“你们这个地方到底在哪?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男人晴天霹雳般的声音
让我精神一振。
“请问您是来送啤酒的吗?”我思考着今天有没有订货。
“什么啤酒!”那边显然没有接受到我礼貌的好意,“我是来面试的!真是
的,干吗约在什么阴阳怪气的海豚酒吧,你们这地方到底怎么找啊?”
我不敢相信我真的运气这么背,一连遇见两个神经病,而指挥家想必已经被
人抛尸野外。
“面试的人不在。”我懒得跟他啰唆,挂了电话。
这个电话让我相信,终于到了那个必须马上离开海豚酒吧的时候,而室外也
讨好地适时出现了一缕阳光,我决定这就出去走走,找个人声鼎沸的地方来保存
自己,反正不负责任的人也不缺我这一个。
但是,当然,天不从人愿,冤家路窄,怎么说都可以,我刚刚把半包烟和打
火机放到提包里,海豚酒吧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从门被推开的速度和发出的响声,不用看我也知道,刚刚电话里那个暴躁的
面试者终于找到了所谓阴阳怪气的海豚酒吧。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长得不算矮,但也不很高,他穿着一件褐色的短
袖衬衣,下面是一条灯芯绒裤子,剪了一个寸头,脸上的五官本来可以称得上端
正,但是那深锁眉头的烦躁表情让一张本来可以打到七分的面孔只余下可怜巴巴
的四五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假装不知情地对他说:“先生,我们还没开门营业呢。”
完全是无谓的挣扎,猜也能猜到,他对我的话完全充耳不闻,几步走过来,
直接抓了还有半壶柠檬水的水壶,仰着脖子就咕嘟灌下去,看在那水是昨天剩下
的份上,我没说话。
“这什么鬼天气,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出太阳!”他几乎喝光了水,把水壶放
下,说。
我不确定他讲话的对象是不是我,于是没说话。
“有啤酒吗?”他问我。
我不敢说没有,也不敢提醒他这是要给钱的,默默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
递给他,盘算着把酒钱加倍,记在指挥家账上。
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脸上要杀人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
“你刚刚说面试的人不在?”他的问题吓了我一跳,原来他知道挂他电话的
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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