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声音乐团(62)
“是。”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口。
他挪开桌上的烟灰缸放啤酒,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好像马上就要吐血。
他咳嗽的声音像利剑一样刺入了我的头骨,而脑袋两边的太阳穴好像要裂开
一样,这声音莫名催人泪下。
“你还好吗?”我低声问他,声音有些颤抖。
他还在咳嗽着,但是显然比刚开始缓和了一些,我的声音让他有些惊讶,他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还好吗?”我又问了一次。
我知道,这就是他了,他就是那个大提琴手,那个今天约好和指挥家在这里
面试的大提琴手,那个我寻找了很久的大提琴手,那个拉着埃尔加E 小调协奏曲
的大提琴手。
“你还好吗?”我说。
他看着我,皱着眉毛,似乎被我吓住了,终于,他停止了咳嗽,缓和下来,
说:“你哭什么?”
“那么,她还好吗?”我问他。
这个男人,大提琴手,他终于明白过来了,脸上彻底失去了那种暴躁的样子,
好像忽然被人发现了自己埋在后院的一具尸体,他的脸上充满了惊恐而悲伤的神
情,他好不容易开了口,说:“没有,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她了。你想知道的话,
为什么不自己去看她?”
客厅里,我正看着一本书,我记不得那是一本什么书了,反正也并不是真的
在看它——整整二十分钟,我连一页也没有翻。时间是六点五十分。然后我听到
了敲门声,因为等待了很久,这声音的响起显得那样悦耳,并且比我所熟知的其
他敲门声都更响亮——我立刻跳起来,把书一甩就去开门,卧室里,走出了一个
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条明蓝色的丝绵裙子,低V 领,上面还有只五彩斑斓的
蝴蝶。她说:“来了!来了!”
我一把拉开了门,门外,站着那个我等了很久的人。
“哥哥!”我叫出。
但他没有看到我,原来我在这个房间中实际上是不存在的,他穿着一件浅黄
色的衬衣,身材瘦长,走进屋子,满地都是灰绿色的瓷砖。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看着女人去厨房给他倒水,我听见他们的谈话。
“天气很热啊。”女人说,“这几天练琴辛苦吗?”
“还可以,”他说,“总是那样。”
只是这样很普通的对话,但是听在我的耳朵里却是一种噪音,他们的话让我
的耳朵痛起来,这疼痛定住了我,让我动弹不得,门已经被谁关上了,我就把身
体靠在门上,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但没有人发现这些,他们在有一句没一句地
谈话,这些日常的谈话像锥子一样,刺穿了我的耳朵。
耳朵里流下了液体,就像刚出游泳池的时候那样,我伸手去摸,却发现那不
是水,而是鲜红的血。
我尖叫起来,一边哭,一边叫,但是,我并不存在于这个房间,没有人发现
我,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着我刚刚没有看完的那本书。她把书放在腿上,而
他把手伸进书的下面,以窒息的方式挪动着,他看着她,她笑的时候,眼角会出
现细微的皱纹。
他把脸凑过去,动作慢得惊人,但我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我的尖叫几乎变成了一种悲鸣,好像是某种兽的声音,夹杂着大量的鲜血从
嘴里涌出。
我张开眼睛,觉得好像刚刚从一个山顶滚落,全身酸痛。
我几乎是躺在酒吧卡座的沙发上,那个男性的大提琴手坐在我对面,他的神
情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安详,但这并没有让我感到安慰。
我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全身的疼痛并不是幻觉,它们一点也没有随着我
的醒来而减轻。
“我怎么了?”我问他,发现自己的嗓子也是哑的,好像刚刚梦里声嘶力竭
的尖叫确实发生。
他递给我一杯水,示意我喝下它。
我喝了,感到舒服多了,靠在沙发背上,问他:“怎么回事?”
“没事了。”他低声说,简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她已经走了。”大提琴手说。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看着他。
“刚才那个女的大提琴手,她已经走了。”他重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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