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被跟踪的女人(1)
第七章被跟踪的女人
安德烈斯到底有多么英俊?毫无疑问,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得到任何一个他想
要的女孩。喜欢美丽的事物是人之常情。那些信奉者们谈论着上帝的完美造物,
眼里闪耀着愚蠢的光芒。但是也有不少人是罕见的丑陋无比,比如像我这样的人,
这些人通常必须加倍努力工作,让别人更注重他的其他素质。但是,即便说我现
在找到了我要的那个人,或者说亨利找到了我,但当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还是
很惊讶,也被他的勇气深深打动,所以我当即就同意了他的求婚。我觉得其他人
没有一个会这么问我。我——伊尔玛怎么可能会得到其他人的垂青呢?像我这么
个眉毛长在一起、大腿肥胖、像马一样敦实的女人,怎么会有人看得上呢?我没
多想自己爱不爱他,我对生活没什么奢求。结婚不就像件人人都要完成的工作吗?
可这门爱情的生意到底该怎么做?对一个人需要到比自己更需要自己的地步吗?
你会产生一种有趣的感觉,好像终于走出了自己,飞到了另一个身体里?我不知
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能让我摆脱我自己,除了死亡。什么是悲哀?伴侣不在了?
我甚至不为亨利感到伤心,也不为我儿子伤心,他从来不来探望我。是否每个人
心里都有一种无私的想法呢?我现在就在帮鲁妮,因为她昨天帮了我。如果我爱
这个孩子的话,当我老了的时候,他会把我揽在怀里的。哦,我说的不是英格玛。
但我仍然怀有希望,就像买和卖一样,这是对等的。我们会在这里活着,在这个
所谓地球的建筑工地上摇摆不定,永无止境。我们永无止境地造房子,只要我们
还在造房子,就抱有希望,有一天会有一幢摩天大楼高高耸立在我们之上,超越
一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然后,我们和他人见了面,暴露了自己,之后就是荷
尔蒙的作用,又热又湿,一颗心脏怦怦直跳。一切东西在我们体内都有迹可循,
这就是生物化学,你明白吗?亨利和我,我们甚至有了一个孩子,像其他人一样
生活,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当他失踪后,一开始我觉得很奇怪,房子是那么安
静,但我很快就习惯了。我喜欢独处,不再需要不断地问他有什么想法或相信什
么了。我有点孤独,那是当然的,但谁不是呢?有很多更坏的事情,比如疾病和
痛苦,日渐堕落,就像安德烈斯贬低我那样。他的确很轻率,但最重要的是他还
年轻。在这个意义上说,他还有获得同情的权利。大家是不是都同情他?我不知
道他为什么选择了我,也许是随机的,正如生活就是以一种令人厌恶的方式随机
地延续着。
00第七章被跟踪的女人鲁妮找我一起去看戏剧,这家剧院是火灾后新修复的,
开幕的时候国王也出席了。仅仅去看看那盏吊灯,也对得起门票了。鲁妮在电视
上见过那吊灯。那部戏剧叫做《偶然的遭遇》。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说好,
可我应该说不好。我一直觉得在夜里进城去会有什么危险,有人会在广场上出售
海洛因。但我不想让她觉得可疑,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我说好。她是我
的掩护,如果我想在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话,有时候我也必须时不时地
表现出一些热情。我穿好了衣服,这时候外面还是灯火辉煌,我并不担心要花上
二十分钟走到镇上。我选了件藏青色带白领的裙子,里面穿了漂亮的内衣,真丝
内裤和紧身背心可以保持身材。我穿了双高跟鞋,因为并不用走很远的路。我提
前很长时间就出门了,留意着每个标有" 男士止步" 的大门,这也是我经常做的
事。鲁妮一路都在咯咯地笑,但每过一会儿她就开始像往常那样抱怨,抱怨那些
年轻人,或是任何她可能遇到的事,她主要是在抱怨生活。有时候我同意她的观
点,如果一个人从不抱怨,也的确值得怀疑,至少鲁妮会产生怀疑。因此我也花
了一点时间抱怨巴士,虽然我一直习惯走路,可我抱怨巴士从未准时过,抱怨电
视节目里总是报道城市里日渐增高的犯罪率。" 总是有足够的东西让你可抱怨的,
草率的年轻人、满大街的垃圾、食物里含有食品添加剂。你知道我的意思。" 她
点点头,又喝起了酒,有人同意你的看法,这的确是件高兴的事情。
我们在剧院里的位置不错,但我总是不时地遇到点麻烦,听不清人家说的话。
中场休息时我们点了杯葡萄酒。我看不懂这部戏剧,但我没有说,只是耸耸肩,
意味深长地说:" 嗯,这部戏算不上坏,但是天哪,我肯定会看到更好的。" 鲁
妮同意我的观点。剧院本身颇为壮观,金红相间,水晶吊灯使人置身于幻境,数
以百计的微小棱镜,从每一个侧面反射着光。鲁妮说,这灯是在捷克斯洛伐克造
的,当时是储蓄银行的礼品,1870年的古老的吊灯还是用气体点燃的,但到了1910
年已经转用电能了,也就是因为电能而引起了剧院的火灾。" 乔治·雷希," 鲁
妮煞有介事地说," 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她喜欢炫耀她知道的那一点点知识。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出剧院,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阻塞了道路。我被
陌生人推搡着,闻到各种不同的气味:昂贵的羊毛大衣味、浓重的香水味和香烟
味。满耳的嗡嗡声,一阵时高时低的澎湃的轰鸣声。如果我闭上眼睛,也许会任
凭别人带我到任何地方,仅仅是投降而已。另一方面,对于抗拒诱惑,我毫无问
题。我只是在想着那迟早要到来的一天。我注视着鲁妮的外套,觉得人潮几乎要
将我粉碎了,让我无法呼吸。看电视或读书可比来这里让人愉快多了。终于,我
们挤了出去,人群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鲁妮想走路回家,这里离她家不远。我
说我想坐出租车,并希望司机会是个挪威人。我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但如果他
们的挪威语不够流利的话,我就听不懂,他们会很生气,事情对他们来说并不像
看上去那么容易,的确如此。坦率地说,我根本不想让他们去面对伊尔玛·方达。
所以,我希望遇到一个挪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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