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死者请说话(64)
“进来吧。”泰利斯对我说。
我弯腰进去,脑袋依旧麻木。先是一阵恶臭扑鼻,接着闻到了尿臊味和粪便
的味道,不会弄错的。还有烧东西的味道,也不会错。怪异的水汽好像是从墙壁
里散发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一些味道。那不是死亡的味道,而是垂死的
气味,像坏掉的蛆,像某种生命垂危正在逐渐腐烂而又一息尚存的东西。
窒闷的热气。地上大概躺了五十到一百人,就像跑马场败阵的马群。房间里
一片漆黑,里头似乎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也没有任何一件家具。木板隔绝了
大部分的阳光,唯一的光线来自木板缝隙间透过来的日光,仿佛是死神用手里的
大镰刀一片片割下来的。眼睛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和阴影。
我承认,自己对吸毒的想象其实很天真。在急诊室里,我看到过很多吸毒者
的下场。毒品一直无法引起我的兴趣,因为好像喝酒才是我的麻醉剂。然而此刻,
惊人的景象排山倒海般袭来,连我也猜得出我们此时就是在毒窟里。
“走这边。”泰利斯说。
我们穿过一个个伤残人士,布鲁特斯带头走在最前,东倒西歪的人给我们让
开一条路,似乎布鲁特斯就是他们的摩西。我走在泰利斯的后面垫后,仿佛等着
走到隧道的尽头,烟火就会燃放,火光划破黑暗。我想起小的时候,曾经去看马
戏团演出,在黑暗中转动手电筒。现在的情形就像那时候,我只看见黑暗,看到
黑影,看到闪烁不定的光影。
没有音乐声,也没有交谈。我听见有人在哼着歌,听见黑暗中潮湿空气的对
流声。每过一会儿,我就会听到尖叫声打破宁静,那声音听起来甚至不像是人发
出的。
我还听见了呻吟声。有人在玩龌龊的性爱游戏,他们当着这么多的人做这种
事也毫不回避。
更让我恐怖的是(请原谅我无法描述细节),泰利斯带着近乎玩味的表情看
着我。
“他们没钱,只好用……”泰利斯用手一指,“换大麻。”
我觉得恶心作呕,忙掉头不看。泰利斯耸耸肩。
“医生,交易让这个世界保持运转。”
泰利斯和布鲁特斯继续往前走,我一路上脚步踉跄。里面大部分墙壁都已经
东倒西歪,屋里男女老幼黑白都有,有气无力地倒在各个地方,就像达利作品中
的时钟或躺着,或卧着。
“你吸毒吗?泰利斯。”我问。
“以前也吸,16岁的时候染上的毒瘾。”
“后来怎么戒掉的?”
泰利斯微笑着说:“你看到我的手下布鲁特斯了吗?”
“恐怕很难看不到吧。”
“我告诉他,只要我一个星期不碰毒品,我就给他1000元。布鲁特斯搬来和
我一起住。”
我点点头,这招确实管用。听起来比和贝蒂? 福特(译者注:Betty Ford,
美国前第一夫人,经过酒瘾和药瘾治疗后于1982年成立戒毒中心)一起待一个星
期有效多了。
布鲁特斯打开一道门。房间虽然不算舒适,但至少有桌子有椅子,甚至还有
灯光和冰箱。我发现,角落里甚至还有便携式发电机。
我和泰利斯走进门。布鲁特斯在我们身后把门关上,然后自己站在走廊。房
间里只剩下泰利斯和我两个人。
“欢迎来到我的办公室。”泰利斯说。
“布鲁特斯现在还在帮你戒毒吗?”
他摇摇头,“没有,现在是小杰。你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明白。“你的工作不会惹来麻烦吗?”
“麻烦多的是啊,医生。”泰利斯坐下,也招呼我坐下,瞄了我一眼,那样
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我又不是好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只好转移话题:“我必须在五点之前赶到华盛顿广
场公园。”
他靠着椅子,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
泰利斯拿出一把钝刀修理指甲又问:“我的孩子病了,我就得去找这方面的
专家,是吗?”
我点头。
“你碰到法律上的问题,那就该去找法律方面的专家。”
“嗯,简单的类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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