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殷先生?”CK挑高修了又修,完美到有点天怒人怨的细眉。殷坚望着她,
霎时间愣在那儿。CK?咖啡厅?一转头,就看到何弼学跟那群工作人员正在挑照
片,他手里抓的那一把还是灵到不能再灵验的鬼照片。
CK拉高语调说话时,就是她不高兴的时候。那群工作人员包括何弼学自然转
过头来看他,还是圆圆脸、大大眼,还挂着那副实在很傻气的黑框眼镜。殷坚左
看右看,他究竟在哪里?
“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殷坚狐疑。回到过去?他不相信。
“下午三点十七分。”何弼学看了看表。殷坚苦笑,还真的是何弼学,对他
而言,完全是答非所问。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这个节目的制作人,我叫何弼学。”
“我是天师……我叫殷坚。”
重新再来?真的一切重头再来,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殷坚怀疑,却无
法否认这个结果。他猜想了很久,也许是铁盒子里的怨气—他实在不想再记起里
头的东西—再加上自己的爆发,才造成这样的局面。又或许,这只是他小小的心
愿。重来一次,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何弼学死去。
“坚哥……你干吗一直在发呆?”何弼学伸脚踢了踢殷坚的椅子,大眼睛里
写满狐疑。他跟殷坚两个像是难兄难弟,两人一起闯过许多大风大浪,不过总有
些地方不对劲,就好像……对方认识你很久了,可是你很确定你们从初遇到现在
也不过才三个月。开口问,得到的答案一律是,你太笨了,解释也没用!再不就
是很敷衍的,好啦!对啦!我们前辈子就认识了。次数一多,连何弼学自己都觉
得再问就是猪了。
“我没在发呆……”殷坚平静地回答。看吧!很怪吧?殷坚平日里是很酷,
酷到家的那种,可是在面对何弼学时,却常常在晃神,跟他的外貌万分不搭。
“殷坚,你真的怪怪的……”何弼学咕哝两声,他对殷坚很佩服,除了道术
高明、知识渊博,更恐怖的是,他居然还对自己的喜好了若指掌。
“有什么问题?”殷坚微微一叹。
“是没什么问题……坚哥,你真的没有人格分裂?”何弼学问得十分认真,
哪有人是这样人前酷帅、人后阴沉的?听的那人只能低头苦笑。他没有人格分裂,
只是原本以为已经失去的,突然又回到自己身边,任谁都会万分珍惜。
珍惜,殷坚他懂,只是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获得,再失去、再重来,
就算意志比钢铁还坚强,最终也会承受不了。殷坚发现,失去玉葫芦荫庇的何弼
学,命真的比纸还薄,可如果将玉葫芦还给他,何弼学又会让那群抢玉器的人害
死,总之不论他做任何努力,何弼学最终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人都会死,只是
殷坚不想面对他唯一的好兄弟何弼学的英年早逝。
再者,何弼学的死亡,对殷坚而言像是一种制约,最后总会诱发一切重来的
无限循环,然后殷坚便被困在这里面,看着他笑,看着他闯祸,最后看着他殒落。
“坚哥,笑一个嘛!你实在阴沉得好厉害。”何弼学伸手戳了戳殷坚的脸颊。
对方笑得越灿烂,殷坚的心情就越凄凉。因为这一切不过就是三个月的好梦,
过了这个星期,何弼学跨出门后,便再也不会回来,然后又是一个星期,然后等
着他的又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接着……一切又再重来。
第一次,殷坚十分努力地阻止一切不幸的发生,包括CK的死亡,只是当你改
变了某一个事件后,就会产生连锁反应。CK若没有死在电梯前,那太过大意的何
弼学则会让突然打开的电梯门吸入,谁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正常的电梯会在
这一刻失灵,何弼学就这样坠楼身亡;又或者想阻止Lily的惨死,殷坚先告知了
阿Joe 的脱轨行为,多事又鸡婆的何弼学便立即去报警,结果交保后传的阿Joe
一离开拘留所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寻仇,倒霉的仍旧是何弼学……
“喂!你还不去洗澡?你是打算让自己发霉吗?”殷坚强颜欢笑地转移话题。
“坚哥,你再阴沉下去会变成中年人……”何弼学哼哼两声,看了他半晌后,
摇摇头溜进浴室里。他打定主意要让殷坚开朗起来,晚上带他去泡PUB 吧,这才
是年轻人该有的消遣。
对何弼学而言,日子好得不得了。殷坚是个根本挑不出任何缺点的好兄弟,
知道自己的喜好,脾气又好又肯迁就自己。这三个月下来,何弼学觉得自己顺利
透了,他本来就是爱笑的人,满溢的快乐都快让旁人嫉妒死了。
可这一切对殷坚而言,却像是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恶梦。让他如何能对何弼学
不熟悉?越了解这个人,他就越在意这不可多得的好友,多在意他几分,面对他
的死亡,难以言喻的伤痛便更深刻几分……
开了瓶啤酒,殷坚硬灌了一口,很苦。只是这份苦,比不上他心里的难受,
因为他做了个决定,一个让他觉得痛苦的决定……这个循环将会结束,而他将永
远无法回头。
“拜托你,小侄子……你以前不是那么阴沉的。还有,你欠了何弼学多少钱?
用得着他说东你就不敢往西吗?“自行开了门进来的殷琳,忍不住地狂抱怨。
平日里殷坚的气焰可嚣张了,唯独遇上何弼学,就好像老鼠遇上猫似的,何
弼学这人有什么特别的?需要这样无时无刻地保护?
“反正不会有下次了……我受不了了……”殷坚灌了口啤酒后苦笑。
“你在说什么?”殷琳没好气。
“如果我说,像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不记得过了多少次,明天,明天只要阿
学跨出这个大门,他就不会再回来……与其看着他惨死,那不如让我亲手杀死他,
用我的方法……”殷坚喃喃自语。
“小侄子……你在说什么?”殷琳脸色一沉,她当然明白何谓“殷坚的方法”。
殷坚如果伤害了任何无辜的人,他的下场绝对不只是一顿责骂。
“你知道吗?我甚至还试过,别和阿学认识,结果他的下场是让那两只女鬼
吓疯,精神分裂,住在疗养院里,最后疯得跳楼死了。我真的受不了一而再、再
而三地看着他惨死却什么也阻止不了!如果真有一个人要下地狱,那我去!我不
要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惨死却无能为力了!”
“小侄子,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大概吧!你就当我喝醉算了!”
“咦?小姑姑呢?我刚刚还听到她在说话!”何弼学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跟
着开了另一罐冰啤酒仰头灌下。
“阿学……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殷坚低声问,空气里飘散着温和的沐浴
乳的橘子香气。
“后悔?后悔没早点认识你算不算?”何弼学大大亮亮的眼睛盯着他直笑,
殷坚跟着扬起笑意,啤酒的味道在舌间打转,苦涩。
只消一个吻,殷坚就能毫无预警地杀了何弼学,但每当望着对方时,对方对
他那种单纯的信任,让他如何下得了手?在处心积虑地想谋杀何弼学的同时,对
方却单纯地在和自己谈天说地,让他如何下得了手?就算他的心从来都不曾跳动
过,但他还是个人。是人,就有情感,有了情感,就会迟疑,一旦迟疑,他便再
也下不了手。
“怎么了?”何弼学爬了起来,他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出殷坚的不对劲。
“没事……只是好奇……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殷坚低声笑着,何弼学搔了
搔头,认真回想。
“耶,我这人没什么野心哩!不过如果能娶个有钱的老婆,这辈子都用不着
再奋斗的话,应该会很好。”何弼学咯咯笑着,将长腿伸到茶几上,再替自己跟
殷坚各开了一罐冰啤酒。
“你还真不死心,我说过了,你烂桃花啊!女人运世界无敌差!”殷坚摇头
苦笑。何弼学的思维时而简单、时而复杂,他可以为了拍到鬼影上山下海乐此不
疲,可是一转身也能像只腔肠动物一样瘫在沙发上装死,他这一秒也许想娶个漂
亮多金的老婆,可是下一秒他却愿意跟一大票死党鬼混到天亮。因为认识他,殷
坚的日子变得很精彩,只是越是这样丰富,越让人感到失去后的悲凉。
“不说我,你呢?有什么心愿?”何弼学好奇地问,冰啤酒配man ‘s talk,
今夜就干脆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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