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雾珠在萨顿区这幢大楼的天篷上闪闪发光,CBS 星期日晚的新闻杂志节目“60
分钟”刚刚结束,人们在他们豪华的公寓里舒适地放松着,屋外是沿东河咆哮的寒
风。
在南萨顿区47 号大厦的玻璃顶屋里,艾丽·韦伯斯特猛地挂上现在对她来说
已是前任男朋友打来的电话,骂道:“你这婊子养的!”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卧
室,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男人手持网球拍的照片,狠狠地向墙上摔去,看着玻璃镜框
在墙上撞得粉碎,玻璃碎片洒满了地毯,她急急地俯身从碎片中捡起相片,然后撕
得粉碎。
“你这混蛋!”她站起来躺到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移动电话,拨了她的女友
贝丝的电话号码,随后的九十分钟里,艾丽泣不成声地倾诉她是怎样撞见她的男朋
友和另外一个女人,这两个女人可怜男人的不成熟,发誓今后再不与男人接触,她
们一致认为生活甚至对同性恋的女性来说都更加容易,然后决定第二天在皮尔饭店
一起吃午餐。
艾丽放下电话,玩弄着她的黑色宠物狗——波波,她决不会再信任任何一个男
人,决不,她发誓道。艾丽站起身走到镜子跟前看着自己,她身穿一条黑色的褶裙,
一件白色开士米毛衣,她拂了拂自己金黄色的长发,侧着身子打量自己,“二十二
岁的贝恩大学硕士,有着迷人的身段,却无法找到一个真正爱我的人,”她惋惜地
呢喃道,去他妈的,她敏捷地转过身子奔进厨房,从冰箱中取出大约一夸脱的冰淇
淋,然后她走回卧室,冰淇淋里的黄油花生在嘴里嘎扎作响,她打开通向阳台的房
门,走到外面的环形阳台上,她像没有意识到凛冽的寒风,她甚至在阳台上吃了更
多的冰淇淋,她望着街对面的公寓,那个被她称作“战争英雄”的男人正赤裸着身
体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为什么男人不知道当自己做事时看上去是多么的愚蠢?”
她自言自语地说,将头扭向面对河流的一方,看着巨大的白色浪花在黑沉沉的水面
上打漩。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她走回房间抓起话筒,“喂!”电话是贝丝打来
的,她想要弄清艾丽确实没事,艾丽掩饰住内心的不快,告诉贝丝她很好,接着她
们又继续谈了二十分钟,挂好电话,她看见波波坐在皮带边,“波波,我几乎把你
给忘了,亲爱的,”狗的尾巴晃了一晃。她打开壁橱取出一件貂皮大衣,在脖子上
围好一根丝质围巾,然后解开了拴狗的皮带上的结。
萨顿公园入口处的日晷安装在鹅卵石中的基座上,公园的正面朝南,北面是艾
丽·韦伯斯特的公寓,向南面对着,五十三街,公园的东墙远眺着FDR 公路和东河,
西侧则是南萨顿区,经过精心修剪的长青树和石晷装饰着公园的入口,三组石质阶
梯通向被绿色的草丛隔开的一块空地,常绿树木浓密地种植在公园的前部,它们耀
眼的绿色与冬季单调的黑色和白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一个男人蹲伏在这些高悬的绿伞下,背对着面向FDR 公路的围墙,冷冷的眼神
注视着在风中打旋的碎纸屑。一辆汽车飞快地开过,红灯亮起时,他甚至没有减低
车速,向西拐进了五十三街,这个人的眼睛搜寻着斜上方的公寓阳台,看着人们在
那里走来走去。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卫,坐在那座环形建筑宽敞的大厅内。灌木丛里
的陌生人开始饥饿和绝望的呻吟,他就像夜里一动不动的看守者。
噪声,移动。他警觉地竖起了耳朵,看门人正在为一个年老的身穿貂皮大衣的
女人和她的卷毛狗开门,他听见他们正在谈着一些关于天气的陈词滥调,看到狗绷
直了皮带,女人的貂皮兜帽掩盖了她的年龄。他的眼光跟随她离开大厦,小心翼翼
地走到车道与街道的交汇处。她在一盏路灯下停了下来,光线流洒到她满是皱纹的
脸上,他急切地感觉到了胃部的痛苦。
这时他听见了一个更近的声音,一个他希望听见的,充满青春活力的声音,
“波波,到公园里,”她的狗跳跃着跑进了公园。一个年轻女子走过日晷,朝台阶
走来。他的眼光停留在她脸上,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全身肌肉鼓了起来,准备猛扑
过去,他向街对面望去,看见老妇人和她的卷毛狗匆匆回到了大厅。
年轻的女人就站在他前面,皮衣的背部在路灯下微微地闪光,一根皮带缠绕在
她的右手上,她看着她的宠物在公园里自由地奔跑。狗跑到这个陌生人藏身的灌木
丛前停住了,鼻子嗅着什么,它的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突然,它呜咽着跑开了。
“波波,出什么事了?”他向她扑去,手堵住她的嘴,抑制住她恐怖的喊叫,他抓
起她挣扎的身体向自己靠拢,然后吻着她的咽喉,他缩回头,微笑地看着她恐惧的
眼睛,猛然将嘴戳向她,深深地咬了下去,任由鲜血从她的喉咙涌出。
警方的强力照明灯将现场变得一如白昼。
文德、里安、马瑟拉和探长聚集在公园里商议着,孤零零的摄影师正来回移动
给艾丽·韦伯斯特的尸体拍照。她躺在灌木丛中,四肢不自然地弯曲着,躯体摊在
她的貂皮棺材中,扭曲的面容似乎表明她经历了死神来临之前一段痛苦的煎熬。
“这次可不与种族有关,”马瑟拉说,俯身看着尸体,“她是白人,而且很有
钱。”文德点头默认。当47 号传呼台的电话打来时,他刚要睡着。
文德向街道望去,一辆总部的临时指挥车和一辆现场科的面包车以及一列其他
警察的汽车停在弯曲的车道上,拥挤的人群站在阳台上,向下望着这边被警察封锁
的区域。它使文德联想到爱斯基摩人耐心地蹲伏在海豹呼吸用的水洞旁。
技术分析员正在总部的汽车旁闲逛,等待被召唤到这块“冻结区域”来,犯罪
现场被显眼的橙色带子包围着。
文德看着莫斯和马瑟拉,“我们有些什么发现?”参考他的记录,莫斯·里安
念到,“女性,白人,二十二岁,独自居住在南萨顿区47 号,看门人说她出来遛
狗,像往常一样,但四十分钟后她仍未回去,根据看门人的说法,这十分不正常,
因此他披上大衣出来找她,然后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的狗在旁边呜咽,他拽住狗跑
回大厅,使用房间里的电话打了911 。”文德蹲下来检查,黑色沥清地面上用黄色
粉笔标明飞溅的血迹。
“我希望你的人注意这一点,约翰,”山姆·斯德普睿斯说,“辖区警察局将
在早期调查中协助你们。”文德问探长,“我们立刻就能得到帮助吗?”“我命令
北曼哈顿和南曼哈顿警局抽调三十名侦探协助你们初始阶段的调查,我还通知药检
处的人叫他们安排马可博士协助我们,这样我们可以在一系列证据中找到医学上的
共同性。”列文索说,向下看着尸体。
“我没见到记者,”文德观察四周说。
“我们很走运,”莫斯说,“没有用无线电通讯让我们来这里,所有的消息都
没有通过无线电传递,另外,最早赶到现场的警察十分老练地使用大厅内的电话通
知值班警官。”“因此在马戏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些时间做事,”文德说,“这里
不是黑人贫民窟,一旦新闻界得到这个案子的消息,他们全像苍蝇叮狗屎一样的叮
住我们。”外面的警察正在总部的临时指挥车里报到,他们的姓名,编号以及到达
时间均被记录在案。
文德注意到,公园在五十三街有另外一个入口,他告诉莫斯他希望沿着公园的
整个前部以及在两个入口设置路障。
“我将打电话给警车调度处,”莫斯说,匆匆地走开了。
文德走出了公园,穿过街道攀上临时指挥车,费力地挤进后部的办公舱,他大
声问:“哪些人是当地警局的?”侦探们全部涌进了这块狭窄、窒息的地方。文德
突然从他们的眼光中意识到他们全部认识自己。他等待他们头儿的出现。
一个瘦长结实眼睛凸出的人举起了手说:“托米·伯顿,十七警区。”“我希
望你的人收好那份记录,托米。”“是,”伯顿从一个金属小桌子上的文件分类架
中取出一叠表格,“这儿是30 份,”他是指那30 名被指定参与此案的侦探。
文德看着表格,“我需要高效率,一名警士和五名侦探分一组,我希望每个小
组都能……”他已熟悉了伯顿有些肆无忌惮的笑容,用肩膀做了一个轻微的使人难
堪的动作,说道:“去做必须做的事,”然后离开指挥车走回公园。
摄影师已完成了他的任务,马瑟拉示意另一个技术分析员过来。但文德让他稍
等,文德从各个角度观察了尸体,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地面的血迹,他蹲下来,仔细
检查她颈部裂口状的伤口,用手轻压血洞的右侧,他感觉到了两处压痕,它们被她
的鲜血覆盖着,但它们确实在那儿,就在与其他两名受害人相同的位置。“灯,”
他命令道,马瑟拉递给一个钢笔式电筒,他用光照向伤口,嘴中吐出一句脏话,然
后将光线移向她的脸部,展现出一幅令人惊奇的面孔,嘴洞开着,在电筒的光线下
她的牙齿半掩在紫色的嘴唇后,舌头从嘴中半伸出;眼睛空洞地大睁着;苍白的皮
肤沾满了血迹。艾丽·韦伯斯特的双腿分开,裙子被提到胃部,白色的丝质内裤暴
露在黑色连裤袜外。
文德把裙子拽了拽,小声地说,“安息吧,小姑娘,”他向马瑟拉点点头,侦
探示意下一名技师进入这一地区。
化验员跨过橙色的封锁线,放下他的工具包,取出塑料口袋罩在尸体的手上,
他使用一个干净的小茶匙,小心地提取尸体周围及溅到貂皮大衣上的血迹;然后将
它们倒入装有金属盐溶液的试管。
几分钟后路障卡车到达现场,莫斯·里安和马瑟拉帮助路障科的两名警察安放
好木质的路障。
列文索朝文德走过来,“约翰,8 点钟我还有个会议,我得离开了。”“我将
和你保持联系,”文德说,注意到伯顿走进了公园,当探长和警士擦肩而过时,两
人点头致意。
“任务已分配完毕并且记录在案。”伯顿说,向文德走来。
“通知了她最近的亲属吗?”文德问。
“我的两个人正在她的公寓中查电话簿,他们会找出来的,”伯顿说。
“看门人告诉我的手下,她父亲是华尔街的一个重要人物。”化验员做完他的
工作后,文德让伯顿通知画像师。文德很早就了解到,详细的描述和精确的测量是
记录现场唯一可靠的方法,照像机镜头无法确切抓住目标的位置,或是一个目标与
其它目标的联系,但专门的画像师能做到这一点。
“你想要哪种图像?”伯顿问。
文德观察了整个现场,说道,“三角剖分,以两个入口为两个点,顶点固定在
尸体位置。”值班警官的电话铃响了。“若布哈特中尉,十七辖区。”“我是《邮
报》的大卫·伯莱克,我刚得知路障卡车被派到你们的辖区,有什么事吗?”“没
有什么大不了的,东五十七街一段人行道塌方了,没有人受伤,小事一桩。”“谢
谢。”中尉搁下话筒,得意的微笑出现在他红润的脸上。他从椅子上站起,从桌子
后面走出来,穿过资料室走进休息间,在那儿两名警察正坐在长方桌前吞咽着凤尾
鱼比萨饼。“马上停止,”他命令道,从桌上抓起一块奶酪一口吞下,“你们立即
赶到萨顿区的现场告诉文德,记者已经得到风声。”大卫·伯莱克用瘦长的手指托
着后脑勺,斜靠在椅子上,慢慢地环顾位于警察局总部大楼夹层的这间空荡荡的记
者室。在过去,这儿至少有半打同事与他一起值班,他们喝咖啡,讲古老的警察传
奇故事打发整个夜晚,伯莱克是还在于案件报导的人中最后一个了;警察故事已不
再符合当今五百家报纸的胃口。
他是一个有着明显凸出喉结的憔悴男人,仍旧在戴一种顶部起褶帽沿下垂的灰
色帽子,他喜欢系华丽的大号蝴蝶形领结。当三十二年前他开始做警匪专栏记者时,
仅仅只有一流的侦探能够戴那种帽子,它是在警界地位和身份的象征。如今你几乎
见不到戴制服帽的警察,新的一代戴着那种涂满汽油和饮料广告的“给我帽子”,
就是如此。他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标在墙上的一列重要的电话号码,“或许我真的
是老了,但我依旧还能分辨出那块蓝色窗帘布落到盆子上的窸窣声,”他对着空荡
荡的房间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他的帽子得意地戴到头上,开始拨电话号码,一丝狡
猾的微笑从双唇间挤了出来。这是他在工作中最喜欢的一部分;猫捉老鼠似地查出
事情真相。当他拨完路政局夜间报警电话后,他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等待对方接电话,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这是路政管理局。”“你们知道东五十七
街一段路塌陷了吗?”“朋友,对我这可是新闻。”伯莱克按下一个塑料按钮,开
始拨南曼哈顿警局总机,“你好,我是《邮报》的大卫·伯莱克,这是一个平静的
夜晚,我在寻找新闻,你们可以给我帮助吗?”“这儿平静得就像一个妓女在念《
玫瑰经》。我们仅得到的一件事是在2 —4 区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一些人冲进他
的房间将他的妻子打成颅骨骨折送了医院,原因是她在换内衣之前拉上窗帘。”
“发生在什么时候?”“大约是在半夜两点整,你对血淋淋的细节感兴趣吗?”
“不,”伯莱克说,“我想找些更刺激的,谢谢,”他转接到现场科的分机上,
“我是2 —4 区的佩里,”他用尽可能装出的烦躁的语气说,“我两个小时前就打
过电话,现在仍在等待你们的答复,这儿有个案件需要你们的化验员检查现场。”
“让我核对一下,你是什么时候打来的?”“大约两点十分。”“那个任务分配给
了第六组,他们几小时前就该抵达那儿。”“但他们没有,你们今晚在干什么?有
个聚会吗?”“我们忙着萨顿区的谋杀案,连山姆·斯德普睿斯都去了现场,他正
忙着从南曼哈顿和北曼哈顿的警局抽调人手。”“我知道,我们也派去了两个人,
到底是谁被杀了?”血迹检验师身穿一件长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五彩缤纷的长围
巾,牛仔裤的裤脚扎在皮靴中,她和文德正蹲在地上检查血迹。“你能告诉我什么?”
“我能告诉你你非常走运,因为他们刚铲过公园的地皮,假如不那样做,你将得不
到血迹,”她有些发抖,把帽沿往下拉遮住耳朵,“从不同高度落下的血迹有不同
的形状,从较矮的地下落下显现出圆形,下落的位置离地面越高,血迹的边缘越参
差不齐,当高度超过六英尺时,血滴溅成许多小的圆点。”他们站起身来,“但我
刚才告诉你的仅仅是当出血者静止时的情况,当他运动时,血滴在地面上形成一个
感叹号似的形状,感叹号的尾部和圆点指着出血者的运动方向,他运动得越快,这
个感叹号就变得越长,越窄。”他们尾随着血迹,它一直延伸到环绕尸体的血泊中,
文德看着她,注意到她的卷发从帽子中抖落了出来,然后问道,“这些能说明什么
呢?”“受害人进入公园停在这里,”她指着说,“罪犯藏在那儿,在这里抓住她,
把她捉到半空,拽向灌木丛,当他们移动时,他用某种东西戳进了她的喉咙,注意
这些惊叹号,”她指着地面,“它们指向灌木丛,这些延伸到尸体位置的浓厚的血
迹显然来自动脉。”“让我们做一个实验,”他说着,用双手提起她,“他抓住她
:把她弄到灌木丛,在同一时刻戳破了她的喉咙。”他将她推向灌木丛,然后停下
来,说:“你没有挣扎,但我们不得不假设她挣扎过,凶手不得不使用双手来控制
住她,因此,当他的两只手都被占用时,他怎样拿凶器呢?”“或许他将凶器咬在
嘴中,”她说。
“或许,”他忽然看到马可博士正站在台阶上注视着自己,他撇下血迹检验师,
向马可打招呼,“一个小实验。”“我能明白,”药检师说着,走下台阶,她的步
伐轻快得令人吃惊。
血检师收拾好她的工具走了。
文德看着马可检验伤口,“一个男人能够用牙齿干这些吗?”“不可能,人类
的嘴并不是用来捕食的,人类的撕咬并不是非常的有力,他们的门牙和犬牙的长度
和构造还不足以造成这样的伤口,”她从提包中取出笔式电筒,将光线射向伤口,
“类似某种劈式工具,你可以看见,皮肤是如何被撕碎的。”她的手指移向伤口的
右下方,感觉到了两处压痕,“同样的印记,同样的位置。”“我知道,有强奸的
迹象吗?”她打开死者的嘴将光线照射进去,“没有精液和阴毛,”她触摸死者的
胸部,“乳罩完好,”她又提起死者的裙子,“内裤完好,初步的检查证明没有发
生过性暴力,但我将会直到把她弄上解剖台后才会确信。”文德叹了口气,“这至
少没有显示出罪犯有性的目的,否则他有可能是个变态,这些年我不知碰上了多少
个这样的例子。
博士站起来走向一条小径,她停下来望着那条河,一艘写着“篮环”字样的水
泥船被一艘拖船牵引着驶过来,穿过位于昆斯区的这条河,太阳的第一束光线已经
在这处的地平线闪光,给斯提科普广场上蓝绿色的金字塔披上了一件金色的外衣。
文德走过去与她并肩站着,眼光落到威尔费尔岛上那座废弃的战时医院的断壁残墙
上,“生活真是不容易啊”。
“我想可能与性有关。”她说,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某些病态心理会将性
欲的唤起与血联系在一起,这些犯罪的目的是促使受害人流血而不是在颈部留下伤
口。”文德低头注视着水面,一个令他恐惧的想法萦绕在头脑中,“在我们抓住凶
手之前,还会有多少人被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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