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三人走了一会儿,却发觉前方的城郭仍在遥远的地方。Peter 感觉不大对劲,
停住脚步眺望,“嘿,咱们大概是弄错了!”他向两个同伴喊道。
“弄错什么?”葛蓓儿也停住了脚步。
“你看那里——”Peter 伸手指向前方。
他说得没错。原先雾中的城郭上下现在被一道道彩色的光束所笼罩。
“咱们永远也走不到那片城郭,而且过一会儿它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Peter
说。
“你说辋川别墅是海市蜃楼?”葛蓓儿又惊叫起来。
陆飞定睛再看,没错,的确是蜃景。此刻,它亦真亦幻,渐渐露出了虚无缥
缈的面目。如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所记:“登州海中时有云气,为宫室台观,
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睹。”
“可是,不是只有在沙漠和海上才会出现海市蜃楼的吗?”葛蓓儿将手搭在
眼前,一脸遗憾地说。
陆飞耸耸肩,无法解释眼前这片奇迹。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葛蓓儿问道。
陆飞望着渐渐淡下去的蜃景,摇摇头叹了口气。曾经赛江南的烟雨图景,曾
经满是诗意的园林,难道说早已在千年的历史中湮没殆尽,只剩下蜃楼般的幻境?
“我们再往前走走,说不定,”Peter 正说着,突然声调提高了一倍,“说
不定会碰上好运气。你们看那边!”他摘下墨镜,手指前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葛蓓儿发现了奥秘。不远处的路边突兀地立着一块一人
高、形状不规则的大石头。
“不会又是海市蜃楼吧?”她叫了起来,黑眸子里闪着亮光。
“哦,这次不会了。”陆飞也兴奋地低呼,他看见那块大石头上写着四个大
字——王维真迹。
雾气依旧很大,三人赶到石头跟前。朝里面望去,陆飞看见一条鹅卵石铺就
的小路,四周围着几道稀疏的篱笆墙,墙里墙外皆种着青翠的竹子。鹅卵石路的
尽头是一扇竹条门,门上悬了一块匾额写着“辋川高隐”,两旁还贴了一副手写
的对联。
三人凝视着对联。“辋川高隐”、“王维真迹”,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
找的地方。
葛蓓儿踏着鹅卵石走进去。路尽头那扇竹条门是虚掩着的,她吱呀一声轻轻
推开,里面又现出一道厚重的大铁门。葛蓓儿正想抬手砸门,那扇大铁门突然哗
啦啦向里开了。门里走出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浓眉大眼,脸蛋红扑扑
的。
“呀,真的有人来哦!”看见面前站了三位不速之客,姑娘惊讶地睁大眼睛,
“大哥真是料事如神哪!”她自言自语地说。
三人面面相觑,都被姑娘的话搞糊涂了。
“请问这里是——”葛蓓儿试探着开口问道。
“王维纪念馆啊。”那姑娘呵呵一笑,“接连好久没人来过了,可大哥早上
一起床便说今天肯定有人来,我不信,他就跟我打了赌。没想到真的有人来,我
家大哥真是料事如神哪。”
“这里真的是王维纪念馆?”陆飞趁姑娘说话的间隙,插嘴问道。
“是哦。”姑娘一瞪眼,“你们不是来参观的吗?可惜今天天气不好啊,哦,
进来呀。”她说着让开大门,领着三个人走进屋里。
王维纪念馆与辋川别墅的蜃景相去甚远。陆飞踱步绕了一圈,当作展厅的房
间里摆放着《辋川集》的石刻拓片、王维的生平介绍、历代咏辋川的诗画,还有
角落里的一尊佛龛和菩萨,显得满满当当。只是,作为王维纪念馆的这间屋子却
多少有些奇怪,像是个大车间,高大宽敞,屋顶还悬着一段天车的轨道。陆飞满
腹疑问。
年轻姑娘倒是个出色的导游,她热情地张罗着,不等客人开口,两片薄薄的
嘴唇便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这里原来是空军部队的厂房,姑娘仰头指着高高的
屋顶说,还是六十年代的时候,响应领袖“深挖洞”的号召,有几万战士钻到这
个山沟沟里来,建了厂房、围墙,还有铁丝网。那个时候可热闹,驻扎的都是荷
枪实弹的军队呢。二十年后,政策变了,大家又一股脑儿地搬出了山沟,留下这
里一片片厂房和楼屋,都是空着,没用了。这么一折腾,王维的别墅和坟墓全被
压毁在了地下,一位当地的画家不忍心,就租用了这里几间厂房,用自己的积蓄
办起了这个王维纪念馆。这位画家就是姑娘先前提到的料事如神的大哥。
原来如此,陆飞“哦”了一声。用厂房改造纪念馆,真是独一无二,不知王
维在天有知,会作何感想呢?
三人环顾左右,各怀心事。
Peter 心想,这个纪念馆藏在如此隐蔽的山沟里,恐怕那两个穿袈裟的神秘
人物找不到这里来了。
陆飞则琢磨,王维当年的别墅已经全被压毁在了地下,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密
信里的“空山辋川木”?那段木头是不是已经腐烂在了地下呢?
葛蓓儿无心观赏,她拉着姑娘的手直奔主题:“你们这里有没有一段木头?
与王维有关的木头。”
“木头?”姑娘一愣,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对,木头。”葛蓓儿点点头。
“我们这个王维纪念馆里到处是木头,除了军队留下来的厂房,剩下的房子
都是用木头建的,还有外面……”年轻姑娘快言快语,她有些不明白,面前这位
小姐看上去时髦漂亮,可说起话来却稀奇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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