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声音乐团(63)
我不敢相信他说的可能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你再喝点水吧,”他说,“不用担心,她不会再回来了。”
“你是说,”我整理自己的思路,勉强发出声音,“刚刚那个女的,她是…
…”
“对,”他点点头,“不过现在她已经走了,真不好意思,让你不舒服了吧。”
的确,我全身虚脱,每一寸皮肤都在痛。
“怎么会这样?”我欲哭无泪,也不知道是应该感到愤怒或者恐惧,“我倒
了什么霉呀?”
“她知道我今天要来这里面试,所以就来找我了,她说还有些话要问我。”
大提琴手对我说。
“你们谈了?”我无奈问出这个荒谬的问题。
“是。”
我没有问他他们谈话的内容,以及那个女孩是以何种心情离去,这两个大提
琴手,被小提琴手称为疯子一般的大提琴手,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哪里是我们这
些神经正常的普通市民可以了解的呢。
在女孩伸出来给我看的那只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分布的伤口,终于有一条
要了她的命。
我知道那种感觉。那是一种灭顶的绝望。
一瞬间,我有一种幻觉,就是梦中的情景马上就要真实发生,我体内的血液
将从一切缝隙崩裂而出,飞溅到大提琴手的身上。
当然,这始终不过是幻觉。
大提琴手坐了一会儿,好像是在积蓄站起来的能量,他对自己的软弱感到厌
烦,粗着嗓子说:“真是烦人啊,我对那女人简直就是走火入魔。”
我终于相信,除了使用这种粗暴的态度,大提琴手再没有第二个办法面对他
所有的、切实发生了的过去,我试着给了他一个笑容,宽慰似的说:“是个很好
的女人吧?”
这句话触动了大提琴手,我看见他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好像又一次被人谋杀。
“在我看来,是个美得不可思议的女人。”他埋着头,没有让我看到他的表情,
然后,走了。
他没有再等指挥家,当然,指挥家最好去死吧。
我坐的沙发刚好对着门口,因此可以目送他的离去,大提琴手转过身,缓慢
地离开了海豚酒吧,在他身后,背部,确切地说是背部中心偏右的地方,正有一
股鲜血在汩汩流出,它涌出的形状就像一朵迷人的夹竹桃花,我知道那个地方就
是他的伤口,小提琴手昨天在电话中以一句话概括了整个惊悚的事件,也成了今
天所有事故的开端:“刚刚演出完,那个女的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刀,对着那男
的背后就是一刀,都过了三四天,那血腥味还在呢。”
她说他们好像在谈恋爱,女孩却给予了否认,但大提琴手说,他对那个女人
是走火入魔。
所以,以人肠作弦的大提琴手,演奏出魔鬼一般的音乐,他们这些人没有一
个可以得到最终的安宁。
我以为大提琴手会就在海豚酒吧中倒下,把所有的鲜血都流尽,但却没有。
他只是猛烈地咳嗽起来,随着这咳嗽,他背后的血流得更猛了,铺陈在地板上,
散发出漂白粉的味道。而他内心的阴影像是一个取之不尽的泉眼,它腐烂在那么
深的地方,不可言说,难以告人,只能永无止境地冒出殷红的血来。
那咳嗽声听起来的确非常刺耳。
确切说来,我是被咳嗽声吵醒的。
我猛地醒来,咳嗽声依然在继续,我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吧台后面睡着了,烟
放在烟灰缸边上,自己烧成了灰烬,墙上的钟是十一点三十五分,店铺外面的街
道上,烈日已经开始照耀着整个城市。
我恍惚地向咳嗽声的来源处看去,就看到指挥家和一个老人从里面面试的房
间走了出来,老人一边走,一边咳嗽,他穿着一件褐色的短袖衬衣,灯芯绒裤子。
指挥家发现我醒来了,递给我一个谴责的眼神,他说:“这位小姐,我又不
是五点就叫你过来开店,至于从我们来的时候就睡到现在吗?”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指挥家:“你什么时候来的?你
去哪了?”
“我们十一点过来的,你就在店里睡得跟死了一样,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来了小偷看你怎么办。”他用一贯的语气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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