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我是谁(2)
总而言之,我在履行我的义务。可履行义务有什么不对呢?这不是全社会都
在做的事吗?每天晚上上床睡觉时,我可以又划掉一天,这让我觉得解脱,我不
以此为耻。每天早晨醒来,我总是惊讶于自己依然还待在这里。但我觉得这很好,
我做我该做的事情。可别以为我不高兴,我好得很。或者说直到安德烈斯那件事
发生之前,我一直很好。
十六岁那年,我离开了我那黄色的房子,所有的规则像个笼子一样把我围了
起来,我不让任何人进入这个笼子。在一条条栅栏后面,我为自己构建了一种生
活,一种可以让我生存的状态,这种状态是由各种秩序、规范、纪律和控制构成
的。父母对我带有怀疑,但又觉得解脱,他们的眼睛似乎在清晰地说着什么,好
像在说,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也不要怪我们。我走的时候,他们没有向我
挥手道别,他们最希望的是我可以平静地离开他们。我也从未信仰过上帝。天堂
和人间离得太远了,我的母亲总会这么说,边说边转过身。他们把自己学到的那
些处世原则,及渡过人生难关的最好方法都传给了我。就这样,我走了,肩负着
这些沉重的处世规则,从笼子的栅栏背后观察着这个世界。我周围的每个人都是
摇摆不定,毫无目的,身上充满了让人厌恶的冲动。人类有一种随波逐流的趋势,
这点让我很紧张。
我有没有提到过,我有一个朋友?她叫鲁妮。鲁妮很少来看我,通常是我去
看她,这也是我喜欢的。有客人在我家,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囚犯,不能在我
想离开的时候起身离开。鲁妮总是侃侃而谈,她有着各种各样的担心,当然比不
上我,但我并不热衷于谈论这些事情。可现在是个例外,我愿意说给你听。鲁妮
是个漂亮的女人,我是说从外表来看。她打扮入时,且恰如其分。她知道自己很
有吸引力,这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大部分的时间她很温柔、健谈,也很活泼,但
对于那些麻烦事儿,她总是恶狠狠地喋喋不休,有时她自己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
麻烦,让我筋疲力尽。偶尔我想告诉鲁妮一些事情,但我并没有说。比如说有时
候我用了她的厕所,我走进那间小房间,提起裙子撒尿,随后擦拭干净,洗手。
这不需要我花什么钱。我不能把这个告诉鲁妮,因为她不会明白。你也不会明白。
当然,她很迷人,但她似乎脱离了自己,又好像是走在半空中那样。她做事情从
不三思而行,有些事情发生了,她却从来没有准备好。她这种觉得没有什么事能
伤害到她的幼稚的态度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而且还
是个可怕的骗子。
有一次,嗯,我不得不承认这是在一阵酒醉后发生的——我坐在她的客厅里,
吃着蛋糕,蛋糕顶上有冰块和绿色的软糖。她开始侃侃而谈,说她每周五是如何
精力旺盛地清扫房间,每次清扫完后她的后背伤得有多厉害。对这个问题我保留
看法,因为我可以闻到房间里有灰尘的味道,我的嗅觉相当敏锐。当她去厨房拿
东西的时候,我一把抓起蛋糕上的软糖扔到沙发底下,随后便等待着她的反应。
我等了一个礼拜,随后我又一门心思地等了第二个礼拜。然后,为了真正考验一
下命运,我等了第三个礼拜。三个礼拜后,我又去了她家里。趁她去洗手间的空
隙,我弯下腰,找到了那颗软糖。这颗糖不再是绿色的了,上面已经长满了毛。
我没有当着她的面告诉她沙发底下有颗糖,我可不是那种卑鄙小人。既然我们是
朋友,看在上帝的分上,我想帮她一把。朋友是什么?朋友就是那种可以花时间
待在一起而不会感到别扭的人吗?如果她死了,我会非常心烦意乱,但同时很多
事情可以有个了结了。为她的死感到悲伤?我可不那么觉得,我只是觉得能把事
情了结掉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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