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女画家与男模特(7)
" 她有孩子吗?" 齐普脱口而出。
" 有不少," 安德烈斯点了点头,说道," 四五个吧。"
安德烈斯关起窗户,脸上浮过一阵带点酸溜溜的微笑。
这个镇的上空,在看得到河的地方,矗立着一幢二十世纪初建造的壮观的房
子。尽管这幢房子里面到处都需要维修了,但外部绿色的镶板仍然能抵御各种恶
劣的天气。这里就是艺术家安娜·费恩的住所。
初夏的一个傍晚,她游荡在城市广场上,注意着来来往往的人。她的眼睛经
过了千锤百炼,锐利得很。大多数人没什么特别的吸引力,她想,都不过是些平
庸无奇的染色体随机地排列组合诞生的产物罢了,长手长脚是父亲遗传的,小手
小脚则是母亲的杰作,当中几乎没有人能将这些基因和谐地放在一起,几乎没人
给她留下什么印象。但她知道这不是轻还是重、粗犷还是细腻的问题,问题在于
他们是怎么生活、怎么行动的。他们中的有些人知道自己是谁,对于自己是自己
的主人这件事引以为傲,有些人不肯承认,他们已经被挤压得只剩下空壳了。
随后,安德烈斯进入了她的视线,他在一家户外咖啡馆和人喝咖啡。她的第
一个念头是他看上去活厌了,生活远远没有满足他的期望,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
情等着他去发现。这跟大部分人一样,但他没有坐在那里,张嘴打着哈欠,老是
盯着年轻女孩看,要么就是一刻不停地注意着有没有人在看着他。他坐在那里,
一语不发,两条长腿伸在桌子底下。安娜看着他脚上穿的皮鞋,身上的棉衬衫衬
着他苍白的皮肤,头发微微地颤动,纤细的手指握着玻璃杯。他几乎是躺在椅子
上的,椅子的后腿向后倾斜。能够坐成这样,仍保持完美的平衡是不容易的,他
要冒着向后四脚朝天地摔一跤,在水泥地上撞得头破血流的风险,可他看上去却
是那么轻松,一副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稳如泰山的样子。这给她留下了一点儿
印象。她看了看他的同伴,简直是没法比,两人都已经喝掉了一品脱啤酒里的精
华部分,可都还没醉。不然的话,他们看起来就和大多数同龄的年轻人一样了,
不属于任何特定的群体,不是那种重金属摇滚或者朋克一族,只不过是二十岁左
右的普通男孩罢了。但是安德烈斯骨子里有一种慵懒的优雅,一头迷人的披肩长
发。她试图定义这种颜色,但找不到合适的一个词来形容,如果把胭脂红、深褐
色、浅赭混合起来,再添加一些象牙色的小颗粒,就差不多接近那种颜色了。
安娜走得离他更近了些,如果她用艺术家的方式把他的脸部分为几个部分的
话——额头、脸颊、眼睛、下巴——她惊奇地发现他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英俊的
男人。他的眼睛陷入太深;他的鼻子长而窄,略微弯曲,鼻子的顶部朝唇部方向
弯曲;嘴唇小了一点,但很均匀、很好看;他的下巴很窄,向外伸出;他的左眉
上面有一个胎记,恰巧在他的发际线上。但如果把他的五官合在一起看的话,他
的面部特征令她印象深刻,过目不忘。尽管他年纪轻轻,但体态瘦削、四肢修长、
轮廓分明。她开始想象他一丝不挂时的样子,好像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孩越过边界
成为一个成熟男人的样子。在那一刻,他的身体还在犹豫不决,而他离成年只有
一步之遥了。他现在正好处在这个男孩到男人的过渡点上,富有光泽的皮肤让她
想起了奶油。他既不是一个大学生,也不是一个第一次上班、拿着微不足道的报
酬的年轻人。毫无疑问,他需要钱。过了片刻,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盯着一
个亮灯的橱窗看着,橱窗里有一件名贵的衣服,她根本买不起。不不,老实说,
这件衣服对你来说太短了!她自嘲地笑了下,然后就回来了。她不想去接近他,
因为他的朋友坐在那里,这会令他觉得尴尬。于是,她耐心地等待着,迟早他们
中的一个要去找广场下面的厕所。在她等待的时候,她本能地在脑子里替他摆了
一个她觉得能最好地展示出他的姿势,这个懒散的、随意的表情不也是一个姿势
吗?这是他用的一种自我保护的形式。他的朋友还没有看透他。他看起来更年轻,
不太精明。随即,他突然站起身,消失了。安娜·费恩迅速采取了行动,她走到
桌子前,向他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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