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黄昏的下落(12)
“我请你吃饭吧?”彭陆这么说,我听出一些同情的味道,便拒绝了。
“恒远没有所答非所问俱乐部。”彭陆对我说。在他的目光里,
我似乎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我等待他的下文。“但有家Swing 。”
“啊哈!”这是德国人喜欢的语气词,表示稍微的惊奇和感
兴趣,我没想学,但不知不觉会用了。
“跟我进去看看?”
“你不怕我去残协告你?我是残疾人,精神病症患……”
“出院就不是了。”彭陆放松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俱乐部估计是你开的。”在我的感觉中,他也是开这种地下俱乐部的最佳
人选:身体和心态都很健康的人,适合玩变态。
“不是。”
“三年前,我可能跟你去。现在不去。”
“为什么?”
“我有了另外的活法。”
“所以,你进去了。”
“自愿的。”我说。
“交个朋友吧。”彭陆说,“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我一定尽力。”
有些人经常这样承诺,其实他们说的只是一句话,不是承诺。
我想,彭陆是例外。
“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你是我用得着的人。”
“哈。”他用这个语气词,也许是从蒙古进口的。我不知道它有多少种词义。
彭陆是所有人都用得着的人,但他不让人用他,除非心甘情愿。可惜,他太
挑剔,很少产生心甘情愿这样的情绪。当我把这个意思告诉他时,他的脸红了。
三年前,对我来说,这是致命的杀手锏。如今,我只等着彭陆的脸红褪下,好跟
他告别。
9
终于剩下我一个人时,愣怔了半天,好像怎样都无法回忆离开家时的心境。
走的那天早上,什么细节都忘记了。从康复医院出来的心情也像阴天一样,没有
明显的特征,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我用手指抹一下餐桌上的灰尘,打开旅行箱子。
其实任何一个正常的家庭妇女,只要用眼睛看两眼,都会立刻行动起来,打开热
水器,放上流行歌曲,戴上家用胶皮手套,从一个角落开始,擦到最后一个角落,
直到屋子在夕阳中泛出她能看到或者感觉到的暗光时,才会疲惫地跌坐在沙发上,
慨叹年龄不饶人。
两年前我也会这么干,又是两年前!我要不是一个讨厌叙旧的人,肯定早开
始讲一个“两年前”的故事了。现在灰尘的味道,钻进我的鼻腔,像家务疫苗一
样,顿时干净地消灭了我擦除灰尘的愿望。我打开齐安给我的牛皮纸袋,放酒精
饮料的玻璃柜里,已经没有任何带酒精的液体,我怀疑这期间莫里回来把它们偷
喝了。我就着从行李箱里拿出的矿泉水,开始阅读、整理齐安的笔记,借此驱散
寂寥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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