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交锋
辉光机械厂在桃花镇南边的新型管业园区内,老板叫钱再新,厂子里除本地员
工外,有一百多号豫中籍民工。
楚风雨他们的车赶到时,偌大的厂子,近八百平方米的面积早已被围得里三层
外三层,厂里厂外,到处都是东一簇西一簇的人群,连围墙上都爬满了穿着各色厂
服的外地民工,看上去,这儿更像一个杂乱无章的自由市场。
在厂子中央一幢五层楼的办公大楼里面,楼上楼下像炸开了锅,不时地传出杂
乱的叫骂声、门窗玻璃“呯”、“嘭”的碎裂声,以及女人惊恐的尖叫声……
而在连接管业园区的几条道路上,还不断地可以看到,有穿着不同颜色厂服的
豫中籍民工从镇子的各个方向匆匆赶来“增援”,看来,这完全是一起有计划、有
预谋的集体围攻事件。
出入厂子的大门,早已被豫中籍民工们封锁了,连通往大门前面一个五十米开
外的路口也被民工们用沙包堵住了,车子过不去了,楚风雨和何思佳只好在那里下
了车。
老实说,走下车子的那一刻,楚风雨心中是异常慌乱的,双腿竟软绵绵的,像
踩在棉花上。准确地说,当刚才在车上听到何思佳与镇党委书记电话里的一番对话
时,他就预感到,出事了!虽然他们在电话中交谈时使用的是越都市的方言,但他
还是从何思佳惊诧的语调和骤然变化的脸色中判断出了个大概。那意思是说,豫中
籍民工有上万人在集体围攻一个厂子,老板已被他们当成了人质,扣了起来。
他心里当即就“咯噔”一下,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在城里,那非得动用武警、特
警、防暴大队才可以阻止事态的发展,可现在,事情发生在下面的一个乡镇里,一
下子到哪里去调集这么多警力呢,就凭当地派出所的十几号人,就算他们个个都是
烈火金刚、三头六臂,也难敌人家上万人的横冲直撞啊?
他突然感到有些疲惫,胃里又开始隐隐地难受起来,刚才愉悦的心情被这样一
个情势危急的突发事件一扫而光。看来,还是何主任说得对,此地亦并非陶翁笔下
的世外桃源、太平胜地啊。想不到,自己前脚进的桃花镇,后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可怜自己,连综管办办公室的门都不知往哪开,就被拉着出现场了。更糟糕的是,
自己既不是谈判专家,也缺少处理这类突发事情的经验啊,到现在,就连事发原因,
人质和劫持者基本情况等等这些最起码的信息都不掌握,这样的冒然出击,只能是
束手无策,于事无补。
他突然毫无来由地恨起这帮外出打工的老乡来,哪里不能挣口饭吃,偏偏都上
赶着挤到这儿来,再说,你打工就打工吧,怎么还聚众闹事,围攻人家厂子呢,这
事情传出去,我们家乡人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光了!哎——,他在心里叹着气,这回
到好,顺便,也把我们中原警察的面子也一块儿丢在这儿了。
人在急难的时候,往往会想起自己最信赖的亲人和朋友,楚风雨不知道此刻自
己该求助于谁,是自己的那位小鸟依人的女朋友吗,这种场面,她只会给自己添乱
;是裘大哥他们吗,可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算了,天塌下来只能自己硬着
头皮死扛了。
楚风雨在何思佳的引导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点点地往前挤,好久,才挤
到厂子的大门前。大门已被关死,里面有上百号民工把守着,民工们把厂里的一辆
重型大货车推过来顶在铁门内侧上,外面的人想要进入已经很难。更危险的是,这
会儿,在厂部大楼的二楼走廊上,有一伙情绪十分激动的豫中籍民工,挥舞着马刀、
铁棍、榔头等器械,劫持了这个厂子的老板,他们逼迫他的手下和家人一个小时之
内拿出100 万元现金,付清工人被拖欠的全部工资、利息,否则,就杀人毁厂。
楚风雨看到,那个被民工们劫持的钱老板浑身筛糠般地抖动着,他脖子两边,
被愤怒的围攻者各架上了一把锋利的马刀,整个人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只好不断地
发出一连串绝望的哀嚎,语无伦次地向外边的人恭手作揖:“书记啊……镇长啊…
…所长啊……青天啊……救救我啊,快救救我啊……”。
这时,底下围观的人群中,也聚集了不少赶来的桃花镇本地的群众,他们都在
群情激奋地议论着、评判着。
有人发泄着对老板的不满:“哼,这种人,为富不仁,偷税漏税,去年下半年
的民工工资拖欠到现在还没给,人家民工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你得罪了民工就
等于是得罪自己,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有人在痛斥那帮闹事的豫中籍民工:“笑话!这真是无法无天了,这桃花镇反
倒真成了他们豫中人的天下,他们动不动就围厂劫人砸设备,好象我们是外地人,
他们才是本地人似的!要照这样下去,我们今后还办不办厂,开不开公司,做不做
生意!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发动全镇男女老少,把这帮死乞白脸的‘外
地佬’一个不剩打出去,从今往后,最也别让他们踏入我们桃花镇半步……”
也有的在毫无根据地埋怨当地政府和职能部门的干预不力:“你看看,这帮大
爷,平时吆五喝六,白吃白拿,这回真出了事就成了缩头乌龟了,不是推三阻四,
怕这怕那,就是像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外面,连个屁都不敢放。哼,一群饭桶!”
……
大门外的一侧,聚着一堆人,看样子,有镇里的领导,派出所的干警,还有驻
桃花镇工商、税务、质检等七所八所的干部们,他们都是因镇里的要求赶来协助维
持现场秩序的。其中一个四十一二岁模样的中年人是他们的核心,他正一手叉腰,
一手拿着电喇叭,冲着里面阳台上的人高声喊话呢——“豫中籍的工人师傅们,我
是桃花镇的党委书记陈志远……这些年来,我们桃花镇是很重视你们外来民工的工
作与生活的,我们始终认为,你们外来民工,是我们镇的外来建设者,同样为我们
桃花镇经济社会的发展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因此,你们和企业主之间如果有什么
矛盾纠纷,我们都可以通过对话的形式坐下来商谈,来解决,你们可以和企业对话,
也可以和党委政府对话嘛……通过对话心平气和地解决问题嘛……”
书记的话音刚落,上面一个推着小平头,脸上有一块很难看的长条形刀疤的家
伙,拿着马刀指着大门外的书记,凶神恶煞地叫嚣着——“嫩(你)嚎什么嚎,老
子不尿你!你们政府早干嘛去了,今天才出来做和事佬,晚了!给俺古对(蹲)一
边去!”他又回头对二楼屋里的人说,“弟兄们,别理他,给俺使劲地砸!出了事,
老子担着!”
“豫中籍的工人师傅们,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你们要想想事情的后果……”
镇党委书记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后果咋啦,老子就这么干了,嫩(你)有啥球办法!”刀疤又声色俱厉地叫
嚣着。
这时,旁边一个人对着刀疤脸大嚎了一句:“老大,甭理他,咱就当他是在放
狗屁!”
“嗨,这帮狂徒,真是无法无天!”书记气得一下子扔了喇叭,又急得原地打
了两个转转,连脑门上也掀出了一粒粒细密的汗珠,他嘴里不住地骂着,“这个钱
再新啊钱再新,尽给我惹事,眼睛都钻到钱眼里去了,还以为钱是他的天王老子呢!
害得我们桃花镇出这么大的乱子,还有脸叫救命,回头我非收拾他不可!”
“书记,要不行咱就报告市里吧,让防暴警察赶快出动增援咱们。”派出所长
在一边请示着。
“等一等,再等一等。”书记擦着额上的汗珠,一边摆着手,他心里明白,市
里的防暴警察一出动,这事就要惊动上面的领导了,再加上新闻媒体一曝光,“好
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对今后咱桃花镇的投资会有很大的负面影响。当然,
事情一旦闹大,他这个才上任三个月的桃花镇一把手肯定也会感到面上无光,他还
想再等一等,看有没有转机。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用眼睛在四周搜索着,大声问:
“那个豫中市来的楚警官到了没有?”
“来了来了,陈书记,他就是。”站在不远处的何思佳听到书记叫唤,急忙把
楚风雨带到他面前。
“报告书记,豫中市警察楚风雨前来向您报到!”楚风雨两腿一并,干净利落
地给陈书记“啪”一个标准的敬礼。
显然,镇党委书记很不习惯这样的见面方式,更何况又是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
下,他被楚风雨的敬礼吓了一跳,他很不自然地也想把手举起来还礼,举到一半,
又觉得不对,连忙改为握手,他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像见到救星似地说:“楚警
官,可把你盼来了,你看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办?怎么办?”
“没事,请书记放心,我上去跟他们谈,让他们放人。”楚风雨响亮地回答着,
好像由他出面解决此事就跟派他去农贸市场买菜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你,你说什么?你一个人行吗?”书记简直是喜出望外,但又有点将信将疑,
老实说,这会儿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啊?这怎么可能,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耗了快半小时了还释手无策,你一个
初来乍到的外地警察就能把他们搞定,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在场的人“轰”一下,
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开了。
但是说归说,并没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是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
了,谁还顾得上这些,谁要能把这事解决了,让大家给他磕头叫一声爹,大家也干。
“有把握吗?”何思佳在一边关切地问。她真替楚风雨捏着一把汗,一个刚刚
踏上桃花镇土地的外地警察,连这儿的环境都还没摸熟就要执行任务了,这太冒险
了吧。
“没事,我有把握。”楚风雨冲何思佳晃了一下握紧的拳头,装出一副成竹在
胸的样子。
这时,桃花镇派出所所长走上前来说:“你好,小楚同志,我是这个镇的派出
所所长,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要我带几个人跟你一块上。”
“您好,所长。不用,人多了,他们会起疑心的。”
所长还是不放心,他拿出自己的佩枪:“那你把武器带上吧。万不得已的时候,
也可以……”
“谢谢您,所长,暂时还用不着。”
“他们不会给你开门的。”终于有一个年轻的火气很大的本地警察冲他道出了
大实话,他很轻蔑地呛了他一句,“你以为你是齐天大圣啊,能腾云驾雾地飞进去!?”
“兄弟,别急,我有办法让他们打开门。”楚风雨很轻松、很幽默地面对着那
个冲他发难的同行,给了他一个轻松的微笑。
这时候,场上的人把无数双目光都聚集在了楚风雨身上,只见楚风雨习惯性地
整了整身上的这身警服,很自信地从地上拾起喇叭,一个箭步跳到旁边的一块石头
上,冲着二楼上面的人扯开嗓子,用高吭激昂的豫中方言吼开了——“郑三平!嫩
(你)这个龟孙子听着,嫩(你)给老子看清楚了,俺是豫中市刑警大队警察楚风
雨,俺限嫩(你)三分钟之内打开大门,否则,有嫩(你)的好果子吃!”
楚风雨说这番话时正是气壮如牛,声震屋宇,而在外人听来,这话更有点像老
子训儿子的味道。之后,他又提高声音吼开了第二遍、第三遍……
果然不出不所料,三遍过后,楚风雨那一番地地道道的豫中方言起到了立竿见
影的效果,里面的人,包括守在厂房四周围墙外面的豫中籍民工都像被过了一遍电
一样,惊呆了,他们不明白,怎么喊话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口字正腔圆的豫中话呢?
又怎么会有人敢称牛气哄哄、吆五喝六的郑老大为“龟孙子”呢?大家伸长脖子,
都想看一看,到底是谁敢对他们心目中天不怕地不怕的郑老大这么横。
谁知,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啊,是个警察,还是俺们豫中市来的!天哪,
难道是来抓郑老大的?所有的豫中籍民工被他那位警察老乡的气势所吓倒,一时间
竟鸦雀无声,他们一个个把求助的目光都投向了郑老大——郑三平。
郑三平看上去样子也十分慌张,刚才有人用老家的方言叫他“郑三平”三个字
时,就像三声惊雷连续在他的头上炸响,吓得他浑身上下一个激冷,连手中的马刀
也差点掉了地,他连忙稳住身子,顺着声音往下一看,“啊——”的一声,脸都白
了,真是吃惊不小。
天那,怎么会是他!他那镶嵌在脑门下面的一对黄叽叽的小眼珠子,一下子急
得骨溜溜地转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是上回那事东窗事发了——
难道——是老家那边真的派他来抓我了?
他一下子六神无主,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脑子也不够使了,脸上冒出了一层冷
汗,他犹豫了一阵子,连忙强打起笑脸,招呼下面的人:“快开门,快开门,自己
人,自己人。”
“嗨哟——嗨哟——”随着一阵齐刷刷的号子,不一会儿,顶在里面大铁门上
笨重的大货车被上百号人像蚂蚁拖骨头一样拖走了,紧接着,两扇大铁门“吱——
呀”一声开了,楚风雨看了一下后面的人群,对着书记、所长们说:“我先进去了。”
见此情景,书记、所长和在场的干部们全都怔在那里,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几句话能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这帮气势汹汹、张牙舞爪的家
伙乖乖地“芝麻开门”。这太戏剧性了,如果不是楚风雨穿着一身标准的警服,他
们准怀疑他和里面的闹事者是一伙的?
“小心!”只有何思佳在背后叮咛着,冲他灿烂地微笑着。
他慢慢转过头来,自信地冲着她笑笑,举起手,做了一个“V ”字型的手势,
还特潇洒地晃了晃说:“放心吧,何主任,我会的。”说着,转身走了进去,那神
情,就像一个得胜回朝的将军。
是啊,楚风雨心里当然充满了自豪,刚才,当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何思佳
挤到大门前时,他的心里简直在打鼓了,现场的情况极为不利,真有老虎吃天无从
下手的感觉。但他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借着陈书记喊话的当儿,他开始仔细观察
里面二楼上劫持老板的那一群人,于是,他看到了那张似曾相识的刀疤脸,那张脸,
在狂妄地叫嚣着、舞动着,连脸上的那一条刀疤都涨红了,他皱了一下眉,这张脸,
怎么这么熟悉啊?肯定是在哪里见过,他沉下心来,竭力在记忆深处搜索着,挖掘
着,突然,他眼前一亮,有了,是他——他想起来了,是他,郑三平——那个被他
当场擒获的可恶又可耻的流氓!
真是冤家路窄!
他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深夜,那时,他刚刚分配到市局刑警队,那天夜里,他
送女友夏星月回郊外的学校宿舍,在一条偏僻而幽长的弄堂里,他发现一个瘦猴一
样的家伙正对一位十五六岁的女中学生耍流氓,警察的使命使他二话没说就冲上前
去制止,谁知,这家伙还挺横,竟拔出刀来要袭警,还满不在乎地指着自己右边脸
上那道长长的刀疤说,警察怎么啦,老子也不是被吓大的,有本事,咱俩练练,比
试比试……
这小子也太猖狂了,气得楚风雨真动了怒,他使出了在警校时学的全部本领,
只几个回合就打了他个嘴啃泥,要不是这家伙求饶得快,他真想揍他个满地找牙…
…后来,抓到警队做了笔录,以流氓罪刑拘了他半个月。
这个被楚风雨打趴在地的家伙,就是眼前不可一世的郑三平。
哼,正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老话,想不到,五年前的冤家五年后又
在这样一个陌生之地见面了。不过,楚风雨转眼一想,不对啊,这家伙东游西荡、
游手好闲的,怎么会是一块打工的料呢?
这时,他刚好听到有人在叫郑三平“老大”,心里便一切都明白了,不由得骂
道:“哼!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郑三平,原来是你这个垃圾在这儿兴风作浪!
看这回老子怎么收拾你!”
于是,他在征得书记的同意后,一阵喊话,像一个漂亮的突然袭击,把郑三平
吓得一愣一愣地,最后,只得狼狈不堪地乖乖开了门……
楚风雨不慌不忙地大踏步地走上了二楼,他用犀利的极具杀伤力的目光一眨不
眨地盯着郑三平,直看得郑三平手脚发毛,心里发虚,浑身不自在,他唯唯呐呐地
笑着,装出一副可怜又无故的样子:“楚警官,你咋来了,你可是我们豫中市的警
官,你得为俺们家乡人撑腰,俺们老乡可在这儿被人欺侮惨了,拖了大半年的工资
还没付啊,实在没招了才发动大伙找他们论理,你可得为我们作主啊!”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着。
“郑三平,五年不见,长本事了啊?你这也叫论理?!”楚风雨没有理会他的
猫哭老鼠假慈悲,而是单刀直入地威严地责问他。
“不敢,不敢。”郑三平忙不停地点着头。
“你以为你屁股底下的屎都擦干啦?”
“哪里哪里,楚警官,我向老天保证,这些年我可没干什么坏事。”
“没干就好!”楚风雨把脸朝向大伙,诚恳地说:“老乡们,咱们出来打工,
是为了养家糊口,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和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老板拖欠工资是可恨,
可我们也要用合法的手段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啊。否则,你们钱没拿到,还犯了法,
坐了深牢大狱,你们会甘心吗?你们的家里人会安心吗?……”
“……现在,咱们把人放了,就一切都好说,老板拖欠职工工资的问题由党委
政府和职能部门来协调,咱们选出民工代表与他们谈,肯定能解决,咱可不能再这
样蛮干啊……”
“是,是,是。”不少通情达理的民工们答应着。
“是,是,是。”郑三平也答应着,他冲身后那几个仍扣押着老板的人挥挥手
:“放了,放了!”还冲那个动作慢了一点的小子踢了一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他妈的听没听见,既然楚警官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听他的。”
“快让楼上楼下,墙里墙外的老乡们都散了吧,以后,不许再搞这样的勾当。”
“是,是,是,一定,一定,我去通知他们散了。”郑三平顺势下坡地一溜烟
跑下去通知了。待楚风雨再次想起要找他时就再也没了他的人影。
楚风雨把楼上的几个人集中在一起,教育了一番,还记下他们的姓名、身份证
号,让他们先撤到楼下来。
随后跟进的陈书记等镇领导趁热打铁,召集民工们讲了话,点明钱老板拖欠员
工工资达半年之久是违法的,员工伙同他人聚众闹事也是违法的,并向他们保证,
一周之内,一定让企业主把拖欠的工资发到大家手中,而员工们砸毁的东西也要按
价赔偿。
这时,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狼狈不堪的钱再新老板,也像鸡啄米似地当着大
家的面向员工保证,一周之内付清全部工资,只求大家能立即恢复生产。
一场危机就这样有惊无险、出人意料地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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