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声音乐团(70)
我哭笑不得,诉苦无门,却没料到这条路还没到尽头——离定音鼓手两百米
远的时候,旁边一个绞肉店的老板叫住了我,她刚刚打完电话,手里还捏着手机,
对我挥着另一只手,说:“姑娘,你是不是找某某啊?”
我不想再对她做出明确的表示,节外生枝,她却跑出店里来了,她的年纪和
定音鼓手差不多大,围着围裙,脚下穿着一双很高的松糕跟拖鞋。她一步就站在
了我的前面,逼得我不得不和她对峙。
“你找她干吗?”在菜市场的老板们不请自来回答了我许多莫须有的问题后,
终于有人想到要问我一个问题,这缓和了我对她的警惕。
“我替一个朋友找她去打定音鼓。”我说。
“哎呀!”年轻女老板摇摇头,“怪不得你昨天要惹毛她,她最讨厌其他人
说啥子音乐啊,鼓啊。”
“她不是在店里放歌吗还?”我问。
“她放那是她的事,你看我们这些街坊邻居谁敢提了!”老板瘪着嘴,叹道。
考虑到刚刚得到的信息,我同意了她的话,这样的定音鼓手应该会对任何勾
起她过往回忆的事件感到愤怒。
“我知道了。谢谢。”我真心诚意地准备结束和她的谈话,好去办正事。
她却不让我走,她说:“你打听她的事情,还是要问我的,我和她是隔壁邻
居,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知道她现在这么泼是为什么吗?”
这问题显然只是一个设问,因为她紧接着回答了:“也不是因为她回来继续
卖猪肉了,也不是因为她离婚了,而是因为她爸死了!”
我看着中年女人,她的话触动的不只是定音鼓手的过去。
“老爷子以前好宠她嘛,就是他硬要送她去学音乐,花再多钱都不怕,也不
知道为什么,老爷子就是喜欢那些外国人的东西,好早的时候就把磁带一盘一盘
往家里搬,结果后来,她丢了工作,还有那些外国乒乒乓乓的歌啊,本来我们这
些人也觉得没什么好听的,但是老爷子就不听了,本来也操劳过度,看着一天天
地瘦,都说是得了癔症,家里没钱啊,都给某某学音乐用了,结果去年五月里就
去了!”
她一口说完了这些话,脸不红气不喘,我发现原来明珠菜市场的确卧虎藏龙,
这里的摊贩们个个口才了得。
“所以啊,”中年女人继续说着,根本不给我插嘴的机会,“你们这些要去
找她打什么鼓啊,讲话都小心点,她这几年不容易啊,一个女人,清早三四点就
去进货,家里没个男人,不泼怎么得了啊!”
她可能是唯一的一个人,话语中确实包含了对定音鼓手的善意,虽然和更多
的其他成分混杂在一起,几乎难以辨认。
“我知道了,谢谢。”我说。
“还有,”她挥着手凑过来,再次使用了让我胆战心惊的气声,“不要跟她
说我给你说了这些啊,我们都不敢惹她,她发起疯了那是不要命的!”
于是,终于,我怀揣秘密,艰难地走到了定音鼓手的铺面前。她今天果然没
有放录音机,而是坐在铺子里,闭着眼睛,手里捏着一支烟,神情严肃,好像在
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她依然穿着前几天的衣服,但我对来说,她却已经不是那时候的她了,在来
时的路上,我听到了关于她一生的消息——人体是一具如此简单的情绪贩售机,
把相关事件投入,也就能得出基本相似的结论,因此,当我再次站在她面前的时
候,关于她的悲伤、绝望,甚至愤怒,都已经不再是猜测,它们像淋到我身上的
一场大雨,终于使我浑身淋漓。
好像察觉到了客人的来临,她张开眼睛,发现了我。
“你好。”我发出了这两个音节,并没有我想的那么艰难,但是绝不容易。
“听这里的人说了不少我的事吧。”她把烟头按灭,站起来,脸上满是嘲讽
的表情,显然成功解读了我复杂的面目状况。
我没说话,站在那里,不准备被她随随便便就骂走。
“你倒有耐心,谁让你来的?是不是某某某?”她说出一个名字,听起来像
是男性,但是全然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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