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死者请说话(32)
但说不定,我确实救了泰利斯一命。
在泰利斯看来,我们能够成为朋友是基于这样的一种依赖关系:他就像只狮
子,我是只小老鼠,小老鼠帮狮子拔掉了瓜子里的尖刺,救了他一命。其实不然。
他和莱蒂莎其实并没有结婚。这里很少有父亲来走动,泰利斯是为数不多的
一位。握完手,泰利斯塞给我两张百元钞票,好像我是著名的纽约马戏团餐厅领
班似的。
他冲我递了一个眼色,“好好照顾我的孩子。”
“好。”
“医生,你是最棒的。”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没有名字,没有地址,也
没有头衔,只有一串手机号码。“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打这个号码找我。”
“我会记住的。”我说。
还是一样的眼神,“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好。”
我把钱收进口袋。我们这样你来我往的已经连续六年了。我在这里工作,认
识了不少毒贩,没有一个撑得过六年。
当然,这个钱我没有放进自己的口袋,而是拿给琳达作为慈善捐款。我知道
那都是一些来路不明的钱,但我发现,把钱收下然后捐出去,总比在毒贩手里好
多了。我不知道泰利斯有多少钱,他老是换新车,好像偏爱有染色玻璃的奔驰车,
小孩穿的衣服比我衣柜里的东西都值钱,但是孩子的妈妈既然接受医疗补助,那
就表示可以免费就医。
这没有道理可讲的,我知道。
泰利斯的手机铃声听起来像是嘻哈舞曲。
“我得接这个电话,有生意要做。”
“好。”我说。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谁能不生气呢?但情绪归情绪,毕竟有活生生的
孩子等着你,而且受了伤。不是所有的小孩都活泼可爱的,远非如此。有的时候,
我所面对的小病人,一看就知道是迟早会走上歧途的孩子,但无论如何,孩子都
是无辜无助的,脆弱又难以自保。我可以举出很多实例,看过之后,你会完全改
变对人类的定义。
因为如此,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小孩身上。
本来今天只需接诊到中午,但因为早上让调查局的两个家伙给耽搁了,不得
不延长时间到下午三点。一整天,我的思绪不经意就会想起早上的质询对话。伊
丽莎白伤痕累累的照片不断地浮现在脑海里,就像诡异的闪光灯。
谁会知道这些照片的事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马上就有了答案。我拿起电话,这个号码我已经很久没
拨了,但仍然记在心里。
“萨耶摄影。”有个女人接起电话。
“你好,瑞贝卡。”
“臭小子,你还好吗?贝克。”
“还好,你呢?”
“还不错,很忙。”
“你工作太卖力了。”
“没办法啊,我去年结婚了。”
“我知道,抱歉我没去参加你的婚礼。”
“你少来了。”
“好啦,还是恭喜你。”
“找我什么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说。
“嗯。”
“有关伊丽莎白的车祸。”
我听见一声细微的回音,之后就完全静悄悄的。
“你还记得车祸的事吗?伊丽莎白遇害前发生的那次车祸。”
瑞贝卡? 萨耶,我太太最好的朋友此刻沉默不语。
我清清喉咙,问:“当时是谁开车?”
“嗯。”她对着旁边说,“好,等一下。”接着又对我说:“贝克,我这里
有点事,我待会儿打电话给你,好吗?”
“瑞贝卡?”
电话挂断。
老实说,悲剧对灵魂有益。
事实上,面对死亡,让我成为更好的人。若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即便
线索无迹可寻,但真相还是在那里,不可否认。这并不是说牺牲生命也值得,或
者这是场公平的交易等。但无论如何,我知道自己比以前进步了,更加知道轻重
缓急,也更加能体会别人的痛苦。
现在回头想想觉得可笑,我曾经很在意自己参加哪个俱乐部、开什么车、墙
上挂着什么文凭,或者其他种种身份地位的象征。我想做医生,因为想获得别人
的赞赏,想让周围的人刮目相看,想出人头地。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