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一名粗壮的侦探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研究案件卷宗,靠近他的字典有一只旅行
钟,时针指着7 ∶26,这仅仅是在琳达和韦伯斯特案件后数小时。除5 名值夜班的
警察,重大案件侦破处的第八层房间早已空空如也,落地窗开着,展现出这座城市
四处散乱的灯光,一部能与外勤警察联系的无线电台放在墙角的桌上,另一个墙角
则放有一台电视机,荧光屏上当地新闻播音员正在告诉这个世界杰西卡·玛丽尔从
一个正在威胁这座城市的堕落者手中侥幸生还的故事。
“恐怖今晚在纽约登陆,”播音员说,同时荧光屏上现出凶手的图像,在其下
面是警方的机密电话号码,播音员要求任何辨认出凶手的观众打电话通知警方,接
下来的新闻说全市的各个百货商店竞相宣布将加强安全措施。
这位警官从卷宗上抬起头,不满意地盯住荧光屏上的那张脸,“混蛋,”他骂
道,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关掉了电视,步回桌边后,他看见楼下的环形走廊上,
失踪调查科和安全办公室的人正忙个不停,他还注意到那间玻璃办公室仍然灯火通
明,那儿临时被征用为这件案子的调查办公室。
他看见文德走进房间,记起了他们在2 —0 区一起工作的情景。居里斯·顾伯
曼将手放入裤袋中,回忆那个五月,金·文德来到2 —0 区警局报告她的公寓被盗
案,以及他是如何将她弄进文德的办公室。这一切似乎都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了。
他突然注意到警长朝调查办公室走去,愤怒出现在微红的脸上,铁锈色的头发零乱
不堪。顾伯曼目送易伯哈特冲进调查办公室,想道,“来了个利欲熏心的人物,婊
子养的!”易伯哈特一进入房间便和探长就本月刑侦分部的电话费闹个不停,“你
怎么了,山姆,你有一大堆不能控制的麻烦吗?”探长列文索怒目注视着警长,
“滚蛋,迪马斯!”文德低头看桌上成堆的脸部拼图画像复印件,文件分发室已在
市区送出了成千上万张复印件到部门的每个外勤小组手中,以及每个报社和电视台,
莫斯正在打印在服装店内还未来得及调查的证人的姓名和住址。
文德听着列文索和易伯拉特相互带刺的言辞,他们两人自从在学校时代就相互
敌对,随着他们在职务上的升迁,过去的小矛盾终于发展成为终生的怨恨。
走到窗户边,文德将脑中所有这些抛到一边,向外望着这座城市的夜色。
一轮新月高悬在空中,他盯住它,心想,那是多么的美丽和平静啊,至少在那
儿,它远离了人类的残酷。他记起过去经常接到斯洛的电话,同时胃部肌肉猛烈地
收缩。斯洛是公共捐赠协会的假名,而那时他已为支付金的医疗费拖欠了两个月的
贷款。当他回忆到斯洛用体面的嗓音向他演说,创造一个良好声誉的重要性时,他
仍旧感到恼火。他花了一个星期时间在第十大道的一个夜总会,赌博,赢钱,付清
了他的医疗帐单。
他感到又累又饿,全身肮脏。自从四十七台通知他萨顿区发生谋杀案,已经差
不多24 个小时了,冲一次热水澡,是清除疲劳最好的方法。那两个警官仍关在里
面吵得不可开交,侦探们则在埋头忙于自己的工作,似乎根本没听见里面的吼声。
文德想起那两个打给联合通讯社的匿名电话,那是否意味着凶手想引起公众注
意?文德深思片刻,离开了办公室。
大卫·伯莱克正蜷缩在他办公桌边吞咽一份香肠面包,见到文德走进来,他打
开抽屉拿出他的西洋十五子棋,“想来速战一盘吗?”他问道,接着又吃了一口三
文治,当文德还是小孩时,他的祖父教过他下这种棋,而且他掌握得很快,许多年
来伯莱克一直想赢他一回,但是到现在仍没有成功。“你不会生气我又赢你吧?”
文德问,展开棋盘摆好棋子。
伯莱克先走棋,他掷了一个三,文德则掷了一个六,赢了第一轮。他从茶杯里
拿起骰子,又掷了两个六,“双六,”他说,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伯莱克暗自叹气。
文德移动他的棋子,说,“你知道是谁接到那两个电话吗?”“我先认一手,”
伯莱克说,掷下骰子,“我同他们两人谈过,似乎凶手对警察工作有成见,他告诉
那两名记者他想要毁掉这个部门。”文德掷着骰子问,“你打算何时告诉我们所有
的细节?”伯莱克咬了一口三文治,说道,“等我把它吃完。”文德走进自己的公
寓,又感到了孤独在压抑着他。他踱进卧室,盯着录相机上成堆的录像带,那都是
金喜欢的电影。他翻出《魂断蓝桥》,打开电视机,将录相带装入录相机,然后坐
在床沿上,看着荧光屏上出现的字幕,他又想起了金在的日子,那曾经是美好的,
甚至当她的生命快要结束时,她仍在想着他,“我死后,你不要生活在记忆中,要
在现实中活下去,”她这样一遍一遍地乞求他,看着罗伯特·泰勒将烟头丢入泰晤
士河,走向等候的汽车,他回想起最后一次和金看这些电影的情景,当“完”出现
在荧光屏上,他将她沉重的身体搂入怀中,像对一个小孩似的慢慢拍着她的肩膀,
直到她睡着。
眼泪从他的眼角涌了出来,他向着黑暗叫道,“我无法生活下去,金,我不能。”
我不得不离开这里,他想,站起身换上一件牛仔衣和亮色的衬衫,走了出去。
伊利杰波挤满了人,玛格蕾斯站在门边,当见到他走进来,她用葡萄牙语给了
他一个大声的问候,然后挽住他的胳膊,亲吻他,“等一会儿你愿意和我跳舞吗?”
她问。
“我愿意随时与你共舞,”他也用葡萄牙语说,拿出钱付入场费。
“拿开你的臭钱,它在这儿可不管用,这一点你到现在应该知道,为何你想侮
辱玛格蕾斯?”“因为我怕有一天你要拿我的身体作为每次让我免费进入这儿的代
价。”她用身体紧靠住他,“那并不会太糟糕,是吗?”“当然,”他说,抬起她
的下巴向她小巧的鼻子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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