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纠纷
安葬完陈昊的第十天,也就是7 月23日,县委书记李一清打来电话,说就陈昊
善后事宜,请他们前去商量。关于璐璐的抚养费,还有家属工作等。
陈海星让陈琳和陈俐,还有沈蔓妍,一起前往县城,而陈琛就在家里陪着杨水
珍和璐璐。大家的心情都还没有恢复过来,所以一路上话也不多。到了县委,当李
一清和刘松柏把抚养费,也就是一个存折交给沈蔓妍的时候,陈海星的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就恢复了。他原本以为这个存折应该是由他来保管的。他非常感谢李书记这
么体恤民情,这么快地就给他解决了问题。他眼含热泪,一迭声地对着他们说谢谢,
而沈蔓妍只有无声地流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陈昊用生命换来的钱,轻薄
如一张纸的存折,却让她倍感沉重。如果可以,她宁愿要陈昊活着,再多的钱也不
要。但这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了。
当李书记问陈海星,“你们家属的工作,我准备在下个月就给安排,商量好了
吗?小沈,你以前学过财经管理吗?”沈蔓妍摇了摇头,说她学的是电子计算。陈
海星赶紧说,“我家女儿陈琳学的正是财经,她帮我在酒店里管理账务,很能干的。”
沈蔓妍有些错愕的看着陈海星。陈琳可能也没有想到,爸爸想让她去顶哥哥的
工作,这应该是属于嫂子蔓妍的啊,她一时也不知道陈海星的意思了,于是也有些
意外地望着陈海星,陈海星却谁也不看。
难道……沈蔓妍不愿想,陈海星会想把陈琳安排进陈昊的财税所。于情于理,
从法律上讲,她是首选对象,陈昊的工作继承等问题,她是第一继承人啊。为什么
陈海星有这想法,她一时没能理解过来。
李一清也明白了陈海星的企图,他当场不便说什么,家务事最好还是他们自己
到家里去解决的好,于是,他笑着对沈蔓妍和陈海星说,“你们一家好好地商量一
下吧,做好了决定再告诉我,我好安排。”然后便另行有事去了。
陈海星他们出来的时候,沈蔓妍没有说话,她相信,凭她和陈家快十年的感情,
她自己对陈海星和杨水珍的孝顺,想来陈海星也不会有什么另外的想法,他们是一
家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啊。
“爸,你刚才什么意思啊?”陈琳可忍不住了。
“没什么意思啊,我就你哥哥那么个儿子,我养老可靠着他的呢,现在他走了,
当然他的工作要由我们陈家人来承担啊。你嫂子将来可迟早会另外嫁人的啊,我们
到时可怎么办?”陈海星有些伤心,儿子没了,媳妇迟早是别人家的,现在可不是
古代,没有谁会为丈夫守一辈子寡的,再说了,蔓妍还那么年轻,也没有理由要求
她这样做啊,这样做也对不起她啊。媳妇再好,也终是别人家的人,而女儿就不一
样,她会一直这么好,一直对自己的父母孝顺,所以,陈海星打定主意,无论如何,
都要让陈琳来顶替陈昊,可不能让沈蔓妍给顶了,到时她一改嫁,他陈家不但没了
儿子,什么都会没了。这种想法自从李一清告诉他可以解决一个人的工作时,他就
萌生了,后来和杨水珍说了,杨水珍也同意他的看法。他也和陈洪说过,陈洪虽然
认为他说的不错,但是法律规定的,却一定是沈蔓妍,她是陈昊的妻子啊,当然非
她莫属了。当然,如果她弃权,答应让陈琳去顶,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陈俐和陈琳听爸爸这么一说,明白了陈海星的意思,她们认为陈海星说的有理,
哥哥没了,嫂子迟早是要走的,她不可能守在他们家一辈子的。所以,没再说什么。
蔓妍是真的大吃了一惊,“爸爸,难道这么多年,您还把我当外人啊,我对您
和妈妈不好吗?”
“好是好,蔓妍,你别怪爸爸自私,如果陈昊在,你当然永远都是我们家的人,
现在陈昊走了,你会为他守一辈子?不可能是吧,我也不想这么要求你,这么做对
你不公平。你可以改嫁,可以找个好老公,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可我们不同了,我
们只有陈昊这么一个儿子,失去了陈昊,就再也不可能让他回来,或者去招一个儿
子,不可能的。你顶了陈昊的工作,这个工作是我的儿子用命换来的,当然我有权
利安排啊!
到时你工作了,改嫁了,还会象个媳妇一样地来养我们?不可能吧。所以,我
们只能靠着陈琳了,陈琳她现在还没成家,将来我让她招个女婿进来,不是更好吗?
蔓妍,你为我们想想,我说的对不对?”陈海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蔓
妍能明白他的心思。
沈蔓妍实在不想在陈昊尸骨未寒的时候讨论这些事情,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她
一直以为理所当然地,陈昊的工作是她来顶,这是不需要讨论的。再说了,她一直
把陈海星和杨水珍当做自己的父母,她自己早就没有父母,从心底里,她一直这么
想,也一直在行动上是这么做的。谁想到,陈海星他们却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女儿。
这对她是种莫大的打击。她一直当自己是陈家的人,而陈家却把她当外人。她
失去了丈夫,很可能连家也要失去了。她心痛,不愿接受这种现实。
所以,她不表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现在只想安静地坐一会,到陈昊的
坟前,她想陈昊,特别特别地想。想听听陈昊的意见,如果陈昊让她放弃,她就放
弃,人都没有了,要工作有用吗?她宁愿不要工作,宁愿用工作换回她的陈昊来。
陈海星望着她呆呆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其实他也不想现在说这事,可现
在事实摆在面前,必须有所选择,那他就不能不为自己着想了,他是想,蔓妍还年
轻,而他们已经这么老了,除了这个机会,再没有机会给自己的女儿安排工作了。
何况这份工作是儿子用命换的,他理所当然可以要求这么做。
再说,蔓妍那么开明那么善良那么懂事,一定可以明白他的心思,一定会让他
如愿以偿的。
“爸,我们回去再说好吗,我现在不想说这个!”蔓妍神情悲戚。
“也好,我们回去好好地商量,看如何最好!”陈海星转过身去,和陈琳她们
一起向前走去。蔓妍一下子感受到了他的不快和冷淡,看着被夕阳融成一体的陈家
父女的背影,突然倍觉心酸,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从心底升起,陈昊,陈昊,陈昊,
她一遍遍地喊着陈昊,想从陈昊温暖的名字里寻找慰藉,这个对她无微不至,深深
地疼爱着她的男人,此刻,却让她浸染在如血的残阳里,把她如此孤独无助地抛在
十字路口。何去何从,蔓妍觉得无穷地黑暗包围了自己,她看不到前进的方向,找
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当陈海星一家人回到镇里的时候,大家都来打探消息。听说璐璐得了二十万元
的抚养费,大家都替他们高兴,陈昊用自己的生命为璐璐争得了一笔抚养费,在有
些人的眼里,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有的人,也许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呢!虽
然陈海星一家不缺钱,但这笔钱的意义却非同一般了。生命虽然比钱重要。但是如
果生命已经消失了,能换来一笔钱也是不错的。
于是有些人好奇,“看看,这笔钱该由谁保管呢?”这还用问吗?当然应该是
璐璐的妈妈啊。可是在一个小小的地方,许多人不懂法,他们想的事情,总是和陈
海星不相出入。陈昊是陈海星的儿子,陈海星失去了儿子,难道不应该得抚恤金吗?
公安局的这笔钱,虽然说是给璐璐的抚养费,其实,也应该有陈海星老俩口的
份啊。
镇里的一些老字辈们,一看到沈蔓妍不在旁边,便纷纷提醒陈海星,沈蔓妍现
在正当年,她不可能为陈昊守一辈子的,她迟早是要嫁人的,所以,要他心里有数,
要自己为自己打算。这说法与陈海星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也难怪当初他一看到李
书记把存折给了蔓妍会变脸色了。
于是,陈海星一家人,还有他们家族中的几位长辈,趁着沈蔓妍没在的时候,
悄悄地商量着,该如何让沈蔓妍把钱拿出来,要如何让沈蔓妍放弃工作,答应让陈
琳来替代。他们最终决定,璐璐由他们来抚养,所以沈蔓妍就必须把抚养费拿出来,
而工作的事,就由几位能说会道的族中长老出面,做通沈蔓妍的思想工作。这些人
只想着如何让自己得利,却一点也没想想,沈蔓妍也是一个失去丈夫,正在悲痛无
比的女人,她们孤儿寡母,更是无依无靠了,陈昊是她唯一的依靠,陈家本就是她
唯一的家。蔓妍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嫂子对她一点也不好,生怕她回去
要她父母留下来的那一点房产,只要看到蔓妍回家,就会神情为之紧张。所以在蔓
妍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家,会因为陈昊的远离而排斥她,会因为工作和
抚养费的事,而开始算计她,她的确是做梦都没有想过的。
她只想,好好地带着璐璐,守护着她的陈昊,依然把陈海星当做自己的父母,
好好地代陈昊孝顺他们,替他去照顾他的父母,这是应该的。善良的蔓妍,总是很
单纯地想着这些,一点也没有想到,陈昊的离世,他用生命换来的这些利益,竟然
会让陈家意欲将她拒之门外了。
从陈海星的角度想,他们失去了儿子, 他们一家是受害者,蔓妍又何尝不是呢?
她失去的是整个天空, 陈昊是她的天,她的一切啊。如果他们能为璐璐想想,
能为蔓妍想想,其实他们就会得到更多,蔓妍会更孝顺他们,他们失去了一个儿子,
却可以得到一个更好的女儿,如果他们不这么自私地想问题的话。
当然,沈蔓妍一点也没有想到,陈家已经开始准备对她有所行动了。
从县城回来后,因为陈海星的话,她非常伤心,她并不在乎什么工作,她在乎
的是,陈海星一家竟然没有把她当做家人,她一直认为温暖的家,原来都只是因为
陈昊而存在的,陈昊一旦走了,她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这点让她倍觉心痛。她
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陈昊的坟前,痛哭不已,现在她的陈昊成了堆黄土,
她感到了一种透心彻骨的的凄凉。“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恰是她此时的心境。
陈昊坟前的黄土都还那么新鲜,而家里的人已经再不是旧时模样,这让她情何
以堪。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抚摸着陈昊坟上的新土, 蔓
妍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她一遍遍地问着陈昊,为什么如此离开她,为什么把她一个人扔下,“昊,现
在,我怎么办,爸爸说让我把工作让给陈琳,你也这么认为吗?你也认为我不是你
们陈家的人吗?只有你们才是一家人吗?昊,我如果把工作让给陈琳,璐璐怎么办
啊?我可不能让她失去了爸爸还失去妈妈啊!我要好好地抚养她的。”蔓妍想起这
些,泪如雨下。她从来没有象此刻,那么地渴望陈昊,希望陈昊能紧紧地抱着她,
安慰她,告诉她,肯定她是陈家的人,从前是,现在是,永远都是。可陈昊却只是
静静地躺着,不和她说一句话。坟前的小草,陪着蔓妍摇曳着无尽的哀愁。
蔓妍一个人,静静地在陈昊坟前哭了好久,所有的人,都在开始想钱和工作的
事,只有杨水珍,站在窗前忽然看到了自己的儿媳在陈昊的坟前痛哭,目睹了蔓妍
悲痛万分的情状,深切地感受着她对陈昊的爱和悲伤。想起刚刚别人所说的话,心
里不由得更加可怜这个没父母的孩子来。也许,他们不应该那么去想蔓妍,她一直
都是那么有情有意的孩子,她不会因为陈昊的离世而对他们弃之不顾的。许多时候,
最懂女人的,永远都是女人,因为相同的痛苦和经历,因为相同的脆弱和善良。她
想,应该劝陈海星,不要那么对蔓妍。这也是她此时的想法,后来在陈海星他们的
影响下,杨水珍渐渐也坚决地站到了陈海星一边,甚至比陈海星更加激烈地对待沈
蔓妍。因为陈琳,是她的女儿,而蔓妍不是。
蔓妍从后边陈昊那里回来的时候,屋里坐满了人,她知道大家都很关心他们,
陈昊的死,拉近了他们与镇上所有人的距离,以前那些疏远的,对他们一家有些嫉
妒或者因为一些小事产生过茅盾的人,都因为陈昊的离世,弃了前嫌,都很同情地
安慰着陈海星他们。人在世上,最会做的,最能做的,就是站在别人痛苦的槛外,
充满同情地安慰槛内人的痛苦。
现在,天已经完全地黑了,沈蔓妍觉得自己都要虚脱了。她无力回到厅中,发
现原本正在热议的人们突然都停了下来,神情有些怪怪的望着她。因为悲伤过度,
她又哭了那么久,所以,蔓妍根本就没有发现异常。她虚弱地对着大家笑笑,然后
抱过璐璐,回到自己的卧室,璐璐早就在沙发上一个人睡了。蔓妍紧紧地抱着璐璐,
孩子柔软弱小的身子给了她无穷地温暖和力量,她无限爱怜地吻着璐璐的额头,泪
水无声地打湿了璐璐的脸胧,把璐璐给弄醒了。璐璐睁开那双酷似陈昊的眼睛,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璐璐乖,璐璐听话,妈妈乖,妈妈不哭!”她伸出小手帮
蔓妍擦泪。看着她那只手指头残缺不全的手指,蔓妍再也忍不住了,把脸贴在璐璐
的胸前,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妈妈,别哭了,我们去把爸爸放出来吧,他在那个盒子里会闷坏的!”璐璐
突然爬起来,四处找装陈昊骨灰的盒子。安葬陈昊的时候,璐璐让别人给抱开了,
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爸爸,那个装着她爸爸的盒子,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蔓妍看着小小的璐璐,想到今后母女俩还有那么漫长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她要
如何才能把璐璐带好,以慰陈昊的在天之灵。她知道,陈昊最放心不下的,是璐璐,
这个手有残疾的孩子,一直是陈昊心中的痛。他无数次地带璐璐去看医生,希望能
帮她把手治好,可医生都说,这是先天残疾,手指先天性残缺,完全是没有办法的。
他曾经为此伤心地抱着璐璐哭过,他们夫妻也曾为此彼此抱头痛哭。陈海星一
直要他们再生一个孩子,可陈昊不愿意,蔓妍也不想,因为他们都怕璐璐会受到伤
害,他们要一心一意地照顾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现在陈昊走了,她更有责任好好地抚养璐璐,那么,她必须有一定的收入,必
须有工作才能保证璐璐的生活好些,工作是一定要有的,就算政府不给她解决,她
也要想办法出去赚钱的。以前陈昊在,她帮着陈海星在酒店做事,从来没觉得不妥,
因为她一直当陈家是家,是自己人。可现在从陈海星他们的态度看,很有可能,她
不能在那里呆下去了,他们已经不把她当做家人了。蔓妍一想起这些,心就痛得无
法呼吸。因为陈昊的离开,因为工作的问题,她预感到她不仅是失去了陈昊,还会
失去整个陈家的温暖了。现在,她除了璐璐,一无所有了。
沈蔓妍哄着璐璐睡下,自己却久久无法入眠。睁眼闭眼,都是陈昊的身影,都
是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老婆,老婆。”她仿佛时刻都能听到陈昊充满深情地呼
唤。她的昊,现在静静地在她的窗外,在那堆冷冷的泥土里躺着,他能听到她痛苦
而深情的呼唤,能感受到她强烈而疼痛的思念吗?窗外,夜正深,黑漆漆地,淹没
了一切。风轻轻地撩动着窗帘,蔓妍几次都以为是陈昊回来了。她半眯着眼睛,辗
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睡。
而陈海星和杨水珍也一样未睡,他们想着陈昊,想着如何解决让蔓妍放弃工作
的问题。虽然心中隐隐有不忍,可是为了以后,为了自己的利益,陈海星很坚决地
摒弃了那些对蔓妍的不忍心。杨水珍到底是女人,“他爸,蔓妍那个孩子一直对我
们都不错,我们还是让她去工作吧,她那个孩子很重情义的,她不会丢下我们的。
再说了,璐璐怎么办啊?她还要抚养璐璐啊!”
想起璐璐,陈海星的心狠狠地疼了。这孩子最亲他了,他可不忍心让璐璐离开
他。他不会的,他要一直把璐璐带在身边。“这样好不好,我们和蔓妍商量,璐璐
由我们抚养,要她把工作让给陈琳,将来陈琳负责璐璐的一切,保证把璐璐养大成
人。保证以后璐璐不要她负任何责。蔓妍也好另外嫁人啊,她带着孩子,别人多少
都会有顾忌的。”陈海星说的也是真心话。可他就是没想到,孩子最亲的,永远都
是自己的母亲,最不能离开的,也是自己的母亲啊!天底下,也只有母亲才会为孩
子不顾一切,陈琳,做为姑姑,她爱璐璐不假,但是她的爱不及蔓妍的十分之一。
而且,她现在未婚,待她结婚了,能保证她老公对璐璐好吗?她有孩子后,能
保证她会对璐璐那么好吗?她会有蔓妍那么对璐璐吗?绝对不会,因为璐璐不是她
亲生的孩子。就算会,蔓妍又怎么忍心让璐璐成为没爹妈的孩子呢?她怎么舍得让
孩子离开她呢?现在,孩子是她的唯一了。她会放弃吗?陈海星想了许多,就是没
有想到,女人最珍贵的,最不能放下的,就是孩子。
杨水珍听陈海星如此说,也觉得未尝不可,最主要的,陈琳是她的女儿,她也
要为女儿着想,而蔓妍,到底不是,儿子走了,媳妇也总有一天要走的。所以她没
再做声。她也没有能力和权力,家里大小事务都是陈海星说了算,她永远只有发言
的份,而无决定的权。
“别想那么多了,睡吧!”陈海星拍拍杨水珍,他也太疲倦了,他自从陈昊出
事后,几乎很少好好睡过。夜已经很低深了,陈海星抱着杨水珍,渐渐睡着了。
只有窗外的风,只有静静默默的陈昊,无言地伴着蔓妍,彻夜孤枕难眠。
第二天早上,当蔓妍起床的时候,璐璐已经和爷爷奶奶一起在喂着鸡了。
“蔓妍,你起来了,吃饭了!”杨水珍亲热地招呼着她。而璐璐一看到蔓妍,
飞快地扑到她的怀里,“啪啪”连亲了她几下,让蔓妍的心一下子温暖起来。
陈昊走了, 所幸给她留下了璐璐, 聊以慰藉她悲痛的情怀。她抱起璐璐,亲亲
她有些清凉却又无比滑嫩的脸蛋,璐璐高兴地笑起来。孩子太小,根本不知道死亡
是怎么回事。蔓妍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是婆婆喊她吃饭,她当然不能拒绝。所
以,她默默地抱着璐璐坐到了餐桌前。“来,璐璐,爷爷抱!”陈海星微笑着向璐
璐伸出手。“不嘛,我要妈妈抱,就要妈妈抱!”璐璐抱着沈蔓妍的脖子,不肯松
开了。蔓妍亲亲她,“好的,妈妈抱,妈妈抱,你可是妈妈唯一的宝贝。来,妈妈
喂你饭!”蔓妍因为自己本来就不想吃饭,所以就借喂璐璐的饭,想不吃。杨水珍
过来把璐璐抱过去,“来,跟奶奶玩去。”她知道,陈海星想和蔓妍讲事,她不想
听,也不忍心听,所以抱着璐璐走开了。
蔓妍已经感觉到陈海星要说什么了,不过,她想看陈海星怎么说,到底怎么想。
当屋里只有陈海星和蔓妍的时候,陈海星静默了一会儿,他在思量要怎么开口。
“蔓妍,你吃点东西吧,这样对身体不好的,昊儿已经去了,我们还得好好活
着啊,璐璐还小呢!”陈海星声音低沉,说到这些,他的心又痛起来了。
“爸爸,你多吃点吧,我没事的!”蔓妍给陈海星夹了一块精肉,故做轻松地
对陈海星笑笑,陈海星几乎要放弃自己的念头了,他是真的喜欢蔓妍,不想她受伤
害,可是,现在陈家这样子,儿子走了,他老了,不能不为自己的未来着想。
“蔓妍,你觉得我们平时待你如何?待你和璐璐不错吧!”陈海星婉转的问着
蔓妍。
“啊,哦,爸,你和妈对我挺好的,我一直当你们是我的亲生爸妈呢!”蔓妍
动情地说着,泪水又漫了上来。她眼前一片朦胧,她一喊陈海星爸,一看到陈海星,
就特别特别地想陈昊,陈昊和陈海星是很相似的父子俩。
“嗯,蔓妍,我知道,我知道,孩子!”陈海星也有些伤感。这么好的媳妇,
却没有福气让她永远留在身边,是件憾事。儿子的离去,让许多东西都在改变。既
便现在没变,不久的将来也会变的。现在蔓妍因为对陈昊情深,可能一时不会改嫁,
可是时间是可以抹平一切的,到时蔓妍肯定会离开他们,和另外的男人开始新生活,
这是他无法承受的。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硬起来。
“蔓妍,为了璐璐的成长,也为了以后她的生活,我想,你把那笔抚养费交给
我,让我来帮她保管,如何?你太年轻,也不知道节俭,肯定不知不觉可能就把钱
给用掉了,到时璐璐可就麻烦了。”陈海星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什么?”蔓妍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脸茫然地望着陈海星,有些不懂。
“我说,你把璐璐那笔抚养费交给我保管要保险些,怕你以后有事的时候忍不
住动用了。这可是昊儿的命钱啊,一定得给璐璐留着的。璐璐手也有残疾,将来得
靠着这笔钱的啊!”陈海星语重心长。
“这个,这样啊,可是我是她妈妈,难不成我还会对女儿不好,我会去用了丈
夫用命换来的钱吗?爸爸,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吧!现在陈昊尸骨未寒,我们不要
说这样的事好不好!”蔓妍的心,因为陈海星的不信任而痛楚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但难保你将来不会啊。以后随着日子久了,陈昊离开的
伤痛会越来越淡,你会慢慢地忘了他,去开始新的生活。这个,我们当然不拦你,
但是如此一来,璐璐便麻烦了,对不对?”陈海星有些激动了,仿佛蔓妍现在已经
要离开了。
“爸爸,你怎么这么想?我不会忘记陈昊的,不会的,永远都不会,陈昊对我
那么好,我怎么会?我到哪里再去找象陈昊一样的男人?我不想找,也不要找了,
我要守着陈昊,我不会离开他的。”沈蔓妍激动地哭起来。
陈海星也热泪盈眶,他相信此刻蔓妍的真心,相信蔓妍所说的每一句话,但是
随着时光的推移,什么都会过去的,痛苦也好,恩爱也好,都会成为一阵风,掀起
的波澜再大再悲壮,也终会风平浪静,再无痕迹的。人的一生,要经历的太多了,
不断地有人离开,有人进入,所以,我们都会不断地遗忘,不断地寻找。蔓妍现在
悲伤如此,可是以后,她还有那么长的岁月,肯定不会心如止水,为陈昊守一辈子
的。
“蔓妍,我相信你,只是……”陈海星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在这样的时刻,
讲蔓妍会离开的话,肯定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他知道,陈昊和蔓妍的感情很好,蔓
妍爱陈昊,爱得很深很深。可再深,也抵挡不了岁月的侵蚀,再深,也终有一天会
淡薄的。
“爸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求您别说了,我不会的,不会。求您别让我走好
吗?这是我的家啊,我唯一的家,爸爸,你不要因为陈昊不在了,就不把我当您儿
媳了,我永远都是,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爸爸,你要相信我……”沈蔓
妍痛哭失声。陈海星的话,让她的心碎成了片片。
“蔓妍,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说的也是真话,你看,璐璐是个有残疾的
孩子,将来你带着她,如果想要找个好人家,就会成为你的负累的,孩子,我也是
为你好啊!”陈海星哽咽着,泣不成声了。谁愿意去说这些呢?谁愿意现在去想这
些了,可是,李书记在等他的回信,他不能不想办法,不能不这么残酷。
“爸爸,求你别说了,好吗?我不会不会不会,我不会离开陈昊,更不会离开
璐璐的。”沈蔓妍的头摇得象拨浪鼓,她拼命地想要摇掉刚才陈海星灌进她耳朵里
的话,那是对陈昊的侮辱,是对他们多年感情的侮辱。陈海星对她的质疑,让她心
如刀绞,为什么他一定要这么想她呢,为什么?
“怎么啦?你怎么不好好说话呢?”杨水珍抱着璐璐回来,一看到蔓妍的样子,
心痛了。她责备着陈海星。
“妈,爸爸不相信我,妈妈,我不会离开你们的,我不会离开陈昊的,我不会
离开璐璐,我不会,陈昊不在,我要替他照顾你们的,我答应过他的!妈妈,我真
的不会,请你相信我,请你们相信我!”沈蔓妍一把抱过璐璐,“孩子,我的孩子,
妈妈不会离开你,妈妈爱你,爱爸爸,妈妈不会离开你们的!”璐璐抱着妈妈的脖
子,看蔓妍哭得如此伤心,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吓得大哭起来。孩子的哭声让蔓
妍越发伤心了。她抱着璐璐,跑到屋后去了,她找陈昊去了,此刻,她是多么地需
要陈昊,需要陈昊向他的父母证明,她不会离开,陈昊一定是懂她的,她爱他,不
会离开他,陈昊绝对会相信她的。她跑到陈昊的坟前,放声大哭起来。璐璐在一边
紧紧地抱着她,边帮她擦眼泪边陪着她哭,母子连心啊。
“陈昊,你看,我抱着璐璐看你来了。昊,你会相信我,一定会的,你知道我
是多么地爱你和璐璐,你们是我生命的全部,没有你们,我是无法生存的。我坚持
把你葬在窗外,就是为了时刻都能看到你,守着你,可是爸怎么不相信我?昊,你
让我怎么办?”
璐璐看沈蔓妍对着一堆黄土说话,孩子的好奇心又给引发了,她离开蔓妍的怀
抱,一忽儿跑前面,一忽儿跑后面,左看右看,一脸的不解,“妈妈,你弄错了吧,
爸爸怎么会到这土里去了呢?他怎么老是不来见璐璐了?他一下子在那个盒子里,
一下子又跑泥土里干什么呀?是和璐璐捉迷藏吗?”璐璐天真地望着沈蔓妍。
听孩子这么一说,蔓妍更加地伤心了,她多么希望她的陈昊只是和她捉迷藏啊。
陈海星远远地看着蔓妍母女俩,看着她们的样子,多少又有些后悔起来。可是,
蔓妍真的能一辈子只守着陈昊吗?能吗?会吗?不可能的。想到此,他的决心又坚
定起来。为了以后的日子少些遗憾,陈海星还是决定要执行自己的那些想法。
而杨水珍却一直捂着嘴巴,默默地看着蔓妍和璐璐,任泪水悄悄地从手心滑落。
她真的觉得他们这么对蔓妍太残忍了。
“爸妈,你们在干什么啊?”陈琳疲惫地呼唤把他们拉回了现实,看着陈琳弱
不禁风的身影,陈海星更加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杨水珍的心也一下子离蔓妍远了
起来。陈琳,才是她的亲生女儿,才是她老来的依靠。而蔓妍,终有一天会走的。
这一天,蔓妍一直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再没有出来。陈海星他们有些担心,让
陈琳她们去看了几次,说她没事,只是在对着天花板了发呆。陈琛因为工作忙碌,
待陈昊的事解决后,便匆匆地回深圳去了。陈俐的工作事宜也正在关键时刻,所以,
她也从陈昊的事差不多了的时候,就一直很少回家,在外面进行相关事宜去了。她
们都觉得事情差不多了,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了。她们可没想陈海星那么多,再说了,
她们年轻,懂得法律,所以想都没想到工作要让陈琳来顶。当陈海星说这些的时候,
她们反对过,但想到蔓妍确有一天会改嫁,也犹豫了,觉得老爸说的不无道理,所
以,也便默认了陈海星的想法。没有再劝陈海星,家里就陈琳没有工作了,也就她
在父母身边,如果陈琳的生活可以有保障,无疑是最理想的,父亲也就真正地放心
了。陈琳是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血浓于水,而蔓妍,毕竟只是哥哥曾经娶
回来的女人。
陈琳因为工作的事,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原本是没有想过要去顶哥哥
的工作的,等听了陈海星和家族中各位老人的话,便慢慢心动了起来,如果真能如
此,那是再好不过的了。陈昊以前,不也很疼她吗?她是陈昊的妹妹,是手足,如
果哥哥真在天有灵,也一定是父母最重要吧。这个问题就好比那个妻子和母亲同时
落水,男人究竟应该先救谁一样,如果陈昊可以决定,那么,他是让蔓妍来顶替工
作,还是让陈琳来替代呢?一边是父母兄妹,一边是妻子女儿,都是至亲至爱的人,
想来他肯定也会犯难吧。
不是有句话说,父母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衣服坏了换件就是了,而手足去
了,就永远也无法再长一只出来了。陈琳这么想的时候,觉得哥哥一定也会帮她,
让她来照顾父母的。
只是她也无法面对蔓妍伤痛的眼睛。丧夫之痛,已经让蔓妍无比地悲伤了,而
现在,陈家所说的话,所想要做的事,对蔓妍,无疑是痛上之痛了。
她其实需要的不是工作,不是钱,她要的是温暖,是关爱,是全家一心地融洽
和温馨,而不是现在这样突然地把她当做外人。她需要的是认同。这个生活了近十
年的家,她付出了那么多的感情,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温暖,原来也不过是虚假的掩
饰吧,因为陈昊的存在,家是真正的家,是实实在在的温暖,而陈昊一旦离开了,
家也就成了拒人千里的冰洞,独容不下弱小的她了,再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一想
起这些,蔓妍就感到全身都发冷。
今天听陈海星的言外之意,好象璐璐也有可能不是她的了,他们是不是也想把
璐璐从她身边夺走呢?蔓妍突然想到此,害怕地坐起来,四处寻找璐璐,璐璐正在
外面玩,一听到妈妈的呼唤,飞快地跑过来,“妈妈,我在这儿呢!妈妈,有什么
事吗?你现在没事了吧?”孩子关切的问候,让蔓妍的心倍感温暖。她的璐璐,她
全部的唯一,此刻用亮晶晶的眼睛,关切地望着妈妈。
“妈妈没事,宝贝!”蔓妍无力地扯起嘴角,给了璐璐一个柔弱的微笑。紧紧
地抱了下她,璐璐顿时高兴地跳起来,跑到外面,告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我
妈妈没事了,妈妈对我笑了!”可怜的孩子,哪怕你给予她小小的一点阳光,她也
会晴朗整个天空。
陈海星和杨水珍放下心来,只要蔓妍没事就好,现在的事,也许她一下子无法
接受吧。他们原本可以获得整个森林,只要他们给蔓妍一根支撑的树枝,只要他们
给予蔓妍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滴温暖,蔓妍真的就会回报他们整个海洋。而他们却选
择了拒绝,选择了伤害。这是蔓妍最不能忍受的。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女人,她懂得
知恩图报,只要陈家多给她点温暖,把她当做自己人,蔓妍真的可以把一切都让出
来,她太需要这个存留有陈昊气息的家了,太需要这个有陈昊守望的窗口了。此时,
哪怕只要陈海星稍微地对她好一些,只要对她伸出温暖的手搭她一下,不那么地想
要推开她,蔓妍就会真的感恩戴德,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了。可是陈海星没有,他
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坚持着,一定要蔓妍把工作让给陈琳。甚至,更加理所当然地
以为,自己是为了蔓妍,为了她以后的生活,希望她连璐璐的抚养权也能放弃。
说白了,他希望蔓妍置身事外,净身出户,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不带走陈家
的一片云彩。
昨天他接到李书记的电话,问了他家里的情况,李书记说,这是他的家务事,
工作本来只能由蔓妍顶的,如果她同意弃权,那么,由陈琳顶他也一样地会安排的。
关键是要做好蔓妍的工作。这事估计一时半会也难弄好,所以,同意他,到8
月份把决定告诉他,但是不要拖太久了,这样不好,很快县委人大开会,领导换班
子,许多的事情,到时就不太好办了。
陈海星算算日子,今天是7 月16日,还有时间,他不相信,凭他的能力,凭他
们一家的能力,不会说服不了蔓妍。蔓妍也是个开通的孩子,她不为他们想,也该
为陈昊想想吧,他们才是陈昊最亲最亲的人啊。
所以,他又开始动员自己家里有威望的族老,对蔓妍开始进行规劝。
晚上,蔓妍吃过饭,和璐璐玩了一会,心情也稍微地好些了。陈海星他们没再
说什么。她以为他们已经想通了,她其实特别地害怕,陈海星他们再和她说那样伤
情的话。她真的只想在这个家里呆着,她只想好好带着璐璐,和陈海星他们和睦地
亲如一家。他们本来就是一家啊。
陈海星不知道到哪去了,只有杨水珍佝偻着身子,正在那里喂猪。蔓妍走了过
去,帮杨水珍把猪食倒进猪槽里,“妈妈,我来吧,你去休息吧!”蔓妍知道,杨
水珍其实是比她更痛苦的,她总是默默地,用劳累来堵塞自己的伤悲,她怕自己闲
下来,就会被无尽的哀愁给淹没,她想儿子,一想到儿子再也不能回来了,心脏就
紧缩起来,痛得无法呼吸了。
“蔓妍,你爸爸不会说话,你不要计较他,他也是好心,知道吗?我们一直是
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的,我们没有把你当外人的,蔓妍,你爸爸说的,想的,都是以
后,他怕以后无依无靠的。人老了,最怕的就是没有儿女依靠了。”杨水珍柔柔的
声音让蔓妍的心里温暖极了。
“我知道,妈妈,我知道,我不会怪他的,你们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妈,
我真的会一直呆在这里的,我会好好地带着璐璐,好好孝顺你们俩,我爱陈昊,我
不会离开他,妈妈,你相信我的,是吗?”蔓妍热泪盈眶,她真的很感谢杨水珍能
这么对她说话,至少可以让她知道,这个家里,还是有她的位置的,在杨水珍的心
里,她沈蔓妍是自己人,是她的孩子,这是多么让人心慰的肯定啊。蔓妍现在最需
要的,就是这种认同和肯定,哪怕只是语言上的,都足以温暖她一整夜。
“唉,蔓妍,如果你爸爸真做了什么事,你也要原谅他,一个失去儿子的老人,
和你一样,甚至比你失去丈夫的悲痛要深重很多,这样的打击,对于他,对于我,
都是致命的伤害。你还年轻,而我们,我们已经……”杨水珍声音哽咽,说不出话
来。
“我懂的,妈,你不要再说了,你心脏不好,不要老想这些伤心的事了。你去
休息吧,我来,我会好好地孝顺你们的,和陈昊在一样,甚至会比陈昊在的时候更
好,请相信我好吗?”
两个承受着同样悲痛的女人,用同样的伤痛和安慰温暖彼此的心。
蔓妍扶着婆婆坐下,自己又去守着喂猪去了,杨水珍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
蔓妍这么懂事,忧的是,以后,他们真的可以是一家人吗?蔓妍真的会守着陈昊一
辈子吗?
“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嫂子呢?爸和璐璐呢?”陈琳因为酒店的事,忙
碌不己,陈海星因为忙着陈昊的事,所以几乎没去过酒店,蔓妍更是没有心情,所
以她一个人在打理着,毕竟是女孩子,她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了。她好想放下这一
切,轻轻松松地,和那些拥有一份轻松工作的人一样,和哥哥陈昊一样。她知道陈
昊的工作是很轻松的,她学的专业也恰是财经,想来如果她去陈昊那里工作,一定
是得心应手的。她越来越渴盼着这份工作了,这样,她就不必这么劳累,而且,将
来也可以找个好男人,把父母接到城里去,好好地过日子,别人给她介绍了好几个
条件不错的对象,人家却终以她没有固定的工作回绝,所以她特别地希望自己能得
到这份工作了。人的欲念一旦被挑起, 就很难再平息了, 此刻的陈琳, 如果你让她
放弃工作之争, 她就会跟你急了。以前是陈海星开导她,现在却成了她有意无意地
逼她的父母想办法了。人性原本是自私的。
“赶紧去休息吧,看样子你太累了!”杨水珍看着满脸疲惫的女儿,心疼不已。
“妈妈,我真的是累坏了,唉,要是能不这么累就好了,要是能有一份轻松自
在的工作就好了!”陈琳由衷地感叹着。杨水珍的心狠狠疼了,女儿是母亲身上掉
下的肉,她当然更心疼陈琳了。
看着陈琳渴望的眼神,她那颗为蔓妍柔软的心,又渐渐地硬了起来。她越来越
觉得,陈海星的想法是对的,不为他们,为孩子想想,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的,陈
琳是她的孩子。蔓妍却终是别人的女儿,她嘴里说着不会离开,可是谁能保证她不
离开呢?只有陈琳才不会离开她,永远都是她的女儿,永远都是。
蔓妍喂完猪过来的时候,杨水珍的心理已经改变许多了。为了陈琳,她决定,
支持陈海星,尽可能地让蔓妍放弃。她要用女人的柔弱,来打动蔓妍。
蔓妍走到厅屋,杨水珍还在抹眼泪,“妈妈,您的身体不好呢,别这么伤心了,
陈昊走了,是没办法的事了,他看到您这么伤心,一定会更不安的!”蔓妍劝慰着
杨水珍。
“蔓妍,妈妈伤心的,不只是这个,你看陈琳也已经二十五六了,却还没有找
对象,现在没工作,找对象也难啊,这孩子最近累的,唉,如此下去,也不是个事
儿啊。我和你爸都老了,现在儿子没了,就你这个妹妹让我们操心了,陈琛生活得
不错,陈俐的工作也快安排好了,只有陈琳,她总不能靠在酒店干活生活一辈子是
吧!你看她累的,一回来就睡了。”杨水珍抹着眼泪,蔓妍其实还沉浸在刚才的温
暖中,根本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蔓妍,要是陈琳能有份工作,以后对象也好找些啊,唉,这孩子!”杨水珍
叹息着,这一声沉重的叹息重重落在蔓妍的心上,她明白杨水珍的意思了。
“妈……”蔓妍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了。她知道杨水珍想要什么,但是,她能吗?
她得好好想想!“妈,我回屋了,您好好休息一下,咦,爸和璐璐呢??”蔓
妍突然发现,璐璐和陈海星好久没在家了,是到哪里串门去了吧。
“他带着璐璐玩去了,你去休息吧!”杨水珍没再说什么。
蔓妍走到自己的房间,那个属于她和陈昊的房间,一下子,她仿佛看到陈昊悠
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想起陈昊只要从城里回来,就会一手拥着她,一手抱着
璐璐,很享受地看着电视。还时不时地咬咬她的耳根,热呼呼地气息弄得蔓妍心怦
怦直跳,她每次故意躲开,“老不正经!”而陈昊总是嘻皮笑脸,一脸坏笑,全然
不顾璐璐好奇而调皮的注视。而每当这时,璐璐就会拍着小手大叫“爸爸是小狗,
爸爸咬妈妈,爸爸是小狗!”逗得陈昊和蔓妍都哈哈大笑起来。
而此刻,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欢乐的一切,她的陈昊,再也不会拥着她,再
也不会喊她老婆,再也不会来亲热地咬她的耳朵,喊她宝贝了。这一切都如滚滚黄
河东逝水,一去不复返了。蔓妍一时悲从心来,灯也不开,把脸埋在沙发里,深深
地呼吸着,找寻着陈昊气息。泪水抑止不住,把她整个心都淹没了。
昊,你回来吧,回来吧,回来陪陪我好吗?她在心底深情地呼唤着自己的爱人。
要是昊在,只要昊能回来,她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不要,真的。蔓妍
悲哀地假设着,尽管她知道这个假设永远都不可能成立,但是她也愿意让这个虚假
的片刻的假设来欺骗和安慰自己。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呢?她的陈昊也许根本就没有离开她呢?也许明天他就回来
了啊!她突然停止了哭泣,为这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也许而特别地兴奋和期待起
来。
可这个暗夜,依然黑暗无边,凄凉如水。
“蔓妍,蔓妍!”蔓妍刚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打盹,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进
来。紧接着灯开了,原来是陈昊的堂老奶奶,快八十岁了,身板却相当地硬朗,是
这个家族中颇有声望的一位老人。原因无她,因为她生了好几个儿子,而且每一个
儿子都搞得很不错。她苦尽甘来,成了名符其实的老太太,不过,这个老太太确实
也慈眉目善的,贤良淑德是出了名的,一个人单身带着四个孩子, 丈夫很早就去世
了的。她不仅能干,而且喜欢帮助别人。尤其是对孩子特别地亲。不论谁家的孩子
到她那里去,她准会拿出儿子们为她买的那些好吃的东西,让大家都尝尝。谁家吵
架了,谁家有什么事了,都会喊她老人家去调解。而且大家也愿意听她的。
杨水珍打开蔓妍房里的灯,一看到蔓妍坐在黑暗里,疲惫的脸上还有泪痕,心
里又有些不忍起来。可是……她转身让老奶奶进去,自己走开了。
蔓妍一看到老奶奶来了,赶紧起来让座倒茶。老奶奶一迭声地不客气不客气,
然后拉着蔓妍坐下,慈爱地抚着蔓妍的手,“孩子,难为你了!你可要注意保重身
体,人死不能复生啊,璐璐还小呢!”一番话,让蔓妍又泪如雨下了。
“蔓妍,好孩子,奶奶知道你很伤心,以前啊,你老爷爷扔下我一个人的时候,
我死的心都有啦,可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硬给撑下来了。这日子啊,好坏都得过,
时间久了,一切也就会过去了。”老奶奶安慰着蔓妍,也是,这位老奶奶就是三十
多岁的时候,她的丈夫因病逝世,她一个人守着四个儿子,硬是苦撑着过来了,其
中艰辛,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所以她特别能理解蔓妍的悲痛。她此行来的目的,
不止是安慰蔓妍,还肩负着陈海星给她的使命,劝说蔓妍,放弃工作,放下璐璐。
身为女人,她其实不愿意这么做,但是想到陈海星那么信任她,想想他的不易,
她也就决定试试。可是面对这么悲伤的蔓妍,她真不知要如何开口。
“蔓妍,”她抚了抚蔓妍前额的头发,充满爱怜的。蔓妍对她一直很敬重,有
什么好吃的,总不忘了给她老人家送去一点。她从心底里喜欢着这个孩子。但是想
着自己那么多年所受的苦楚,她又希望蔓妍不要步她的后尘,一个人独守空房,苦
熬了那么多年,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都无法想象的。
所以,她希望以她自己的经历,打动蔓妍,这也正是陈海星让她来劝蔓妍的目
的。
“蔓妍,奶奶是过来人了,知道失去男人是种怎样的痛苦,也知道此刻你的心
情,唉,我们女人啊,男人就是天啊,这天塌了,一切都没有了!”她刚说到这里,
蔓妍的泪涮涮地往下流。老奶奶的话,触动了她最脆弱的神经。现在,她不正是天
塌了,什么都快没有了吗?
“蔓妍,你别哭,听奶奶说,别跟奶奶一样傻,苦苦地熬了一辈子,除了落得
个好名声,什么也没有。其实人啊,名声是无所谓的,真正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女人,能有几个三十呢?很快就会变成老太婆的。以后你啊,可别跟我一
样犯傻,要好好地去过日子,陈昊一定也希望你好好地过,对吧?”老奶奶的眼泪
也流出来了。
“奶奶,您不也过来了吗?”蔓妍哽咽着。
“孩子,过是过来了,可是奶奶有多苦,你们谁又能体会呢?我啊,老了,才
明白,人啊,一辈子都在错过,象我,错过了那么多的机会,苦守着自己的窝,名
声是有了,可是苦楚却倒也倒不完的。以后啊,你会遇到好多好多的麻烦的。”
“奶奶,您想和我说什么?”蔓妍敏感地抬起头。
“唉,蔓妍,奶奶只想告诉你,人这一生啊,钱财如粪土,情义值千金啊!不
说别的,就拿现在你们家的情况来说,你婆婆他们所承受的打击,一定比你还要重,
他们没有了儿子,不可能再找一个来,而你没有了男人,还有机会再找。蔓妍,如
果你好好地听你公公婆婆安排,他们一定会对你感激不尽,会一生都把你当成自己
的女儿一样的。”
“奶奶,您是劝我把工作让给陈琳吗?您也和我爸一样,想着我总有一天要离
开吗?我不会的,奶奶,我不会离开的,我有璐璐,我只要好好地带着璐璐,我要
把璐璐好好地养大。我不会另外找男人的,这世上,再没有一个男人有陈昊那么好
了,奶奶,您一生不也是这么过吗?”蔓妍抽泣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心沉到了无边
的黑暗里,她看不到一丝光亮。既然奶奶都这么认为她,那这个镇里所有的人,一
定都这么认为吧。为什么她们不懂她,看不到她痛楚难禁的心,看不到她守护陈昊
的决心呢?
“唉,孩子,女人一个人过日子太难了,奶奶不希望你跟奶奶我一样啊,而且
你的璐璐还有残疾呢,你如果带着一个有残疾的孩子,那真的会和奶奶一样了!现
在我和你说这些你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可是日子久了,你就会有不同的想法。我当
初要不是因为那么多孩子,也早就改嫁了,你以为我愿意一个人吗?是没办法啊!”
老奶奶说出了掏心窝的话。
“那奶奶,您认为我怎么做最好呢?”蔓妍的嘴角升起一丝冷漠,她的心在渐
渐地变冷。“依我看啊,蔓妍,你干脆把璐璐放在她爷爷这里,自己一个人闯天下
得了,世界这么大,你蔓妍这么年轻漂亮,还愁找不到好人家吗?璐璐她爷爷带着,
你完全可以放心,以后啊,她姑姑也会待她好,陈琳这孩子年纪不小了,你爸爸他
们也真老了,他们需要有个儿女在身边,需要陈琳的照顾。你啊,就当帮陈昊做好
事,帮他解决家里的后顾之忧,把工作让给陈琳,他们一家人都会感激不尽,你永
远都是陈家的恩人啊。相信陈昊也会支持你这么做的。毕竟,那都是他的骨肉至亲
啊!”奶奶头头是道,好象一切都是现成的,好安排极了。是啊,他们是他的骨肉
血亲,她蔓妍也是陈昊最爱的女人,是他孩子的妈妈啊,他们怎么谁都忽略这一点
呢?
“奶奶,那您当时怎么不把儿子扔给他们的爷爷奶奶,另个找个人嫁了呢?”
蔓妍一句话,堵得老奶奶说不出话来。是啊,有哪个做母亲的,会忍心放下自
己的孩子,弃孩子于不顾而远走高飞去寻求自己的幸福呢?这样的人也许有,但绝
对不是她沈蔓妍。
“唉,孩子,奶奶也是为你想,你啊,好好地想想吧!我年纪大了,也累了,
回去休息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老奶奶一看自己说不过蔓妍,便起身告辞,蔓
妍把她送到门口,璐璐恰好和陈海星回来了,她风一样地扑到妈妈的怀里,“妈妈,
我好想你哦,你有想璐璐吗?我跟爷爷在外面玩去了,妈妈,你又想爸爸了吗?璐
璐也想爸爸!”她说着说着哭起来,“爸爸,你在哪里,璐璐想你,璐璐想你抱抱!”
孩子的哭声撕碎了所有人的心。老奶奶眼含热泪,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转身离
去。
月亮也躲进云层里,不忍目睹这人间惨象。
陈海星看老奶奶摇头叹息的样子,知道劝说没有成功,心里不禁对蔓妍的固执
有些恼怒起来。“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们能把陈昊哭回来吗?能把我的儿子
哭回来吗?”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蔓妍一时被他的样子和话语惊呆了,她
张大着嘴巴,忘了哭泣。而璐璐却吓得躲在她的怀里,小声地抽泣起来,她可不知
道爷爷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蔓妍醒悟过来后,抱着璐璐,飞快地跑到卧室里,对着窗外陈昊的新坟痛哭起
来。璐璐也不明所以,陪着妈妈,一个劲地掉着眼泪,可怜的孩子,怕爷爷听见了
生气,只是不停地任泪水默默地从脸上滑落。蔓妍看着璐璐的样子,越发地伤心起
来。
她们俩,以后该怎么办?以后要怎么办?
第二天,陈海星意识到自己昨晚的不对,但他这人就这么固执,明知错了,也
不想改。何况蔓妍还是他的晚辈呢。再说了,他说的也是实话啊,如果哭能把儿子
哭回来,他早就泪都流干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是要解决问题的
时候。
他又找了好几拨人,镇里的镇长,书记,还有所有和蔓妍讲得来的人来劝蔓妍,
结果蔓妍还是那一句话,她要守着陈昊,要带着璐璐,要好好地呆在陈家一辈子。
这下,他一时也没辙了。这个镇里的人地方保护主义特别强,陈海星一家是当
地人,而蔓妍却是孤身一人在这个地方,以前因为陈昊,她理所当然是地方人,现
在陈昊走了,也带走了她在这个镇中的身份和地位,还有家和温暖。镇里几乎所有
的人都向着陈海星,同情陈海星他们。
甚至陈海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蔓妍的嫂子也出面来劝她,她嫂子是个见钱眼
开的人,哥哥又不能做主。估计陈海星一定给了她好处,这一招是真真切切地伤透
了蔓妍的心,现在不止陈家不当她是家里人,自己唯一的嫂子更不当她家里人,她
是个孤儿,无依无靠的孤儿。
陈海星一家人这样做的结果只让蔓妍更加地伤心,更加明白了,这个世界,她
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她只能靠自己了。现在,以后,她和璐璐真的必须靠自己了,
所以,工作更加不能让了。
而眼看和李书记约的时期快到了,陈海星的心里着急起来。而随着这个问题的
多次讨论,随着蔓妍的总是不松口,陈海星一家人都恼恨蔓妍的不懂事,不开窍,
认为她应该把工作让出来,应该为陈昊的父母着想,都对蔓妍开始冷淡起来,包括
杨水珍。
蔓妍为了缓和关系,也为了讨好陈家,把那笔抚养费给拿了出来,交给了陈海
星,密码却没有告诉他们。陈海星虽然想连密码也掌握,可到底也不好再跟蔓妍说,
于是,存折的事情就此做罢。陈海星则越发地认为,蔓妍已经开始跟他们耍心计了,
其实蔓妍只是想,她退一步,大家和平共处,不要再吵了,陈昊在天上看着呢,她
特别地不忍心。甚至,她想,如果可以回到从前,陈家还一样地对她好,她把工作
让出来算了,让陈琳去工作,让陈海星他们高高兴兴地,可是看着璐璐,她又犹豫
了,为了璐璐,她必须要有稳定的收入,她才能保障她的生活啊。现在陈海星他们
一家已经这么对待她了,谁知道以后他们会怎么对她呢?为什么陈海星他们就看不
到她和璐璐现在也正是孤儿寡母的呢?这个孙女难道他们也不想要了吗?还是……
蔓妍整天带着璐璐呆在家里,哪也不去,来陈家的人络绎不绝,安慰的,劝告
的,也有支持蔓妍,告诉蔓妍坚决不要放弃的。但是绝大部人都是希望蔓妍放退的。
蔓妍一时间觉得心里乱得很,她真想逃避这一切,安静地带着璐璐,到一个没
有人知道这些的地方去。
7 月21日,是陈昊离开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蔓妍早早地坐到陈昊坟前,陪着陈
昊说话。想着她现在的处境,她心里真是苦涩极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陈家对她好点,让她有温暖和安全感,哪怕什么都不要,她也甘心情愿这
么守护着陈昊。她愿和陈家好好地,和睦地亲如一家人,她是陈家人,以前是,现
在是,将来也是,她嫁给了陈昊,就一辈子都是陈昊的女人。何况她还有璐璐,这
个陈昊唯一的孩子呢。她凄凉地望着陈昊的坟墓,看着这堆掩埋了她所有的爱和依
靠的新鲜的泥土,心里火辣辣地疼。她怎么办?陈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蔓
妍望着朦胧的天际,心里灰暗到了极点。她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家在哪里,
该何去何从,她感受到了深深地迷惘。
因为蔓妍的不配合,陈海星对璐璐也冷淡起来,而且有事没事就对璐璐说,
“你妈妈不会要你的,她会另外嫁人的,将来妈妈有新家了,你就成了没爹妈的孩
子了!所以,你要跟爷爷奶奶好,跟你姑姑好,将来只有爷爷奶奶和姑姑才会对你
真正的好!”“璐璐却嘟着小嘴反驳他。“不会的,我妈妈最爱我,不会不要我的,
爷爷,你不要这么说妈妈,妈妈听了会伤心的!”陈海星没料到小小的孩子这么向
着妈妈,于是,把对蔓妍的恼怒发泄到璐璐身上,“你跟你那个猪妈妈一样,脑子
不开窍。去,找你妈妈去!”这样几次之后,璐璐一看到他就躲起来了,她觉得爷
爷再也不象以前那样疼她了,为什么呢?小小的孩子怎么也想不明白。爸爸不见了,
家里的人都变了,奶奶和妈妈经常哭,爷爷也不再爱她了。她小小的心灵渐渐地也
沉重起来。她多么希望家里还和原来一样地快乐啊!于是,她总是担心地问蔓妍:
“妈妈,爷爷说你会不要我了,会另外嫁人,会有新家,是不是啊?嫁人是什么意
思呢?你不会的,是不是?你不会不要璐璐的,是不是?”当蔓妍抱着她泪流面使
劲地点头时,她的心才轻松起来。可她小小的心灵,却开始经常阴云密布,她开始
真的害怕妈妈不要她,爷爷奶奶也会不要她了,她想不明白,是璐璐不乖吗?所以,
她尽量地表现自己,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不再要大人喂,而且,还帮着杨水珍
喂鸡,做着她幼小的孩子尽可能做的事情。杨水珍看着这一切,心都碎了,而蔓妍
更是肝肠寸断。
蔓妍因为陈海星这么对待她们母女,心里也极不舒服起来。原本有心让步的,
现在却也坚定起来,陈家人越这样对她,她就越不会放弃了。
这些原本是属于她的,她为什么要放弃呢?从现在这种情况看,指望陈家对她
好,那是不可能的事了。她还没完全地拒绝呢,他们就已经给她脸色看了,陈海星
一家的冷淡,迅速地帮蔓妍下定了决心,她要争取自己的权利,为了璐璐,她一定
要工作。
一定。
已经25号了,陈海星数着日子,心急如焚。到了8 月份,如果还不能改变蔓妍
的想法,不能拿到蔓妍的弃权声明,那么,就算别人都想帮他,他也要费更多周折,
指不定没办法了,领导换届就要开始了。毕竟,蔓妍是第一继承人,而陈琳,与陈
昊是兄妹,安排工作,是轮不到她的。陈海星明明知道,可是就是想凭着自己的力
量,凭着家族的力量,把这个事实给更改过来。
怎么办呢?蔓妍几乎不再迈出自己的房间,有时候整天整天可以不吃饭,也不
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她真的就不能为陈昊尽孝,替陈昊帮父母帮妹妹一回
吗?她难道不知道陈昊用生命换来的工作,也可以由陈琳来顶替吗?她是要走的,
而陈琳是他们的女儿,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而媳妇,是随时都可以改的。你
可以今天是我家的媳妇,也许明天就成了李家的赵家的媳妇,谁能预料呢?一想起
这些,陈海星的心就很硬很硬了。那些原本存留在心底的对蔓妍的忏疚,也随着沈
蔓妍对这件事的迟迟不决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心底的恼恨。
因为如此,所以陈海星越发地看不惯蔓妍,以前蔓妍所有的好,现在都成了虚
假的应付,蔓妍的一言一行,都让他开始有种厌恶的感觉,蔓妍的悲痛,在他看来
也成了一种故意,蔓妍的眼泪,更让他看做是换取同情的筹码。璐璐,好象也越来
越被她影响,越来越疏远他们了,这尤其让陈海星气愤。儿子没了,孙女他是想要
的,可是他没想到,孩子却更向着妈妈,这让他也无端地更伤心,他就是没想到,
正是他有意无意的冷漠伤了孩子,让孩子怕他。他认为这一切都是蔓妍搞得鬼。如
果没有蔓妍,一切都不会是这样的。此时此刻,在陈海星的眼里,蔓妍成了长在他
心中的刺,成了他迫不及待想要拨掉的眼中钉了。可怜的蔓妍除了更加沉默外,根
本就没料到,因为工作的事,自己会让陈海星如此地痛恨。
人一旦失去理智,是什么都可以做出来的。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有时候会做
出许多令人不解的行为来,就象那些动物,一旦瞄上了自己的猎物,就穷追不舍,
再也不肯放弃了。此刻的陈琳和陈海星便是如此,杨水珍也因为心疼和着急自己的
女儿,她也不再同情蔓妍,开始用一种农妇特有的方式,对蔓妍指桑骂槐,冷嘲热
讽起来。
今天早晨,蔓妍正在洗头,杨水珍追着一只到处跑的鸡,“就你这个死皮赖脸
的东西,让你挪窝也不挪,不识好歹!”这话蔓妍怎么听怎么刺耳,但是她没有精
力,也不愿和杨水珍争吵,所以没有做声。陈昊离开还没满百天呢,陈家人居然就
用这种态度对她,她的心里满是悲哀。
陈琳正要走出门,她看了一眼沈蔓妍,满脸的鄙夷和不屑,“妈,瞧你说的,
有的人,连鸡都不如呢,你对鸡好,鸡到头来还会让你杀了营养身体,可你对别人
再好,别人都置若罔闻,无动于衷,这世界啊!”然后故意蹬蹬地示威般地走过蔓
妍身边。
蔓妍望着她冰冷的背影,无限地悲哀,为自己,为陈琳,更为陈昊。
“妈妈,你在看什么?我饿了!”璐璐跑过来,摇着她的手。要是在以前,杨
水珍早就抱过璐璐给她泡牛奶去了,可是自从家里发生这些事,他们对璐璐也不那
么热情了。璐璐于是更加地亲妈妈,小小的孩子,现在把妈妈当成了唯一的停靠,
爷爷他们对她冷淡,妈妈却不会,妈妈爱她,她也爱妈妈,她相信,妈妈不会象爷
爷他们说的,扔下她,离开她。也正因为担心和害怕,她对蔓妍更是形影不离了。
这些,却也更加强了陈海星他们对蔓妍的恼恨。他们坚信,孩子是亲他们的,
正是因为蔓妍的教唆,她才会远离他们。
蔓妍抱起璐璐,给她泡好牛奶,默默地看着她静静地喝完,想起这些天一直带
着孩子不出门,她有些不忍了。于是,边整理东西,边和璐璐说话:“璐璐,你说,
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璐璐高兴地跳起来,飞快地跑到正在外面扫屋的杨水珍旁边,拉着她的手直笑
:“奶奶,妈妈终于要带我去玩了,我要出去玩了!”杨水珍冷冷地说,“你妈妈
好闲情啊,家里的事都没解决呢,还有心情带你玩啊!”蔓妍正好背着包走出来,
装做没听到,跟杨水珍打招呼,“妈,我带璐璐出去散散心,等会就回来啊!”杨
水珍白了她一眼,“你想去哪就去哪,没有必要跟我说,只是给我记着了,璐璐一
定要给我带回来啊!”蔓妍的心一下子疼了起来,为什么杨水珍要这么说她呢?璐
璐是她的孩子,她还真会卖了她不成?而杨水珍其实是怕她把璐璐当筹码,藏了起
来和她来谈条件,要胁她。她其实是疼着璐璐的,陈海星也是,孩子是他们一起带
大的,他们舍不得璐璐,他们是真心地想要带着璐璐在身边,而又怕蔓妍以此要挟,
故意对璐璐冷淡,其实,单纯的蔓妍哪会想起这些啊,他们这才真是小人之心了。
再说了,哪个做母亲的,会用自己的孩子要挟别人呢?只有别人能拿她的孩子
要挟她才是啊。
蔓妍也不计较杨水珍的冷嘲热讽,带着蹦蹦跳跳的璐璐,到镇里赶集去了,今
天25号,恰好是太平镇赶集的日子,这里是逢5 就赶集的,一到赶集,镇上就热闹
极了。陈海星也清早就赶集去了,所以蔓妍早晨没看到他。
而好久不曾出门的蔓妍,没想到,一出门,就惹出了意外,又让意外中的意外
给撞疼了腰。
今天天气比较热,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稻香,稻谷已经快成熟了,碧
绿的田野,几只蝴蝶正在高兴地互相追逐着,这里依然山青水秀,并没有因为陈昊
的离开而改变一点点。
睹物思人,蔓妍想起自己以前和陈昊经常在这些地方散步,带着璐璐在这美丽
的田野间捉蜻蜓,捉蝴蝶,她,璐璐和陈昊经常躺在草地上打滚嘻戏,那时候一家
是多么地开心快乐啊。现在,这种时光永远都不会再有了,这种美好的记忆只能永
远停留在蔓妍的心中,温暖她悲凄而寂寞的长夜了。
走在这熟悉的田间小道上,蔓妍总觉得陈昊的身影无处不在,他的笑声好象总
在耳边响起,她总是有种错觉,她的昊还会从后面悄悄地跑过来捂着她的眼睛让她
猜是谁,然后待她转过头就轻轻地吻她一下,湿露露的吻,带着清新的花草气息,
总让蔓妍陶醉。
她不时地转身,想看看陈昊会不会真的出现,空阔的田野,只有几缕晨风挟着
几声寂廖的鸟鸣呼啸而过,没有一丝陈昊的影像出现。景依旧,人已非,蔓妍望着
空荡荡的天空,觉得自己的心被抽空了般难受。
璐璐却一路兴奋地蹦跳着,一会儿把路边的小野菊摘下来带到头上,一会儿又
追着远去的蝴蝶大喊,一忽儿因为蜻蜓的飞走而嘟着小嘴不悦,可一会儿又看着天
空飞过的小鸟而欢呼。孩子的世界是单纯而快乐的,他们是最容易满足的。蔓妍看
着自己可爱的孩子,看着那双长得和陈昊一模一样的眼睛,百感交集。此刻,她特
别地感谢上帝,让璐璐拥有一双陈昊一样的眼睛,看到璐璐,她就仿佛看到了陈昊。
亲爱的昊,璐璐会帮你看着世界,看着我,看着这里的一切,璐璐会帮你记着
快乐的,忘记痛苦的,蔓妍泪眼朦胧,又庆幸又伤心。
一路上,总有好心的人关切地问着蔓妍关于陈昊的事,蔓妍无语,别人也便不
再问了。这里的人都知道了蔓妍家里的情况,他们好心的关怀此刻却象插在蔓妍心
上的一把刀,轻轻地摇动,便有刺骨的疼痛从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传来。蔓妍害怕应
对,她害怕别人的劝说,害怕别人用同情的或是不屑的眼神看她,害怕别人在她身
后指指点点。璐璐却兴奋地看这看那,她已经好久没赶集了,特别是和妈妈一起。
“蔓妍,蔓妍!”突然一个很磁性的男声传到蔓妍耳里。她转过身,看到一个
似曾相识的男子对自己挥手微笑。她出于礼貌地笑笑,一时想不起他是谁了。
“蔓妍,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高中的同学杨飞啊!”那个男子依然笑容可掬。
“杨飞?”蔓妍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个瘦弱而苍白男孩的面孔来。这可能吗?
面前的这个男人高大俊秀,而以前的杨飞却……改变也太大了吧,蔓妍仔细地
看了看,果然是他,五官却没有多大改变,而且眉宇之间的那种神情也让蔓妍想起
以前的杨飞来。
“你怎么在这里?”蔓妍有些奇怪。
“哦,我来看看这里的溶洞啊,现在好有名的啦,你们这成风景区了。这里的
确不错,山水养人,蔓妍,你越来越漂亮了,比以前的时候漂亮多了。我真没想到
在这能碰到你呢, 太好了! ”杨飞恭维着。
“哪里呢。”蔓妍强颜欢笑。杨飞有些恍惚,这个他梦中不知出现过多少次的
女孩子,为什么神情这么疲惫,脸色这么苍白,微笑这么凄凉呢?她是不是出什么
事了?杨飞以前就非常地喜欢蔓妍,但是那时他特别地害羞自卑,加之他胆小,和
蔓妍很少说过话,他从来也不敢向谁透露过半句。蔓妍一直是他心里一个甜蜜的梦。
后来他考上学校,就再没联系上蔓妍了。他向锦兰打听过蔓妍的消息,那时,
蔓妍已经和陈昊恋爱结婚了,所以他死了这颗心,从此以后,把蔓妍更深地藏在自
己的心里,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慰藉自己的渴望。这次他们单位听说了他家乡的溶洞,
要他带着前往参观。他心里有种某种企盼,希望能在哪里看到熟悉的身影,看看她
是不是生活得很好,就无憾了。真是天遂人愿,让他真在这个喧闹的镇上遇到了他
暗恋了许多年的蔓妍,他真的好开心哦。
可是此刻的蔓妍,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哀愁,尽管她尽可能地掩饰着自己的心
事,可是杨飞已经很强烈地感觉到了。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没事吧,蔓妍?为什么脸色这么不好?”杨飞关心地问。
“没事没事,这样吧,杨飞,我今天有事,改天再请你到我家里去坐坐好吗?”
蔓妍可不想杨飞知道她的境况,何况,一个于她来说有些陌生的男同学呢?
“好的,好的,谢谢了,改天一定来看你。我的同事还在那边等我呢!对了,
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好吗?我们以后好联系啊!”蔓妍不好拒绝,告诉了他的手机号。
杨飞记了下来。
“那我走了,以后联系!”杨飞笑着和蔓妍道别,伸出他温暖的大手,蔓妍顿
了下,才把她的手伸出来,跟杨飞握了下,杨飞的心居然怦怦跳起来,他有些不敢
看蔓妍,匆匆转身走了。蔓妍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下,就找寻着璐璐, 可是她左看右
看, 都没见到璐璐的踪影, 她一下子害怕和着急起来。
其实,他们在说话的时候,陈海星就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的心里很
疑惑,沈蔓妍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男人,看样子两人很熟悉啊。他正在沉思,璐
璐看到了他,就跑过去高兴地喊他爷爷,陈海星看到璐璐眼睛一亮,抱起璐璐到他
的酒店去了。
而沈蔓妍一转身没发现璐璐,有些害怕了。这里这么多人,璐璐不会有什么事
吧!她会到哪里去呢?她真是后悔死了,只顾着和杨飞说话,没注意璐璐跑开了,
真是该死!
“璐璐,璐璐!”蔓妍焦急地找寻着,却没有发现璐璐的踪影,她心急如焚,
怎么办?璐璐到哪去了?蔓妍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有看到璐璐,这下她全身
冰凉,如同掉到冰窖里了。正当她泪流满面地呼唤璐璐时,一个认识她的老人走过
来告诉她,“璐璐和她爷爷一起到酒店去了!”她的心才跳回自己的胸膛。
她抹干眼泪,迅速地跑到酒店去。陈琳正在招呼客人,一看到蔓妍来了,装做
没看见,转过身准备走。“陈琳,爸和璐璐呢?你看到他们了吗?”陈琳冷冷地看
着她,“你不是带着璐璐的吗?我们怎么知道??”蔓妍急得要哭了,“好妹妹,
你告诉我,璐璐在这里是吗?”陈琳虽然恼怒她不让工作,但女孩子的心到底还是
善良的,一看到蔓妍脸色惨白,急成这样,也就不再气她了,朝楼上指了指,然后
转身走了。蔓妍飞快地跑到楼上,一眼看到璐璐正坐在陈海星的腿上吃东西,一下
子冲过去抱过璐璐,使劲地亲着她,“宝贝,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走了也不跟
妈妈说一声!”璐璐拍拍她的脸,“妈妈,我跟爷爷一起来的,我在这呢,你别急
呀!”
“你给我把她放下!”蔓妍正沉浸在找到璐璐无比的喜悦中,陈海星的一声怒
吼把她给惊醒过来。她有些迷惑看着陈海星,“爸,您怎么了?你带走璐璐怎么也
不给我说一声啊,真是急死我了,害我吓了个半死呢!”
“你还有脸说啊!你只顾着自己和别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还记得璐璐啊!”
陈海星冷冷地看着她,“我的儿子还没死百天呢,你可真有本事,就和男人拉
手说笑了啊,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顾了,口口声声说会守着陈昊,会带好璐璐,我看
到时璐璐会让你给带没了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爸,您误会我了,那个人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学,这次是偶然遇到的,都好多
年没见了,我没有跟他眉来眼去啊,只是临别时出于礼节和他握了一下手,您怎么
这么说我呢?”蔓妍有些委屈。为什么陈海星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她呢!
“是吗?那是我的眼睛在欺骗我了?”陈海星恨恨地看着她,“沈蔓妍,你给
我听好了,如果你让出工作,把璐璐给我留下,随便你跟谁好,到哪里去,我都不
会拦你?但是如果你执意要固执己见,你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这一切没有解决之
前,你给我小心点,不要让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样子,不然……”他冰
冷的眼神让蔓妍的心刺痛。蔓妍看着这个自己喊了多年爸爸的男人,看着他双鬃斑
白,满脸沧桑的样子,动了动嘴唇,却又极力地忍着,没有说话,陈海星如此伤害
她,但是她不想伤害这个酷似陈昊的男人,她理解他强硬的外表下,一颗正在悲痛
流血的心。这是陈昊的亲人,陈昊的亲人,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想起陈昊,她
的心就被柔情和悲伤笼罩了,使她不想也不愿去伤害任何一个和陈昊亲近的人。
看着蔓妍不做声,陈海星以为蔓妍动摇了,他放柔了自己的声音,“蔓妍,不
是爸爸怪你,现在你也到酒店来了,你去看看,有几个客人?别人到处开酒店,竞
争激烈,我们最近又疏于打理,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我们也老了,不想再这么
操心了,陈琳一个人更加不可能开酒店,而且,她自己也不想做了,她还没嫁人,
没有工作,找对象难多了。你不帮我们想,帮陈昊想想,帮陈琳想想,让陈琳去工
作,你可以再去找家好人家生活,我们真的会对你感激不尽的。璐璐我们帮你抚养,
你一个人可以无忧无虑地去开始新的生活,你懂吗?我这也是为你好啊!”陈海星
语重心长,耐着心开导着蔓妍!
“爸,您不要说了,我知道您的意思,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没有璐璐,
所以也不可能没有工作,我要带好璐璐,必须有经济基础,才能给她好的生活保障,
难道您不希望我们生活好一点吗?我不是陈家人,璐璐可是陈昊唯一的血脉啊,您
不为我想,也该为璐璐想啊!再说了,我已经说过好多遍了,我不想找男人,也不
会,我爱陈昊,我不会离开他,哪里也不去,谁也不找!”这是第一次,蔓妍和陈
海星面对面,直截了当就工作问题讨论。蔓妍很明白地告诉陈海星,她的想法。
陈海星一听蔓妍又是这种腔调,顿时火冒三尺,“沈蔓妍,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爱陈昊,爱陈昊怎么一下子就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爱璐璐怎么一下子就把璐璐
给弄丢了?你能做一个称职的母亲吗?璐璐跟着你,只会吃亏!”
璐璐看着怒火冲天的爷爷对着妈妈大叫,一下子跑到爷爷身边,摇着陈海星的
手,“爷爷,你不要骂我妈妈,不要骂我妈妈!”
陈海星这下更气愤了,手一挥,璐璐一下子摔倒了,蔓妍赶紧把她抱起来,璐
璐抱着蔓妍的头大哭,“妈妈我们走,爷爷不要璐璐了,爷爷生气了,妈妈,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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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妍帮璐璐擦着泪水,亲着她小小的脸胧,“璐璐乖,璐璐不哭,我们回家,
妈妈带你回家!”然后看也不看陈海星,抱着璐璐飞快地跑下楼去。
没想,恰好撞上来住宿的杨飞一行人,他一脸惊喜,“蔓妍?”而沈蔓妍只是
低着头说声对不起,侧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杨飞一脸疑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她
这是怎么了?恰在此时,陈琳笑容可掬地接过他的行礼,带着他们一行走上楼去。
陈海星正坐在那里懊恼地叹气,一看到陈琳带着客人来住宿了,赶紧收拾起自
己的心情,微笑着去张罗去了。近来生意不好,因为陈昊的事,他也完全无心经营
了。他真的觉得自己老了,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了。他多么希望家里的事能早早解
决,希望陈琳能工作,就可以不必再开这累人的酒店了,开酒店的人多了起来,生
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陈琳一上楼就看到了爸爸疲惫的神情,其实刚刚爸爸和嫂子的话,她都听到了,
唯其如此,她更恼恨蔓妍,此刻,她真恨不得蔓妍立即消失。她真有些不明白,这
个女人,凭什么生前得到哥哥的爱,现在还想要得到他的工作,他们才是哥哥最亲
的亲人啊,为什么沈蔓妍不能明白这点?陈昊最放不下的,难道不是生他养他的父
母吗?
杨飞把行李放好,他还沉浸在再次碰到蔓妍的喜悦中,他好想打听蔓妍的消息,
想知道她的一切。刚才蔓妍从楼上跑出,她抱着孩子那样匆匆忙忙,是不是急着回
家?家里有事吗?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呢?老同学相见,应该很高兴才对
啊!
怀着满肚子的疑惑,待陈琳把一切安排好后,他再也忍不住向陈琳打听了。
“请问小姐,你认识沈蔓妍吗?我是她从前的高中同学!”
“什么?高中同学?蔓妍的?”陈琳有些意外。
“嗯,你认识蔓妍?听你的口气,应该和她很熟啊!”杨飞惊喜地看着陈琳。
“认识,岂止认识,我们……”她刚想说是一家人时,却又不想了,顿了一下,
“我们是朋友!”
“真的?那太好了,那你一定知道她的情况啦,赶快告诉我,她过得好吗?”
杨飞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难道?”敏感的陈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哦,这个,这个,我们以前是很好的同学,多年不见,很想知道她的情况呢!”
杨飞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了。
“只是同学?”陈琳有些促侠地望着他,杨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脸红了。陈琳
笑起来,“看看,您脸都红了,你们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吧?”
“真的只是同学,只是同学!”杨飞有点手足无措了。他暗恋蔓妍那么多年,
平时只要想起蔓妍心就会怦怦跳,一听到蔓妍的名字就会心跳加快,何况现在正处
在离蔓妍不远的地方呢。他一想起蔓妍和他在同一个地方呼吸,心跳就加快起来。
陈琳从他的样子,猜出了点什么。但她没再问。因为另外有客人在呼唤,她转
身离开了,留下杨飞一个人,静静地想着蔓妍的一切,想起他看到的蔓妍瘦弱苗条
的身躯,还有她苍白的脸,那荡漾在她眉宇间的愁绪,他怎么也睡不着,特别地想
知道蔓妍的一切,他预感,自己暗恋多年的蔓妍,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了,他想帮
她。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出现,给蔓妍带来的不是快乐和幸福,而是无尽的麻烦和
痛苦。他成了陈家伤害蔓妍的武器,陈琳利用他,一步步地把蔓妍弄得遍体鳞伤,
而他根本就没意识到。如果他知道,他宁愿自己一辈子都不再遇到蔓妍了。蔓妍是
他这一生最不想伤害的一个女人。
而他的到来,却让蔓妍的伤痛愈加沉重起来。
陈琳忙碌完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杨飞问她的事来。杨飞和沈蔓妍,一定有些什
么不对劲。指不定两人从前是情人呢!看那个杨飞的神色,分明就是恋爱的人才有
的。陈琳虽然没结婚,但恋爱却是谈过好几次的,她知道恋爱的人是什么神情,只
要一提到爱人的名字,就会脸红。这个杨飞,一定还爱着蔓妍,只是,怎么从来没
听蔓妍提过?哥哥陈昊不是她的初恋吗?陈琳静静地想着。
她想起家里的一切,想起现在蔓妍的固执,想着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在蔓妍身上,
心里也无限地悲观起来,“蔓妍,求求你,把工作给我,好吗?”她在心里乞求着。
其实,如果她这么直截了当地乞求蔓妍,也许蔓妍一时心软还真会答应了她,
可是,后来她却用一种蔓妍无法想象的方式,伤害着蔓妍,也伤害着自己。
陈琳想起杨飞脸红的表情,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个她自认为的好办法来,也
许这样,可以让蔓妍离开,让她不得不放下一切,包括璐璐。她想到这里,兴奋地
眼睛发亮,好象希望马上就会实现了。
杨飞和陈琳一样,想着心事,一夜几乎未眠。他早早起床,原本他的同事计划
去划船游玩的,他因了蔓妍的事,借故推托了。一个人留在店里,想着从陈琳那里
知道些蔓妍的消息。而陈琳也正想实施自己的计划,杨飞的留下正合她的心意了。
她兴奋地唱起歌来。
“您好,我给您送开水来了!”她敲开杨飞的门,杨飞正躺在沙发上,两眼望
着屋顶,发着呆。一看到陈琳进来了,高兴地站起来,“谢谢,谢谢!”陈琳看他
那样子,知道他想什么。
“您昨天说,您和蔓妍是同学?”陈琳试探着。
“是啊,我们高中同学三年呢!”谢飞有些兴奋。
“哦,那,蔓妍和您的感情不浅咯!”陈琳故意激他。
“这个,没有,蔓妍和我很少来往过,我们很少说过话的。只是我……”杨飞
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了,他不想告诉一个陌生女子自己的心事。
“哦,那您和她只是乏乏之交啊,可我看您的表情,还以为您和她是初恋情人
呢!那您这么关心她干吗?不过是些普通同学嘛!”陈琳故意呵呵笑起来。
“这个,那个,这个,我……”杨飞让她给一激,有些吞吞吐吐,语无伦次了。
他好想知道蔓妍的事,可是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精灵古怪呢?非得要他说出自
己的心事她才肯说吗?
“我跟您说啊,蔓妍和我可是最好的朋友,她的事我都知道,她的事就是我的
事,您找我打听她,就找对人了。但是我必须先弄清楚蔓妍跟您是什么关系,我才
能决定是不是可以告诉您,是不是应该告诉您,我可不想出卖朋友!”陈琳一脸正
经。
“这个,这个……”杨飞有些急了,说,还是不说?
“您不好说?那这样,我问,你答,如果不好答的,你就选择默认,不做声,
如何?”陈琳的脑子还真是灵活得很。
“这样,好吧!”杨飞为了得到蔓妍更多的消息,确切地说,为了圆他多年的
一个梦想,他决定冒险一试,只要是为了蔓妍的,他都愿意试。
“你和蔓妍是同学,和蔓妍交往不多,可你对蔓妍这么关心,是因为你心里喜
欢着蔓妍,对吧?”陈琳很直接。杨飞不做声。
“而且,你的这种喜欢蔓妍不知道,你是暗恋着蔓妍,一直只在心里吧?今天
看到蔓妍,触动了你的情怀,所以你特别地想知道,她好不好,是吗?”杨飞点点
头。
“那如果她不好呢?你有什么办法帮她?”陈琳幽幽地说。
“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谢飞猛地抓紧陈琳的手,把陈琳弄痛了。陈琳看
着杨飞的失常,心里更加清楚他对蔓妍的感情了。也更加地有把握进行自己的计划
了。
“这个,怎么说呢?”陈琳叹了口气,她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悲痛,用一种平
淡而又同情的口吻告诉谢飞,蔓妍的丈夫已经去世多年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公
婆待她又不好,处境很难。她吃了好多的苦,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人让她满意。她在
等待,等待真正爱她的人出现,把她给拯救出苦海。
“真的?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这么艰难啊!”杨飞很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心疼,
来自蔓妍的。早知道,他早些回来,早来找蔓妍,她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和苦楚了。
杨飞一直未婚,女人找了不少,却没有一个可以象蔓妍一样让他心动,他爱蔓
妍的心,已经是深不可测了。他幻想自己有一天可以找一个象蔓妍一样的女子,可
这世上,只有一个蔓妍,而且,那个蔓妍在哪里,他一直未曾找到。没曾想踏破铁
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真没想到,梦里寻她千百度,葛然回首,蔓妍就在
灯火阑珊处。他心爱的蔓妍,竟一直在离他不远的这个小镇等他。这消息让他振奋。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能救蔓妍出苦海的人。
“你能帮我联系她吗?我想和她谈谈!”杨飞急切地问。
“可以,但是你要保证你会对蔓妍好,不然我这个做朋友的不会放过你!对了,
你把手机号码告诉我,到时我再联系你!”陈琳故做轻松地微笑。她心里头却又沉
重起来。自己的哥哥尸骨未寒,而她竟为了私利,急着想把自己的嫂子,哥哥至爱
的女人嫁出去,真是太对不起哥哥了!“哥,你要原谅我,我这也是为了爸妈好!”
她在心里默念着。
下一步,要如何才能说动蔓妍呢?陈琳在心里盘算开来。
只有如此这般。蔓妍可能才会动心,陈琳在心里打着她的小九九,也真难为她
了,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居然能想出如此点子来,让人佩服。这人啊,在利益
面前,总是会做出令自己都吃惊的事来。比如陈琳就是,她自己做梦也没想到,有
一天,她也会变得这么冷漠有心计。
沈蔓妍抱着璐璐回家后,在自己的屋里伤心了许久,她很明确地领略到了陈海
星他们的意思。如果说以前蔓妍对放弃工作还犹豫,现在,她完全不再犹豫了,因
为她很清楚地看到了他们企图,需要她放弃的,不只是工作,还有璐璐,这是最让
她不能够忍受的。这个世界,蔓妍最不想放弃,最不能放弃的,就是她可怜的孩子,
她的璐璐,她是她唯一全部,是她唯一最亲最亲的人,是她所有的生活和念想,是
她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理由和动力。
所以,那晚她等璐璐睡了后,一个人站在窗前,和窗外的陈昊,默默地诉说着。
泪水,从她潮湿的心里,一直漫延至陈昊的坟墓,她多么希望,陈昊能感受到
她的痛苦和悲伤,希望陈昊给她力量和肯定。她多么希望此刻,陈昊能轻轻地拥着
她,对她说不要计较他的父母,以前每次陈海星他们对蔓妍有什么不满,说蔓妍几
句,陈昊都会安慰蔓妍,让她不要计较自己的父母,“他们老了,你就不要和老人
一般见识,老婆肚里能撑船呢!”陈昊总是嘻笑着逗蔓妍,直到蔓妍开怀大笑为止。
可是此刻,她再也听不到这句话了,陈昊再也不会出来安慰她了,哪怕她受天
大的委屈,她也只能自己独自忍受了。陈昊的亲人给予她的伤害,她都默受着,她
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她的,她也特别地不愿意去伤害陈昊深爱的父母兄妹,
他们是他至亲的爱人,陈昊在窗外看着呢,她不想以牙齿还牙地对待陈海星他们,
他们以前待她不薄,曾经对她那么地好,她念着这份好。他们曾经给了她父母般地
温暖,这是蔓妍一直不愿和陈海星他们争吵的主要原因之一。
蔓妍已经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这个家,这个家里的人,
已经完全地不把她当成家人了。这让她倍觉心寒。
这一夜,她因为陈海星那莫名的指责和警告,心里更加地伤痛起来。杨飞,为
什么要让她遇到呢?她有些后悔,不该到镇上去赶集的,不然,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了。
因为晚上没睡好,所以,她起来得晚了些,璐璐早自己穿好了衣服,跑外面玩
去了。杨水珍和陈海星只要蔓妍没在面前,还是对璐璐很好的,这么乖的孩子,谁
看着都心疼都可爱,何况这是他们的孙女儿呢,他们看着她长大的,能不亲吗?只
是,他们故意那么做给蔓妍看,是借此恼怒蔓妍的表现而已。
因此,只要蔓妍不在,璐璐就和奶奶一起,特别是早晨,孩子起得早,经常清
早就跟着同样早起的奶奶喂鸡玩去了。孩子是最容易忘记那些不快乐的。
蔓妍庸懒地靠在窗前,看着璐璐和她的奶奶亲热地说着什么,还不时咯咯地笑
着,她一下子柔情满怀,觉得这个早晨温馨极了。她多么希望他们一直可以这么温
馨地生活着,和从前一样。
陈琳正要出门, 看到蔓妍这样子, 一时间心里也恍惚起来, 她其实一直和蔓妍
感情不错, 从来不喊蔓妍嫂子, 而总是直呼其名, 以示亲热和随便。她很少看到蔓
妍开心地笑过了,这个早晨让她也有种错觉,一切好象都没有发生过,他们家那么
大的变故只是一场梦而已。如果真那样,多好啊!可是过去的,发生的,再也不可
能更改和回来了。
她顿了顿,走近蔓妍,这些日子,她很少对蔓妍主动说过什么,蔓妍一时有些
茫然地望着陈琳,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走近她,而且,好象还在笑。蔓妍真以为
自己做梦了,擦了擦眼睛,没错,是陈琳,她真的在对她微笑。她一下子有种受宠
若惊的感觉了。
“蔓妍,你也别想那么多事了,今天没事吧,来,不要总想不开心的事了,帮
我到店里帮忙去吧,我昨天店里住了不少人,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呢!”她热情的
邀请蔓妍。前几天蔓妍想去帮她的时候,她还冷冰冰地拒绝过蔓妍,怎么现在……
蔓妍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让我去帮你,陈琳?”她重复地问。陈琳笑着点头,“是啊,你总这
样也不是个事儿啊,还是去做点事吧,这样你的心情才会好些的。你一味的的悲伤
也唤不回哥了啊,他去了,我们还得生活不是,来吧!”她拉起蔓妍的手,同时向
正在外面看着她们的璐璐和杨水珍笑说,“妈,我让嫂子帮我去店里做事了啊,你
帮忙带好璐璐呢!”杨水珍一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满脸疑惑地点了点
头。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杨水珍更觉是一头雾水了,她依稀记起以前蔓妍总是这
样和陈琳亲热地去店里做事,那时候啊,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由又想起自己
可怜的儿子陈昊来,一下子又泪眼朦胧了。
璐璐看到自己的姑姑今天对妈妈那么好,高兴地在那里唱儿歌了“小燕子,穿
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杨水珍看着自己乖巧的孙女,一时间情不自禁,抱过
璐璐亲了亲,璐璐高兴坏了,一个劲地也亲着杨水珍,“奶奶,璐璐爱你,璐璐喜
欢你!”杨水珍听了更觉心酸。
她以为陈琳和蔓妍达成了某种协议,两个人就工作的事商量好了呢!她哪知道
陈琳的心思呢!
陈琳和蔓妍虽然亲热地走出门了,可是到底彼此心中有了隔阂,两个人一时都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陈琳看着蔓妍瘦弱的背影,心中不禁也有些同情蔓妍起来。可
是想起她是自己工作的绊脚石,柔软的心立即便硬了。为了以后,也为了爸妈,她
不得不想办法让蔓妍放弃工作,蔓妍人比她漂亮,而且,有那么一个英俊的同学暗
恋她多年,她何其幸运啊!为什么命运总是垂青她呢,陈琳看着走在前面的蔓妍,
心中隐隐地嫉妒起她来。
蔓妍可不知道陈琳的心思,她以为陈琳想通了,放弃和她的工作之争了,她的
心情分外地好起来。这好象离她理想的家,离她所希望的越来越近了。她的脸色也
少有地红润了。
到离店门口不远处,陈琳看到了杨飞在那里东张西望,她昨晚和他约好,今天
给他把蔓妍带来。杨飞正在那里翘首以待呢!蔓妍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根本就没
注意到周围的这些。陈琳找个借口,“蔓妍,我到那里去买些菜来啊,你先去帮我
招呼客人!”蔓妍点头往前走着。
不曾想她刚到门口,一个男子惊喜地上前握着她的手,“蔓妍,蔓妍,你真来
了!”蔓妍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又是杨飞,她有些纳闷,怎么杨飞老和她撞
一块了呢?他没走吗?昨晚她因为匆忙悲痛之中也根本就没听出是杨飞叫她,她一
点也不知道,杨飞就住在他们的店子里。
“咦,杨飞,你还没走啊!你怎么在这里了?”蔓妍的确是有些吃惊,她想起
昨天陈海星说的话,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这细小的下意识的动
作让杨飞有些受伤了。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暗了下去。他根本就不知道蔓妍的处境,
自从听了陈琳的话,他整个心都活动起来,他想真正地,好好地和蔓妍谈谈,他想
带走蔓妍,想真正地拥有蔓妍。
而蔓妍一点都不知道杨飞暗恋了她这么多年,她更不知道陈琳和杨飞所说的一
切,所以,两个人都有些错愕,杨飞以为蔓妍拒绝他,蔓妍则更不明白杨飞的热情
了。
蔓妍走近店里,杨飞也跟着走进去,他以为蔓妍是应陈琳的邀请来赴约的呢!
看到蔓妍熟悉地拿起东西,准备整理,他一时有些不明白,“蔓妍?这是……”
蔓妍告诉她,她要做事了,他才有些明白,蔓妍一定和陈琳合伙开的,要不是在这
里打工吧,他可不知道,蔓妍和陈琳是姑嫂呢!
杨飞跟着蔓妍走到楼上,看着蔓妍打开自己的房间,他上前一步,“我住这间
呢!”蔓妍这才吃惊地看了他一下,她发现杨飞看她的眼神有些暧昧,一时有些不
自在了,这杨飞不会是清早地就喝多了吧!
她帮杨飞换了床单,一边问杨飞什么时候走,“蔓妍,你这么希望我走吗?”
杨飞幽幽的声音让蔓妍吓了一跳,她转过身一看,杨飞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落寞而深情地注视着她。她满眼不解,“杨飞你……”
杨飞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蔓妍,你知道吗?我一直默默地喜欢着你,因为你,
我至今未婚,我无法再喜欢别人了,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蔓妍真是吓了一大跳,“什么什么?杨飞,你是不是喝多了?”杨飞迅速地走
上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蔓妍,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喜
欢你了,可是我怕自己配不上你,我更怕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从来没敢告诉你。我
是真心地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我心里,我无法忘掉你!”他表白着自己的
深情,可把蔓妍给吓坏了,她拼命地抽出自己的手,“杨飞,你弄错了吧,怎么会
呢,怎么会呢,你是不是喝酒了,喝醉了?”可是杨飞分明没有喝酒,没有一点酒
气,而且看他的神情,也不象是在说笑。她一时有些弄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醒着
了。这一定是在做梦吧,这么离奇古怪!
杨飞更是激动,他一把拉过蔓妍,蔓妍站立不稳,倒在他的怀里,他紧紧拥着
蔓妍,“你受了这么多苦,这都是我的错,我要早些来找你就好了,可是我怕打扰
你,我以为你一直都很幸福的。没想到,没想到你却……”他说着说着眼睛湿润起
来,一滴热泪落在蔓妍慌乱的脸上,蔓妍一下子懵了。
她甚至脑子一片空白,忘了要挣扎。这是怎么回事?杨飞知道陈昊的事了?还
是他听到了什么?还是……
她一点也没有想到,当她正在这里“还是还是”地想的时候,门缝边,陈琳正
拿着相机,喀嚓喀嚓把杨飞拥着她的镜头给拍了下来。当她恢复意识的时候,赶紧
头也不回,飞快地跑了出去。陈琳早就离开了。杨飞从后面追出来,“蔓妍,你听
我说,蔓妍……”
恰好陈海星从外面进来,和杨飞撞了个满怀,他惊奇地看着杨飞,然后看着蔓
妍快速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疑团一下子又升腾了起来。他们……
“他们怎么回事?”陈海星带着疑问,看着刚从楼上走下来的陈琳。陈琳笑笑,
“爸,没事,你不要管他们啦,保证没事!他们是同学呢!”
“哦,就是昨天和蔓妍握手的同学?”陈海星有些明白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这
样子呢?他的心里很怀疑,不过他没再问什么,上楼去了。
杨飞垂头丧气地从外面走回来,陈琳给他倒了一杯茶,“杨先生,你别急,蔓
妍可能是一时有些不能接受,你不是说你从来没告诉过她你的感情吗?这下,你让
她好好想想,她会接受你的,真的!她受的苦太多了,你要体谅她。我保证过不了
两天,她就会再来见你的。”
“真的?”杨飞一听陈琳这么说,顿时眼睛发亮了。
“真的,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说给你把她带过来,没骗你
吧?”陈琳笑看着杨飞,杨飞相信了。可他有些不明白,“蔓妍怎么会有那么奇怪
的反应啊?你没先告诉她吗?”
“哦,这个,也许她是怕羞吧,你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得让蔓妍有个
接受你的过程啊。她以前和她的老公感情很不错的,这些年也不见她对谁动过心呢?
所以你要有耐心啦!”陈琳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好吧,你帮我劝劝她,开导她,让她别什么苦都一个人担着,告诉她,
我愿意分享她的痛苦!”杨飞深情的样子让陈琳嫉妒得要抓狂了。蔓妍有那么好吗?
哼!
蔓妍因为杨飞这一番意外而深情的告白,真给吓得不能思想了,特别是她第一
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除陈昊以外的陌生男子,心都要跳出来了。她一边向河边走去,
一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这杨飞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怎么可能呢?”一想
到居然有人暗恋自己十年来,她觉得不可思议,那是电视里小说里才有的事,怎么
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呢?不可能的。
她看着河水静静地向东流着,想起自己和陈昊不知在这里坐过多少次,两个人
经常看着太阳从河边慢慢地落下去,夕阳的余晖总是让蔓妍感到就象幸福的晕眩一
样,让人着迷。可现在,河水依旧,她却再也没有陈昊相依了。她又神伤起来。
猛然想起,自己是来帮陈琳做事的啊,赶紧站了起来,快速向店子里走去。
杨飞已经回房间去了,他心事重重地在房间里,等着陈琳的好消息。再过两天,
他就要回单位了,他就要走了。他想得到蔓妍肯定的答复,只要她的一句话,他就
可以安心了,行,或者不行,也好断了他的念想。
蔓妍刚踏进店里,陈琳故意惊讶的看着她,“蔓妍,你到哪去了,我让你帮我
招呼客人的呢?”蔓妍脸一下子有些红了,“我这就去,就去,刚有点事去了!”
陈琳故意激她,“瞧瞧,怎么还脸红呢,又没说你什么!好吧,你去帮我收拾
一下客房,我要去洗床单了!对了,特别是306 ,那位房客喊几次了。我抽不出空
来,你帮我去应付下吧!”
蔓妍的心怦怦直跳起来,306 ,不正是杨飞的房间吗?他刚才那样子,现在应
该清醒了吧!可是她又不能说她不去,她怕陈琳看出什么,于是硬着头皮向杨飞的
房间走去。
“进来!”当她听到杨飞浑厚的男中音响起时,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她真怕
杨飞再闹出点啥事来,让陈琳和陈海星他们看到,她又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蔓妍?”杨飞有点不敢相信地望着她,这个陈琳还真够朋友,这么快就让蔓
妍来找他了。
“嗯,我,我来整理房间!”蔓妍觉得尴尬,杨飞还当成她害羞呢!
“蔓妍,对不起,我想刚才我定是吓着你了。不过,请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
真的!是我的真心话!”杨飞又要表白自己。
“杨飞,你别说了,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我老公去世了,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我还有孩子,还有公婆,这里还有许多的问题需要解决。再说,我对你,真的没有
感觉,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你喜欢我,我从来都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你
不要对我抱任何幻想,知道吗,杨飞!我谢谢你,但是,不能接受你这份感情!”
蔓妍很直接地告诉杨飞。杨飞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真的能确定吗?她吃了那
么多年苦,难道还不够吗?
“他就真有那么好,让你为他守这么多年?”杨飞酸酸地说。
“什么?你说的我有点听不懂!我为谁守那么多年了?”蔓妍一时没能明白杨
飞在说什么,她以为杨飞知道了她的一切,所以她才如此直接。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包括杨飞。
“你老公啊,你为他守了那么多年,难道还不够吗?蔓妍,相信我,我会比他
对你更好,我会更爱你,真的!”杨飞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来让蔓妍看看。
“你这话什么意思?谁告诉你我的情况的?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蔓妍这
下明白了,杨飞一定误会些什么了。
“蔓妍,怎么让你整理个房间还要那么久啊?下来帮我吧!”杨飞正要告诉蔓
妍,说是陈琳告诉他的,没想陈琳恰在这时喊蔓妍下去。蔓妍答应着,看了杨飞一
眼,“有时间,我自己来告诉你一切,你不要听别人瞎说!”
杨飞却又有些不明白了,难道陈琳说的,不是真的?还是蔓妍另有隐情?他百
思不得其解。
沈蔓妍听杨飞说话的意思, 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什么了,所以,她想找机会和杨
飞解释一下,而且顺便也打消他那些念头。下楼以后,她告诉陈琳,说是碰到了自
己高中的同学了,真凑巧,他竟然就住在他们这里。陈琳故做吃惊,“真的,这么
巧啊,那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啊!”
蔓妍没有做声。她在想要如何跟杨飞解释这一切。陈琳故意地碰碰她的胳膊,
“蔓妍,是你老同学?不会是以前的初恋情人吧?”
“你怎么这么想啊?以为我是你啊,到处都有情人啊!”蔓妍不由笑骂陈琳。
两人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蔓妍满肚子的话想要倾诉,可是她找不到对象,
眼前微笑的陈琳,合适吗?她会帮自己吗?蔓妍有些怀疑。
她还是决定把一切都深藏起来。什么也不说,自己的事情总得自己解决。而陈
琳看着她满腹心事的样子,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识破,只是在心里暗笑。
到了黄昏时候,蔓妍为了解除杨飞的疑惑,她决定约杨飞到河边走走,告诉她
一些自己的情况,她不想又因为自己而伤害了杨飞。所以,七点来钟的时候,她约
了杨飞,朝河边走去。陈海星刚好从外面回到店里,看着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有些疑惑地问正在那里沉思的陈琳,“他们怎么回事?”陈琳正在憧憬着自己的未
来,一时没明白陈海星问什么,“怎么了爸?”
“我问你,你没事又让蔓妍到店里来干什么?他和那个男的是怎么回事?”陈
海星有些不快。
“哎呀,爸,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那个人是蔓妍的同学,就是你昨天碰到的,
他们去河边散步呢,蔓妍难得有这种心情,你就不要管这么多了,啊,保证没事!”
陈海星满怀疑虑地看着陈琳,这丫头在捣什么鬼?
夕阳西下,杨飞看着默默走在自己前面的蔓妍,她沐浴在晚霞中婀娜多姿的身
影,如仙女一般地美妙,微风轻拂,蔓妍的长发不时地划过杨飞的脸庞,撩得杨飞
心潮澎湃。他感觉自己真象是在梦中了,这样美好的情形,是只有梦中才出现的风
景啊。
走到一处草地上,蔓妍示意杨飞坐下来。她也坐到杨飞的旁边,一脸的严肃和
正经。这让杨飞觉得不是滋味了。这么美丽的风景,这么浪漫的景致,蔓妍为什么
却是如此正经的样子呢?
“杨飞,你什么时候走?”蔓妍雪找着话题。
“我,嗯过一两天就走,怎么,你希望我快点走吗?”杨飞有些伤感起来。
“哦,不是,不是,你别误会了!”蔓妍赶紧声明。
“你先说我为老公守多年吃了好多苦,听谁说的啊?”蔓妍问怔怔看着她的杨
飞。
“难道不是吗?是你最好的朋友告诉我的啊!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蔓妍,你
不要再苦自己了,好吗?让我来照顾你,让我来分享你的痛苦和快乐,好吗?”杨
飞有些情不自禁了。
“杨飞,谢谢你这么对我!只是,你听到的,并不全是真的。我的好朋友?谁?
锦兰?我们都好久没联系了啊!”蔓妍一时没弄明白,她的最好的朋友是何许
人。
“不会吧,就是你店子里的那位小姐啊,是她告诉我,你生活一直不如意,你
老公已经去世多年,而且你一直没有再嫁,你受了好多苦,蔓妍,你不要再这么虐
待自己了,这个世上,除了你老公,还有好男人,还会有男人好好地爱你的。比如
我,请给我机会吧,蔓妍!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杨飞不由握紧了蔓妍的手。
蔓妍啊了一声,赶紧抽出自己的手,她太意外了,陈琳怎么要这么告诉杨飞关
于她的事呢?而且,还是编的这么一个谎言,她是什么意思?
“杨飞,你不要激动,听我说,我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你,你就能理解我,明白
我了,好吗?”黄昏渐近,蔓妍开始述说着自己的事,和陈昊快乐的,痛苦的,她
都告诉了杨飞,她只是没有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处境。
杨飞非常吃惊,怪不得他看蔓妍愁绪满怀,原来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啊。真
难为她了。他真想伸出自己温暖的手,捧住蔓妍纤瘦的脸, 为她抚平凝结在眉宇间
的忧伤和哀怨。他几次抬了抬手,却终是放弃了,他知道蔓妍不会接受的。
他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子的,那么陈琳为什么要骗他呢?他隐隐感到自己了
解陈琳的心里,也许她是真正在关心着蔓妍,想要蔓妍早点离开这个痛苦之地吧。
他并不知道,陈琳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她希望杨飞带着蔓妍走,那么,一切就
迎刃而解了,工作也好解决了,蔓妍也重新找到幸福了,多好啊!可她却根本不想
蔓妍的心情。陈昊刚走,蔓妍的伤痛还没恢复,她哪会轻易离开呢?而且,她根本
就不想找。
所以,迎着杨飞深情的注视,蔓妍很内疚,“杨飞,真对不起,我以前一直不
知道自己会给你造成这么大困扰,现在,更是无法给你想要的东西了。陈昊尸骨未
寒,我岂可如此无情再去贪恋他枝,我们曾经那么地相爱,我也不可能接受你。再
说了,我的孩子手有残疾,我不愿也不想再给孩子增加痛苦!希望你理解我!”
杨飞神情落寞,“蔓妍,以前,那不关你的事,那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以后,
我是真心地希望,我可以帮助你,我可以让你幸福,我不会在乎你的女儿残疾与否,
我可以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真的。而且,蔓妍,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你慢慢
地想,以后,待一切都平静以后,你再考虑我的想法好吗?”他那么多年都过来了,
根本不在乎再等几年。
“杨飞,你怎么这么固执呢?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只爱陈昊,对别人根本
就没感觉,你不明白吗?我不想离开他,我只想好好地带着我和他的孩子,不想再
另嫁了,你懂了吗?”蔓妍为杨飞如此顽固不化而有些伤脑筋了,她不想伤害他,
为什么他不明白呢?
“好好好,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个问题了,蔓妍,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一
直一直喜欢,从来都没改变过,而且随着年岁的增长,我越来越清楚地明白自己需
要的是什么,你不必管我,我喜欢你是我的权利和自由,你接不接受是你的权利和
自由。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杨飞故意洒脱地甩甩头。
“蔓妍,你接不接受我,都无所谓,但是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要好好地活
着,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如此深深爱着你的我时刻都在为你祝福!我
只希望你好好的!”他说着说着眼睛潮湿起来。面对自己深爱的女子,却无法去拥
有她的爱,无法帮助她走出困境,无法给予她需要的,身为男子,他感到了一种深
切地心痛,为自己,也为蔓妍。
“杨飞,谢谢你,真的,你让我感到了一种温暖。我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的,我
的璐璐还没长大呢!”蔓妍被杨飞感动了,她望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这个
称暗恋自己多年的男子,有种很不真实做梦一样的虚幻感。这些天来,她一直被一
种冷漠的气氛包围着,她被陈昊的阴影笼罩着,看不到一丝光亮,感受不到一点温
暖,而此刻,杨飞的热情,给她的生活投射进了阳光,注入了丝丝暖意,她感到了
一种真诚的温暖,杨飞对她的感情,让她对自己有了信心。但是她却不想利用他,
她坦白地拒绝,虽然会让杨飞一时痛苦,但是以后,他有了新的生活,就会感谢她
的。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带孩子,杨飞,谢谢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送行?”
蔓妍大方地伸出手,杨飞无限地伤感,原以为自己会有希望,现在,看样子是
不可能的了。他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看着她落寞而又深情的回忆,只是这种回忆
里全然没有他的影子,他知道,此时此刻,蔓妍的心是无法再挤进任何一个人了,
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陈昊,别人是无法替代的。
杨飞安慰自己,别急,别急,以后,会有机会的。“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
他紧握了一下蔓妍的小手,在心里暗下决心。“我明天就要走了,反正你自己
的事都忙不过来,我就不要你送了,以后有时间再联系吧!”
以后,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蔓妍想起自己最近的一切,觉得以后就象
这越来越黑的夜幕,越来越深,越来越模糊……
杨飞送蔓妍走到离她家不远处,蔓妍不让他送了,“回去吧,我家就在前面了,
那我们就此告别,你听我的话,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吧!”蔓妍语重心长劝着杨飞。
“好了好了,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啊,照顾好自己,管好你自己就是啦!”
蔓妍的话让杨飞感到温暖,却又倍觉失落。找个女人容易,找个自己喜欢的就
难了。
“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蔓妍?”他热切地望着蔓妍。蔓妍
笑笑,“当然!”杨飞的心一下子开朗起来。其实,蔓妍只是告诉了他陈昊的事,
却根本就没提现在她与陈家的关系,她不想让别人担心。特别是杨飞。
蔓妍和杨飞告别后,走到家里时,璐璐正在屋门口等着她,一看到她的身影,
飞快地扑了过来,“妈妈,你怎么才回来,璐璐好担心啊!璐璐怕妈妈不要我了!”
她紧紧地抱着蔓妍的头,呜呜地哭起来。蔓妍的心一下子潮湿起来,“宝贝,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妈爱你,璐璐,妈妈最爱璐璐了,乖,不哭了!”璐璐止
住哭声,“真的吗?妈妈,你不会不要我的是吗?”蔓妍望着璐璐黑亮的眼睛,那
双酷似陈昊的眼睛,她仿佛听到陈昊在问她,“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你不会不要
我的对吗?”悲痛一下子袭击了她,她紧紧地搂着璐璐,“不会的,不会的,我不
会的!”
杨水珍看着璐璐和她这么亲热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失落,这孩子,再怎么对
她好,还是自己的妈妈最亲。每当她有意地问璐璐,如果妈妈不要她了,她跟着奶
奶吗?璐璐总是很肯定地摇头,“不会的,我妈妈最爱我,不会不要我的!”听得
她也心酸,孩子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要让她面临这样的选择!
“蔓妍,蔓妍,你回来啦!”陈琳热情地招呼蔓妍,她希望从蔓妍的脸上看出
点什么,结果很失望,她看到的依然是蔓妍热泪盈眶的样子。
“蔓妍,我哥走了,你还得重新生活是不?如果有什么好机会,就不要错过了,
我们不会怪你的,相信我哥也不会的,他一定也希望你好!”陈琳很有深意地安慰
蔓妍。蔓妍疑惑地看着陈琳,她不知道陈琳为什么要那么告诉杨飞她的事,她想做
什么?看着陈琳微笑的脸,蔓妍一时猜不透她的意思。
“蔓妍,”陈琳一脸的伤感和诚恳,“我说的是真的,我哥走了,不会再回来
了,我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你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他守着,如果真有合适的人,你
大可不必担心我们,爸妈一定不会怪你的,如果需要,璐璐我们也可以帮你带着啊,
你何必把自己拴在一棵树上呢?”蔓妍看杨水珍带着璐璐走开了,低声劝慰着蔓妍。
蔓妍感动地望着陈琳,也不敢相信,这是陈琳对她说的话。怎么她一夜之间就
好象长大了呢?
“陈琳,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我没这么想,也不会的,好妹妹,谢谢你这么
关心我!”蔓妍拍拍陈琳的肩膀,准备去洗澡了。她把手机和东西都放在桌子上,
然后洗澡去了。
陈琳看着她一走远,迅速地拿起她的手机,给杨飞发了一条短消息:“杨飞,
我想好了,我答应你!”她知道杨飞明天就要走了,也知道杨飞看了这信息一定会
高兴得不得了的,会立即回消息过来的。果然,不一会,杨飞回了消息,“真的??!!!
蔓妍,你不是说不可能吗?怎么?”
陈琳又迅速地回过去,“不要问那么多,反正我答应你就是了!”
“太好了,蔓妍,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快十年了。我真的很爱你,
蔓妍,很爱很爱!”
陈琳看着这条信息,笑了笑,“好了,现在不方便了,我有事再联系你好吗?
你先回去,以后我们再细谈!不要回信息了,晚安!”她的心怦怦直跳,生怕
蔓妍一下子就回来了。
杨飞收到这条消息,有些不也相信,刚刚蔓妍不都说不可能拒绝他了,怎么一
到家就答应他了呢?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还是……他又仔细地看了看号码,是
蔓妍的,没错啊!他真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感到自己要飞起来了!
陈琳正在拿着蔓妍的手机发消息, 陈海星回来了, 他看到陈琳那样子, 而且还
坐在蔓妍的房里, 心里更多的不解了, 他不知道陈琳想要干什么, 那神秘的样子,
好象有什么重大发现似的.
他心存疑惑,所以轻手轻脚地走到陈琳身边,想看看她在干什么,没想到,他
恰好看到了杨飞发过来的那条信息。他一下子无法接受,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守着他
儿子的蔓妍,竟然就开始了守不住寂寞了?她真的和那个男的有问题了?
“拿来!”陈琳吓了一大跳,但是想要收回去已经不行了。她一下子不知道如
何是好,眼看蔓妍就要出来了,她灵机一动,对陈海星说,“爸,我看这两天蔓妍
和她的同学不对劲,所以想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结果真让我给查到了,你看!”
陈海星一脸的愤怒,让陈琳有点害怕,怕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她赶紧对
陈海星说,“爸,其实这也是好事,只要蔓妍和她的同学走了,我的工作不就解决
了吗?而且,如果她以后想过得好些,璐璐她一定也不想带着的。到时,不就一切
如我们想象的好了吗?你想想,对不对?”红袖添香版权所有F0F800C92D19
陈海星这才明白,陈琳喊蔓妍到店里去的目的,也才明白这丫头心思之重了。
只是,事情果真如她所想象的吗?沈蔓妍不是说,一直不再找人,不是要一直
守着陈昊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和同学勾搭上了呢?不过,他也觉得陈琳的想法不
错,只是一时很难以接受。他的脸色好看些了,也许……
蔓妍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陈海星坐在那里,陈琳正跟他说着什么。她一时有
些受宠若惊了,以为陈家真的不再计较工作的事了,以为从此她的日子真可以好过
些了。
“爸,您回来了!”蔓妍热情地招呼陈海星,陈海星哼了一声。蔓妍的心一下
子凉了。怎么啦?她看看陈琳,陈琳对她眨眼睛,可是蔓妍却不明白什么意思。正
在这时,蔓妍的手机又提示信息来了,那杨飞终是忍不住,又发来了信息,他太需
要蔓妍再次肯定地告诉他,不然他完全无法入睡了。“蔓妍,你告诉我,说的是真
的吗?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走?你真的决定了?”
蔓妍一看手机信息,正要过去拿,没想陈海星到底忍不住,拿过手机恨恨地对
蔓妍说,“我最讨厌口是心非的人,你一口一个要守着陈昊,可事实却是,已经和
别人快要暗渡陈仓了,你还骗谁呢?”
蔓妍不知道自己的手机怎么了,谁给自己发信息了呢?她拿过一看,脸色都白
了,一时也有些不明白,杨飞为什么要和自己这么说,再一看前面,才发现,不知
道谁拿着自己的手机在和杨飞发信息。她立即想到了陈琳,转过头看着陈琳,陈琳
却看着别处,其实她心里到底是害怕的,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要穿帮了。
“陈琳?你为什么这么做?”蔓妍愤怒地看着陈琳。
“我为什么这么做?”陈琳有些激动起来,“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你好吗?暗恋
你那么多年的同学来找你,条件那么好,你到哪再去找?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的,
所以我才这么做!蔓妍,你看看爸,满脸沧桑,一头白发,你忍心让爸还这么劳累
吗?你看看我,都这么大了,却还没有对象,条件好一点的,总挑剔我没有工作,
条件不好的,我又看不上,你说,现在酒店生意越来越不行了,我们一家靠什么吃
饭啊?”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以前还有哥哥可以给爸妈养老,现在呢?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如果没有工
作,怎么来帮助爸妈?怎么来帮哥孝敬父母?你看你,一个去了,马上就有另个一
个来了,你比我幸运,为什么命运之神总是垂青于你呢?为什么你不能放弃工作,
和这个同学远远地走开,去过你们幸福的生活呢?”陈琳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她那么热心想要杨飞和蔓妍走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太想要这份工作了,她太需要这
份工作了,有了这份工作,她就不必这么辛苦地挣扎了,她就可以轻松生活了。
“蔓妍,现在机会这么好,我真的希望你不要错过。杨飞那么地喜欢你,你到
哪里去找象他一样好的男人呢?”
蔓妍望着陈琳动个不停的嘴唇,心里却象冰一样的冷。原来,陈琳这些天对她
的热情,对她所谓的好,都是有目的的,都只是希望自己能放弃工作,能给她一个
机会,她让杨飞找她,她编故事骗他,都是利用杨飞对她的感情,希望她早日离开
这个家。她看着陈海星,居然一直在那里没说一句话,也许他也是和陈琳一样的想
法,特别希望她从这个家里消失吧。
陈琳为了达到目的,居然如此设计,这让她的心冷到了极点,其实,她不知道,
还有更让她心冷的呢。这是陈琳拿来对付蔓妍的杀手锏,如果蔓妍一直坚持说要守
着陈昊,要在陈家,她就会在适当的时候把那些相片拿出来,让她有口难辩,逼她
就范。这是陈琳想了好久才决定的。为了自己的利益,她不得不对蔓妍狠点了。不
过现在,她还没想。
“陈琳,你,你……”蔓妍嘴唇颤抖,你了半天,也没再说出一个字来。陈海
星明知一切可能是陈琳搞的鬼,却也不做声。他冷冷地看着蔓妍,“陈琳说的不无
道理,这也是为你好,你仔细地想想吧!”然后起身离去。陈琳也放低声音,“蔓
妍,虽然我是有些不对,但我真的也是为你好,请你相信我!”蔓妍只是沉默着,
一言不发。
她静静地站立着,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地下坠,一点点地被寒冷和黑暗包围。
这初秋的夜,竟是从没有过的冷,比严寒的冬夜还冷。
这个家,这个家里的人,竟是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离开吗?她一想起这一点,
心里就刺痛。
夜深了, 蔓妍根本就无法入睡, 她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想起陈琳对自己的所
作所为, 想起杨飞对自己的深情, 想起自己和陈昊以前的点点滴滴, 她越来越坚定
地一点就是, 她不想离开陈昊, 她是那么地爱陈昊, 别的男人再好再优秀, 那也只
是一道远远的风景, 她不想靠近, 更不想走进。
于是她拿出手机,再次给杨飞发了信息,“杨飞,对不起,刚才是陈琳在逗你,
她趁我去洗澡的时候偷偷给你发的信息,你不要相信。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回答你,
请你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
杨飞迅速地回了信息,“???!!!”几个疑问,一声叹息。蔓妍再回了一
条祝福他的消息,便没再发,杨飞没再回信息了。想起自己无端地又伤害了杨飞,
蔓妍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这种事情,是勉强不来的,爱不是同情,更不是感动,
爱就是爱,蔓妍只想告诉杨飞,她不爱他,不想骗他。长痛不如短痛,总有一天,
杨飞会明白她的苦心的。
陈琳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她这样对蔓妍,父亲好象也并无异议,看样子,
他也是同样的心思,父女同心,这让陈琳心中的内疚少了些,更多了些胆量。蔓妍
会不会听她的?看她那眼神,她觉得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也许说不定……
第二天清晨,蔓妍起来正给璐璐泡牛奶,陈琳睡眼惺松,走到蔓妍身后,轻声
问她,“蔓妍,你想清楚了吗?觉得我们说的对不对?”蔓妍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
眼,没有做声。
“杨飞可今天就要走了呢!”陈琳有些急了。
“他走他的,与我何干?我已经告诉他,不可能的了。陈琳,你这么急着想要
我走吗?”蔓妍伤心的望着昔日这个给她无限亲情的妹妹。
“是是是,我就是,我希望你离开我们陈家,希望你嫁给杨飞,希望……”陈
琳顿了顿,“希望你把工作给我,我帮你抚养璐璐好不好,你一个人跟杨飞离开,
于你,于我,于我们陈家,都是很不错的一件事,为什么你不愿意呢?你怕我们虐
待璐璐?还是你故意跟我争呢?蔓妍,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陈琳含着热泪,几
乎乞求蔓妍了。
“妈妈,你跟姑姑说什么呢?”璐璐跑了出来,陈琳转过身,蔓妍赶紧让她走
开,“没说什么呢,宝贝,来,自己喝牛奶吧!”璐璐接过牛奶,走到一边看两只
公鸡斗架去了。
“陈琳,我不是不想帮你,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看看璐璐,你看看你哥,
他坟前的新草都还没长出来呢,泥土那么新鲜,你怎么忍心让我离开?我怎么忍心
离开?我爱你哥,很爱很爱,我愿意守着他,不想跟别的男人,你为什么不能明白
我呢?璐璐已经没有爸爸了,你难道忍心再让她没有妈妈吗?她以后肯定要跟我一
起生活,你让我拿什么抚养她?她的手那样子,日后的生活都成问题,你让我如何
忍心抛下她?陈琳,你帮我想想,好吗?”
“我不想听,沈蔓妍,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我们是璐璐的亲人,难道我们会
虐待她,我好心为你着想,你却不领情,你为什么不为我们着想,不为爸妈着想,
不为躺在坟中的哥哥着想呢?我们才是他的亲人,你,不过是他娶回来的女人罢了。
你问问他,谁最亲?谁跟他最亲,你吗?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了!”陈琳终于再
也忍不住,露出了泼辣自私的嘴脸。
“你……”蔓妍望着陈琳,觉得好陌生,以前的陈琳呢?那个可爱温柔体贴的
陈琳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琳愤怒的眼神,心中恍惚得历害。陈海星和杨水珍站
在屋后,静静地听着,没有阻止陈琳。
倒是璐璐听到陈琳大声说话的声音,跑了过来,一看到陈琳对着自己的妈妈大
喊大叫,立即跑到蔓妍的前面,张开双手护着妈妈,“姑姑,你不要这样对妈妈,
你不要骂妈妈好吗?”蔓妍泪流满面,一把抱起璐璐,心中温暖极了,这么小小的
孩子,居然懂得保护自己的妈妈了,这让她的心里欣慰不已。陈琳望着璐璐一付保
护妈妈的架式,一时也呆住了。母女连心,看样子,让蔓妍放下璐璐,或者让璐璐
离开蔓妍,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了。她捂着脸,伤心地哭着跑开了。
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这一切,蔓妍,陈海星和杨水珍都在心里问着自己。陈琳更是茫然了。
时间已经到了8 月1 日,陈海星眼看日子越来越接近人大会的召开了。会议一
开,县里领导大调整,他听到消息,李一清要调到地委去了,他更是着急了,前几
天李书记再次电话询问,当听到他还没弄妥时,有些失望,只是叹了口气,幽幽地
说,“海星,时间不等人啊,你要尽快处理好这些问题,到时候别人也许就没有我
这么好说话啊!我们毕竟交情不浅!”陈海星听了心急如焚。
怎么办呢?要不,还是让蔓妍去顶替算了。他有些动摇了,事情到了这地步,
他感到了真正的力不从心了。儿子的死,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打击了,现在工作
的事迟迟未决,他感到了来自心底的恐慌,他是真的老了。
昨晚他把自己的意思和杨水珍说,杨水珍不做声,她有些不甘心。今天,他打
算和陈琳商量,让陈琳放弃算了,这样争来争去的没意思,他感到心累。
谁想他刚和陈琳提起,陈琳就痛哭起来。“爸爸,为什么?你让我怎么办?这
个工作是哥哥用生命换来,为什么我不可以?爸,以后,我们怎么办?你和妈妈怎
么办?”陈琳的问询让陈海星心里特别地疼痛起来!“能怎么办?过一天是一天,
女儿,我是真的累了,我不想再争了。”陈海星脸色苍白,满脸疲惫。这些天,他
也是真正的从心底开始对生活对生命产生了质疑。人的一生,有什么意思呢?那么
大的儿子,说没了就没了,唉!
陈琳看着爸爸满是沧桑的脸,心里也倍觉疼痛。她该怎么办呢?放弃吗?不,
她不愿意,她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爸爸放弃,并不意味着她也想放弃,这是关系
她一生的事情,她要争取。红袖添香版权所有D1A21DA7BCA4
于是她想到了照片。杨飞和蔓妍相拥的照片。也许,只有如此这般,才能让蔓
妍放手,才能让爸爸不放弃了。
她快速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拿出自己*****的那些相片,重重地甩在陈海
星的面前,“你看,爸,你看看蔓妍都做了什么?你看她可靠不可靠,她迟早是要
离开我们家的,爸爸,到时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懂吗?”她知道陈海星最
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个了。
陈海星双手颤抖地拿着相片,不敢相信,可是眼前的相片,很清楚地是蔓妍亲
热地和杨飞拥抱在一起,那小鸟依人的样子,虽然是侧面,也可以想象她有多享受
多陶醉了。“给我把蔓妍叫来!”他大吼道。陈琳不知道自己点的火会怎么燃烧,
是灼烧她和爸爸,还是烧了蔓妍,她一时无法确定。看着陈海星震怒的样子,她心
里有些害怕。但事已至此,她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这是她唯一的,最后的
机会,她不想放弃。
杨水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跑过来一看,气得差点晕了过去。真看不出这个
沈蔓妍,是如此口是心非的人。她一边要为昊儿守灵,一边却如此与别的男子勾搭。
真是太让人气愤了。“又想当* ,又要立牌坊,真是少见的人啦!”杨水珍哀
叹着。
“你还说放弃呢,现在看到了吧,昊儿还未满百天呢,你看她就这么张狂了。
以后如何了得?”她数落着正在气头上的陈海星。陈海星黑着脸,不做声,他
要听蔓妍如何解释,现在证据摆在面前,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蔓妍刚喂完璐璐的牛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跟着陈琳走进房间,陈海星
随手把所有的照片朝她脸上一扔,“你看看,沈蔓妍,你自己看,我真是小看你了,
没想到你居然本事如此大啊!”蔓妍随手捡起一张,顿时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她无法回忆了。
“这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她尖叫起来。
“你真会装,我还要问你呢?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竟然和别人如此亲热
了?”杨水珍愤怒得双手打颤,“沈蔓妍,平时我们待你不薄,陈昊那么爱你,把
你当宝,你自己也说爱陈昊,口口声声要为陈昊守一辈子,现在,你却做出如此下
贱之事,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厉声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陈昊的事!”她冷静下来,
仔细地看了看相片背景,终于想起来了,是在店子里306 房间,她听到杨飞的表白
时掉眼泪的情形,那时候她也是呆了,忘了挣脱杨飞的拥抱了。可是,怎么会有人
别有用心地*****了呢?
陈琳,一定是陈琳。她转过身,愤怒地看着陈琳,“陈琳,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泪流满面,心痛至极。
陈琳到底心虚,声音低低地,“沈蔓妍,你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问我干什
么?你不和别人抱,我怎么能拍到呢?我就是想要让爸妈看清你的嘴脸,免得被你
蒙骗。”她始终不敢抬头看蔓妍愤怒的眼神。
“我明白了,明白了。陈琳,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算计我,让杨飞找我,
故意让我到他房间去,你利用杨飞的感情来陷害我,陈琳,你太可怕了!”
“可怕的是你,你不做这些事,陈琳她怎么拍得到?”陈海星凌厉的眼神让蔓
妍心碎。这是她恋恋不舍的家吗?这是她一直想要的家吗?这是她一直不想放弃的
亲人吗?陈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们,他们疯了吗?蔓妍痛苦得不能呼吸
了。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浑身发冷,而太阳才刚刚从东方升起不
久。
沈蔓妍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她跑到外面,拉着吓得发呆的璐璐,“璐璐,我
们走,我们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这里的人太可怕了。”璐璐不明所以,“妈妈…
…”蔓妍抱起璐璐,走到自己的房间,把需要的衣物整理一下,拿着自己的身
份证,还有璐璐和自己的户口本,都放到一个袋子里,准备离开。陈海星,杨水珍
还有陈琳都跟着跑过来,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一看她收拾东西,知道她想离开,陈
海星冷冷地对蔓妍说:“想走是吗?行,你把璐璐放下,璐璐是我们家的,你做出
那种事情,已经没有资格带她了!”
陈琳最关心的,就是工作问题。她又着急又害怕,蔓妍一走,那她肯定是要不
成工作了,必须要她亲笔签字放弃,她才有机会啊。她跑到里屋,拿出一支笔和一
张纸,塞给蔓妍,“你不能就这样走,你必须给我写声明签字!”
蔓妍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陈琳觉得那眼神让她特别害怕。她退
了一步,不看蔓妍,“你走可以,但是你必须签下弃权声明!否则,我不会让你走
的!”
蔓妍看着她的行动,心完完全全地碎了。“我有说过我要放弃吗?你做得也太
绝了,我不会放弃的,永远都不会!你就死了这颗心吧!”
陈琳绝望了,她脸色惨白,虽然知道是自己不对,但是这也是蔓妍逼的,为什
么她要这么固执,为什么?如果蔓妍不放弃,她永远就没有机会了,她太不甘心了。
“那你别想带走璐璐!”蔓妍没提防,璐璐让她一把给拉了过去。“妈妈,妈
妈!”
璐璐吓得大哭起来。
“你签是不签,不然我让你永远都别想再见璐璐!”她把璐璐放到陈海星手里,
璐璐挣扎着,大哭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你们不要这样对妈妈,姑姑,你不
要这样对妈妈,好吗?”陈海星看着璐璐这样不舍蔓妍,心里有气,“你妈妈没有
资格,她不配做你的妈妈,她不要你了,知道吗?”璐璐对着陈海星瞪着眼睛,
“爷爷,你不许这样说我妈妈,妈妈要我的,妈妈是好妈妈,你不许说妈妈坏话!”
陈海星只是冷笑。
蔓妍泪流满面地看着这一切,听着自己心爱的女儿这样地护着自己,柔情满怀,
她趁陈海星没注意,跑过去一把就抱过璐璐,“宝贝,我们快点走,快点走!”转
身就往外面跑,不想杨水珍一把拉住了她们,“你给我放下璐璐,你别想这么轻松
就脱身,沈蔓妍,以前我真是错看你了,没想到你这么没心没肺,枉我对你那么好!
我一直当你自己的孩子,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想到你却这样对我,对陈
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蔓妍只是望着陈琳,对杨水珍说,“妈,我的事,陈琳最清楚,你问她,我没
有做任何对你们陈家,对陈昊不住的事,我一直把你们当自己的爹妈,是你们不把
我当自己的孩子,你们一直没把我当自己的孩子,陈昊走了之后更是!”
杨水珍没再做声,陈琳却大叫,“你别说的比唱的好听,你把爸妈当成自己的,
为什么不为他们着想,为什么不让我工作,为什么不想想他们老来无依无靠的可怜
境地,你少在那里装善良了!”蔓妍看都不看她,只是对着璐璐说,“来,璐璐,
跟爷爷奶奶说再见,记住,他们永远都是你的爷爷,奶奶,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璐璐眼含热泪,喊声爷爷,奶奶,杨水珍和陈海星顿时热泪盈眶了,孩子有什
么错呢?他们这样对待孩子,于心何忍?两人都后退开了,杨水珍放开了拉着蔓妍
背包的手。
陈琳冲上来,拦住蔓妍,“你别走,你给我写声明!”蔓妍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陈琳,你这么做,不怕你哥在窗外看着你吗?你不怕你哥骂你吗?”陈琳心里打
个了冷颤,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蔓妍趁此机会,抱着璐璐走了。
太阳渐渐热烈起来,蔓妍的心空却飘满寒冷的雪,她浑身都感到冷,脸色苍白
至极,一幅行将晕倒的样子。
杨水珍看着蔓妍摇摇晃晃的背影,看着璐璐边哭边向他们挥身,一下子痛不欲
生,晕了过去。陈海星一把抱着她,对发呆的陈琳大喊,“快,给你妈拿药去!”
陈琳赶紧去把药拿来,一会儿杨水珍才幽幽醒过来,泪流满面,“为什么会这
样,昊儿,为什么会这样?我的璐璐,我的璐璐!”陈琳和陈海星的泪水一下子都
出来了。
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子?陈琳不敢想象了,她计划落空了,一切并没有如她想
象的一样顺利,她感到绝望和害怕。
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她泪眼朦胧望着白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头晕乎得历害,
她刚想进去躺会,陈海星黑着脸,问她话了: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些照片的?”陈琳不语。
“说,你是怎么得到这照片的?”陈海星在些生气了,他一生为人坦荡,从不
刻意去害人,他不敢想象,这是陈琳做出来陷害蔓妍的,他不愿意这么想。
“我……我……”陈琳吞吞吐吐的样子让陈海星心里直凉。“我自从知道杨飞
暗恋了蔓妍那么多年以后,就特别地想让蔓妍跟他走,可蔓妍却一点都不想。所以,
就故意给他们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我骗杨飞,蔓妍已经失去丈夫多年了,一直在
等他,结果杨飞非常高兴,我就趁此让蔓妍去杨飞房间,当杨飞情不自禁一把拉过
蔓妍的时候,我恰好在门外就用相机给拍下了,我是想,是想……”陈琳的声音越
来越小。
“你……你,你太让我失望了!”陈海星愤怒得差点扬手打人。
“孩子,原来你真的是在设计害蔓妍啊,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么做对得起你
哥吗?”
杨水珍直后悔刚才那么对蔓妍了,她一点也没想到陈琳会这么用心计,这孩子,
想工作想疯了吗?
蔓妍和璐璐被他们赶走了,这下可如何是好?陈海星后悔没把事情弄清楚就发
脾气了。蔓妍说得对,他们一直就没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有谁会这么对待自己的
孩子呢?他抬起头,前面的道路空荡荡的,除了几只小鸟偶尔飞过,再没有什么东
西了,蔓妍和璐璐已经不知去向。他想去把蔓妍喊回来,却又放不下面子。就算他
放下面子,蔓妍也已经坐上了前往县城的车子,他想追都追不上了。
她们能到哪儿去呢?陈海星和杨水珍有些担心了。
蔓妍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感到了彻骨的心冷。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到哪里
去了,她对着自己家的方向,对着陈昊坟的方向,默默地向自己心爱的人告别,
“昊,对不起,我不得不离开你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在家里呆下去了。”她心中没
有恨,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哀。
璐璐因为坐车不多,看着窗外美丽的风景,兴奋地站起来,满眼的惊喜。她已
经很快忘了刚才的一切了。做个孩子多好,人不长大多好,蔓妍望着璐璐开心的笑
脸,心里渐渐温暖,今后,她们俩是真正地要相依为命了,没有谁可以帮她们,她
们成了没家的孩子,她们成了彼此唯一聊以慰藉和温暖对方的港湾。
特别是蔓妍,璐璐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和动力。
蔓妍一离开家,陈琳就被父母给狠狠地训了一顿,但说来说去,到底是自己的
孩子,陈海星他们也没再过多的责骂她。只是担心起蔓妍特别是璐璐来。她们会到
哪里去呢?回娘家吗?她那样的嫂子会容她吗?可怜的璐璐,一想到璐璐,陈海星
和杨水珍的心就疼痛无比。他们是爱璐璐的。
蔓妍到了县城,拉着璐璐到一餐馆里坐下,闻着阵阵菜香,才突然想起自己没
吃饭,看了看表,竟然快中午了,璐璐直喊饿,她赶紧点了两个菜,先吃饱再说吧。
待两个人吃饱了,璐璐看着蔓妍,“妈妈,我们到哪里去?”蔓妍自己也觉得
茫然,到哪里去呢?
想了想,她决定先到陈昊的单位去看看。从车站到他单位需要时间,她决定带
着璐璐边走边玩。璐璐来县城不多,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
看那个,兴奋不已。蔓妍看着开心的孩子,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一家三口逛县城的
情形,心中倍感酸楚。昊不在了,家也没有了,她真正地感到了孤独和害怕。谁来
帮帮她们呢?
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感到阵阵恐慌。
她走到陈昊单位的时候,杨宁恰好来上班,她看到了蔓妍,亲热地招呼她,
“蔓妍,你怎么来了?啊,还有可爱的小璐璐也来了,来,快到办公室里坐。”蔓
妍让璐璐喊杨宁阿姨,璐璐乖巧地喊了,杨宁高兴地拍拍璐璐的小脸庞,看着她那
双酷似陈昊的眼睛,心里一下子酸楚难禁,眼前顿时模糊起来。她转过身,怕蔓妍
看到,借故走一边去了。
伍少锋他们都来上班了,一看到蔓妍和璐璐,都高兴地和她们招呼起来。他们
一直都想知道蔓妍家里的情况,听说赔了钱,还要给陈昊的亲人解决工作,那蔓妍
理所当然以后也和他们是同事了吧。所以他们对蔓妍更热情了。他们为陈昊高兴,
却又为再也见不到陈昊而悲伤。好在,一切终于结束了,结果还是让人满意的。
“蔓妍,怎么样,你什么时候来我们所上班?手续办好了吗?看你样子,是不
是就准备来了啊?”伍少锋笑眯眯地看着蔓妍。
谁想蔓妍一下子泪如泉涌,可把同事们都吓了一跳,他们以为蔓妍是伤心陈昊
呢!
“我,唉,怎么说呢?伍主任,杨姐,事情远没有你们想象的好,我现在都让
陈昊的爸妈给赶出来了!”蔓妍好象遇到了亲人,这些日子来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
心头,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大家都难以相信,安慰着蔓妍,迫不及待地
想要知道实情。于是蔓妍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伍少锋他们,直听得他们愤愤不平,
陈家怎么这么做呢?蔓妍怎么说也是他们家的媳妇啊,特别是陈琳,太要不得了,
居然这么算计自己的嫂子,看这孤儿寡母的,多可怜啊,他们怎么心这么狠啊!以
前同情陈昊一家的,忍不住这时又都指责起陈海星他们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伍少锋看着孤苦无助的蔓妍,颇为同情。杨宁更是
热泪盈眶,“蔓妍,你有地方住吗?要不,到我家里去,我家里宽着呢!”蔓妍摇
摇头,她可不想打扰别人。事已至此,她决定自己前往县委,要求他们直接给她安
排工作。所里同事都赞同她此举。
而何蓉她们几个人早把璐璐带到一边,逗她玩去了,璐璐高兴地喊着这些漂亮
的阿姨们,特别地可爱。大家看着这么可爱的孩子,特别是看着她那只只有两上手
指头的手,想起这个陈昊唯一的骨肉,都特别地想陈昊,为她们母女担心起来。也
更为陈昊一家沦到这种境地而伤感起来。陈昊离开未满百日,家中已经如此不宁,
他何以心安啊!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好几个女同事忍不住掉眼泪。大家都纷纷解
除囊相助,给蔓妍一些钱,让蔓妍好生感动,她硬是不接,杨宁拉着她的手,“蔓
妍,你现在这么匆匆出来,一定钱带得不多,你需要钱,这些是我们的心意,你不
要拒绝了,我们和陈昊同事那么多年,象兄妹一样,帮助他照顾你们,也是我们的
责任啊!你再拒绝大家就是不认我们这些姐妹了。”蔓妍泣不成声,也不好再推托,
接过钱,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看时间还早,便起身告辞,她喊过璐璐,“我只是想来看看大家,代陈昊感
谢你们为他所做一切。待日后再来看大家。现在我和璐璐到县委去看看,谢谢你们
了!来,璐璐,和阿姨叔叔伯伯再见!”璐璐挥着那只残疾的手,刺痛了所有人的
心。大家都黯然不语,挥泪告别。
蔓妍原本寒冷的心,因为陈昊所里同事的温情,而炽热潮湿起来。她默默地转
身看着这些胜过亲人的兄弟姐妹,然后拉起璐璐,坚定地向县委去找寻自己的希望。
伍少锋和杨宁一干人默默地看着这对可怜的母女,泪眼朦胧,事情怎么会成了
这个样子呢?他们特别地为陈昊感到心酸,如果陈昊知道这些,他该是怎样的悲伤
啊!
人啊,为什么就不能包容一些,设身处地多为对方想想呢?为什么要这么自私
呢?
蔓妍抱着璐璐走到县委,她直接来到县委李书记的办公室。李书记开会去了,
她决定好好地休息一下,也好好地想想要如何跟李书记提自己的要求,现在,她要
主动地维护自己的权益,她要独自面对这一切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李书记开完了会,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一个抱着孩子
的女人正在等自己,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以前他只见过蔓妍几次,没有多少印象。
璐璐已经在蔓妍的怀里睡了。
蔓妍一看到李一清来了,赶紧站起来,李一清看她抱着孩子,赶快打开门,让
先进去坐下再说。
蔓妍坐下后,李书记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她,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她到底是一女
流,没见过多少世面,有些胆怯。李一清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鼓励她,“你直接
找我有什么事?你是……”
蔓妍神情悲戚,“李书记,我是陈昊的老婆沈蔓妍!”
“哦,我说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小沈啊!怎么样,你们一家都好吗?你爸妈身
体还好吗?”李一清的话一落,蔓妍的泪水已经无声地落在璐璐身上。“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李书记吓了一跳。
“李书记,我知道您是个好官,是个好人,您得给我做主!”蔓妍对李书记致
敬。然后声声血泪,向李书记讲述了家里发生的一切。李一清知道陈海星他们正在
为此事蔓争吵,可也没想到他们那样对待蔓妍,心里也不禁同情起蔓妍来。
蔓妍拿起璐璐那只残缺的手,“书记你看,我的孩子,只有大拇指和小拇指,
中间没有手指头,她以后的生活都会受影响,我一个女人家,如果没有工作,如何
抚养这个可怜的孩子?孩子没了爸爸,我又如何能让她再失去妈妈呢?我爸爸的意
思我知道,他们想让我净身出户,孩子留下,钱留下,工作也留下,可是这怎么可
能呢?李书记,您说呢?”
李一清沉吟良久,对蔓妍说,“这样吧,明天我让陈海星他们也来,我给你们
调解调解,我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好吗?事情至于闹成这样吗?这样岂不是太让陈
昊伤心了?这也违背了我当初给你解决工作的初衷啊,我是希望你们一家能好些,
可不是希望你们这样闹得四分五裂。”他不由深深地叹息一声,为蔓妍,为陈昊,
为陈海星一家现在如此情形感到无奈。
他打了个电话给陈海星,告诉他明天到县委来,蔓妍正在那里, 他希望能调解
他们的问题。陈海星迅速答应了。他只想和陈琳一起去,不想杨水珍也一定要前来,
她是想看看璐璐,陈海星于是带着她们一起,坐车向县城赶来。
李书记会调解好吗?他望着蔓妍悲凄的神情,心里也没底,他知道陈海星是个
很固执的人,人在利益面前,有时候是会真正地失去理智的。比如陈琳就是。
蔓妍听了李书记的话,心里觉得舒服了些。她和李一清告别后,带着璐璐,一
时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回哥嫂那里吗?一想到要面对嫂子的黑脸,蔓妍就感到心寒。
于是,她带着璐璐就近住进了一宾馆,暂时一夜。她准备等明天的事情后再做
打算。
想起家里发生的事,她一夜几乎无眠。清晨,想到要再见陈海星他们,她心里
都有种害怕的感觉了。他们会怎么对她呢?
带着璐璐吃完早餐,蔓妍便和璐璐,到县委里面的小园里玩,那里面花香鸟语,
空气也特别地清新,璐璐高兴极了,一会儿跑这,一会儿看那,咯咯地笑着,蔓妍
看着她,心里温暖无比。
快八点的时候,她站起来,拉着璐璐准备到李书记的办公室去,不想刚走出小
园,恰好看到了陈海星,还有陈琳掺着杨水珍,她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看着
杨水珍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样子,蔓妍的心里不禁又柔软起来。
璐璐一转身看到了爷爷奶奶,欢呼着向他们跑过去,“爷爷,奶奶,你们来了!
璐璐好想你们呢?这里好好玩哦!”杨水珍一把抱着璐璐,亲个不停,“想死
奶奶了,璐璐,你还好吗?昨晚在哪里住?”璐璐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宾馆,告诉杨
水珍他们,在那里住呢!杨水珍的心里更加疼了,蔓妍果然没有回她哥嫂那里,她
竟然住在宾馆里了。
蔓妍站在一边,对着杨水珍喊了声“妈”,杨水珍含泪点头。陈海星和陈琳却
远远地走到一边去了。也许是不好意思吧。其实,他们俩对蔓妍,却没有杨水珍的
心软,尽管陈海星知道陈琳是陷害蔓妍,但想想她也是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家,好
象这么做,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还抱着希望,希望李书记能帮他们说服蔓妍,而蔓妍希望李书记帮她说服
陈海星一家,两个人一开始都没有抱着要放弃的心情,所以,李书记和他们面对面
说话的时候,双方又开始争执起来。
因此,李书记单独把陈海星叫到另一间房,和他耐心地谈,希望他能看在璐璐
的份上,不要再争了。而陈海星老泪纵横,“书记,我已经失去了儿子,现在,孙
女又要失去了,难道您想让我连女儿也失去吗?”陈琳昨晚和陈海星说,如果她没
有工作,她一定离家出去,不再在家里呆下去了,这特别地让陈海星紧张起来。老
伴身体不好,到时可别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了。晚景如此凄凉,这是陈海星做梦都
没有想到的。
其实,李书记是很同情陈海星的,但是对于他的做法却有些不认同,蔓妍再怎
么说也是陈昊的老婆,他的工作无可厚非是她继承的。只是这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陈海星不知道是何居心,居然又把蔓妍跟杨飞的事给说了出来,这让李一清也沉吟
不决了。
看样子,两边都各执一词,原来李一清想,说服陈海星放弃,可现在听陈海星
一讲,他又觉得陈海星也特别地可怜。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他一筹莫展了。还是
听听蔓妍再怎么说吧。
李一清把陈海星的境况还有想法告诉蔓妍,蔓妍没有意外,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跟李书记说,如果陈海星一家对她好点,她也根本就无所谓这工作,她完全也可
以放弃,让陈琳来工作,但是陈家这样对她,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她现在想
想,得为璐璐想,璐璐是她的孩子,她这是在为璐璐争取机会!
李一清正要再说什么,外面有人找他说有急事,于是他让蔓妍和陈海星他们好
好地商量,本是一家人,何苦为了工作问题闹得那么僵呢?他临出门,说了这么一
句话。
陈海星和陈琳不做声,蔓妍也只是沉默地站起来,准备拉起璐璐,不想杨水珍
也不愿放手了,“不行,蔓妍,璐璐是我们陈家的,我不能没有璐璐,我要璐璐!”
蔓妍这下可不干了,别的她可以放弃,如果他们对她好的话,可璐璐是万万不
可给他们的,璐璐是她的孩子。
“不行,妈,璐璐是我的,她是我唯一的全部了,求你把她给我!”璐璐吓哭
了,再次的争夺让她特别地害怕起来。
“蔓妍,我从小把璐璐带大,我不能离开她,你反正以后还会有家,会有孩子,
而我们只有一个璐璐,你行行好,把璐璐给我们好吗?工作我们可以不要了,好不
好?”
陈琳一听,迅速转过头看着她妈,“妈妈,你疯了?”
杨水珍泪流满面,“不,我要璐璐,璐璐,乖孩子,你跟奶奶回家,哪儿也不
去,好吗?”
“奶奶,妈妈也一起回去好吗?”璐璐怯怯地看着杨水珍。
“好,只要你妈妈回去!”杨水珍此时此刻,只想把璐璐留在身边,她根本想
也没想就答应了。蔓妍却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回去,等待她的将又是更深
的伤害,她再也不想了。
“璐璐,你到妈妈这里来,好吗?你是妈妈的乖孩子,妈妈离不开璐璐,璐璐
也离不开妈妈,对吗?”璐璐边哭边拼命地点头。
“这样,妈,我们让璐璐来决定,她愿意跟谁就跟谁,好吗?”蔓妍对杨水珍
提议。
杨水珍知道璐璐肯定会跟着母亲的,她不同意。她忽发奇想,对着陈琳,“琳
儿,这工作我们不要了,好吗?我们只要璐璐,璐璐可是你哥唯一的血脉啊,她要
走了,我可怎么办?我们不要跟蔓妍争了,蔓妍,你把璐璐给我,工作我们给你,
好吗?这样好吗?”
蔓妍一千个一万个不好,她抱起璐璐,“妈,我求你了,璐璐是我的,你们怎
么带她?工作我可以不要,但是璐璐一定要给我!”璐璐紧紧抱着蔓妍,她愿意要
妈妈,她要跟着妈妈!
陈琳一听又兴奋起来,“蔓妍,你说真的?那行,只要你答应放弃工作,我一
定帮你劝妈妈把璐璐留给你!”她两眼放光,高兴地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准备让蔓
妍签字。不想杨水珍怒不可遏,“陈琳,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只想自己,不想想我
和璐璐吗?以前我没觉得璐璐那么重要,可现在,经过璐璐离开的这几天,你知道
我夜夜没睡吗?这孩子是我一手扯大的,我放不下,我离不开她,我已经没有你哥
了,你让我留下他的孩子!”
陈琳也尖叫起来,“妈妈,你醒醒,哥已经死了,你还有我们啊,我们不是你
的孩子吗?你留着璐璐干什么啊?你用璐璐来换工作吗?璐璐有工作重要吗?”这
话让蔓妍浑身一激灵,是啊,璐璐不是商品,“算了,我还是璐璐也不放,工作也
要,我不想和你们争了!”她抱着璐璐准备走,“来,宝贝,我们走!”
杨水珍却一把拽着她,“蔓妍,你放下璐璐,你给我放下璐璐!璐璐,我的孩
子!”她伤心地哭起来,蔓妍也是怕她拉着,顺手一推,不想杨水珍竟就势晕倒了,
陈琳冲过去,扬手对着蔓妍就是一个耳光,打得蔓妍眼冒金星,“你竟然这么对待
妈妈!你这个没良心的!”而陈海星也以为蔓妍是故意把杨水珍给推倒的,他心中
也愤愤不平,但是他急于救杨水珍,赶紧掏出随身的药物,喂杨水珍吞下,蔓妍一
时也给吓呆了。璐璐挣开她的怀抱,跑到杨水珍身边,拉着她的手,“奶奶,奶奶!”
杨水珍幽幽醒转,一看到璐璐,抱着她痛哭起来!蔓妍也伤心不已,她完全理
解杨水珍,璐璐是她一把屎一把尿给带大的,她跟璐璐的感情是很深的。但是……
蔓妍想走过去,看看杨水珍,不想陈海星手一扬,把她推出去好远,“你给我
滚,给我滚!”璐璐一看到妈妈摔倒的样子,大声地对着陈海星哭起来,“爷爷,
你不要这样对妈妈,你不要这样对妈妈!”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恰好李
一清刚好赶到,看着这一幕,心情特别地沉重,在这场争斗中,这场灾难中,真正
受伤害最严重,就是这个最懂事的璐璐了。她不仅失去了父亲,还要面临亲人互相
争斗,夹在妈妈和爷爷奶奶中间,左右为难,真是可怜这个孩子了。
他声音低沉,把手一挥,“你们到外面去吵吧!看看孩子,你们还争什么争啊!”
说得陈海星和蔓妍他们都心中一沉,默默地向外面走去。璐璐挣脱杨水珍的怀
抱,拉起正在那里流泪的妈妈,“妈妈,我们出去!”
蔓妍再也忍不住了,泪流满面。抱起璐璐就走。
走到楼下,蔓妍又有些担心杨水珍,看她那病怏怏的样子,蔓妍的心里很不好
受。现在的情形,杨水珍好象对璐璐愈加不舍,她想要璐璐的心情那么迫切,甚至
劝陈琳工作不要了,这多少让蔓妍感动和不安。
陈昊在家里,最亲的就是* 了。蔓妍看杨水珍如此,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但
是不论怎么说,要她放弃璐璐那是不可能的。她知道,再这样争下去,一点意义也
没有,也许她还有可能会连璐璐也失去。
她正在那里沉思,只听杨水珍从楼上急急往楼下赶,“璐璐,璐璐!”璐璐一
看到奶奶,赶紧应道,“奶奶,我在这儿呢,您不要急!”她又从蔓妍怀里下来,
跑过去拉着奶奶的手,杨水珍忍不住又落泪了,“璐璐,好孩子,你跟着奶奶回家,
好吗?”璐璐看了看奶奶,又看着蔓妍,“奶奶,妈妈和我一起吗?”杨水珍点头,
但是蔓妍会回去吗?
其实这是不可能的,他们那样做,蔓妍已经非常害怕还会有相同的伤害,这样
于她于陈家都不好,她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哪怕是带着璐璐远远地
走开,她现在也不想回去了,他们给她的伤害,她岂能一下子忘掉呢?杨水珍含泪
望蔓妍,却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开口。她别的都不想,她只想要璐璐,她只知道她离
不开璐璐。
“璐璐,以后我们有时间就去看奶奶他们,好吗?妈,”蔓妍看着杨水珍,
“您也知道现在家里我是无法呆下去了,现在我必须为自己想办法,如果工作没弄
好,我也必须要出去另外工作,璐璐是我的孩子,我只想她以后的生活好些,这也
是我一直不想放弃工作的原因。我们孤儿寡母,我必须想办法,对吗?”杨水珍没
做声。
“这样,现在,您,陈琳和爸爸,我们一起到我住的地方去,我们不要再吵,
好好地商量一下,好吗?人大会就要召开了,李书记很快就要调走了,陈昊的事情
必须有个了结,我们心平气和地,商量怎么做,好吗?我不想再吵了,妈!”蔓妍
的话说得杨水珍心里泛酸,是啊,再这么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呢?
“那,好吧!”陈琳和陈海星恰好赶到,他们刚才在和李书记说着什么。杨水
珍招呼他们,一起到蔓妍的房间去商量,陈琳有些不屑,“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她连妈妈都敢打!”蔓妍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杨
水珍喝住陈琳,陈琳没有再做声,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杨水珍后面,和蔓妍一起
到了他们临时住的宾馆里。
蔓妍给杨水珍和陈海星倒了一杯水,同时打开电视机,让璐璐坐到一边看动画
片。
“爸,妈,说实话,我已经完全不想这么和你们争下去了。现在,我们一起商
量,怎么做最好,好吗?”陈海星其实也真的不想再这么下去了,刚才李一清跟他
说,如果陈昊的事情再没有协商好,只怕日后麻烦会更多了,公安局里面刘松柏已
经退了,现在领导都要大调整,将来也许他谁也不认识,办事就更艰难了。
“首先,你们到底想如何?现在,璐璐的抚养费折子在你们手里,密码虽然是
我设的,但请放心,我是她母亲,绝对不会去用璐璐的钱。所以,这笔钱的问题,
必须有个妥善的安置。我是璐璐的母亲,要我放弃抚养璐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蔓妍态度很坚决。
杨水珍激动起来,“蔓妍,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将来有一天你会再成家,再
有孩子,而我们陈昊却永远都只有一个璐璐,你行行好,让璐璐跟我们,好吗?你
可以随时来看她的啊。我们是她的爷爷奶奶,难道你还怕我们对她不好吗?”璐璐
一听到奶奶和妈妈在说她,转过头看着他们,“又在说我吗?有什么事?”天真动
人的笑脸让杨水珍和蔓妍他们都为之心动。这么可爱的孩子,谁又舍得放弃呢?更
何况做为母亲的蔓妍呢?
陈琳却不关心这个问题,她关心的是下一个问题,工作。“那工作的事,怎么
办?蔓妍,你想清楚了?”听她的问话没有一点想要放弃的念头,蔓妍的心为之悲
哀。
“陈琳,难道你就从来没有为我和璐璐想过吗?你还年轻,你有的是机会,而
我,带着孩子是多么地不易,哪象你们说的,随随便便就能找个人嫁了?你们当我
什么啊,万人迷吗?我和你哥那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我能一下子忘掉吗?如果换成
是你,你怎么做?”蔓妍有些沉重。
“不是说让你不要带璐璐吗?你把工作给我,我帮你抚养璐璐,保证不要你负
担一点。蔓妍,你人比我漂亮,喜欢你的人一定比我多,你看那个杨飞,那么好的
机会,我本来是多么地希望能帮到你,没想到……”她幽幽的神情,让蔓妍一下子
想起前些天陈琳给她的难堪来。她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
到现在,陈琳都认为自己是理所当然的,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这让蔓
妍的心里又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陈海星一直没做声,他在想要如何解决,他也舍不得璐璐,如果真能和陈琳说
的一样,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可是蔓妍肯定不会答应的。要工作,还是要璐璐,现
在看样子,可能只能是二者必选其一了,他明白,蔓妍一定也是这意思。
他看看陈琳,又看看璐璐,实在是难以下决心。看着杨水珍伤心的表情,他心
里不忍,可如果陈琳真离家出走了,她不一样也会痛不欲生吗?唉。
“蔓妍,你告诉我,现在,你的想法是什么?”陈海星望着蔓妍瘦弱的脸,心
里有些不安。
“爸,现在事情到了这样子,如果再这样闹下去,有什么意思呢?我的意思,
如果我让出工作,您把抚养费给我,我带着璐璐远远地离开,没有工作,我必须想
办法养活自己和璐璐,我也不想再和你们争了,陈昊看我们这样,一定也会不安心
的。”她又顿了顿,“要不就是,我继续工作,璐璐由我抚养,那赔款就给你们,
我一分不取,但是璐璐以后的抚恤金必须随璐璐走,也就是说,那笔钱必须由我来
保管。您看如何?”蔓妍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和沧桑。
陈琳一听事情那么好,立即开心地笑了,“早这样,不就啥事也没有了吗?”
杨水珍冷冷地看着她,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女儿竟是如此自私。
“不行,蔓妍,随你怎么做,璐璐必须跟着我,你一个人如果没有工作,不是
更难抚养她吗?你把她给我们,你可以放心地去做以后自己的路,过你自己的新生
活。这样不更好吗?”
“妈,换成您是我,您会这么做吗?您会丢下自己的孩子吗?我们都是母亲,
请您体谅一下我,妈,璐璐是我唯一的支撑了,现在我已经在让步了,请您不要再
让我失去璐璐,没有璐璐,我活着干什么?”蔓妍泣不成声了。
“妈,您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蔓妍要璐璐让她要好了,你
带着璐璐干啥?”陈琳一起到自己不但能得到工作,而且璐璐也不用抚养,心里可
乐开了花。这也让蔓妍更深刻地体会到,将来璐璐如果跟着她,会有什么后果。有
一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估计璐璐真会受尽她的白眼去,这么自私的人,能对别人
好吗?
杨水珍恨恨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真有种透心的冷。这是她的女儿吗?以前
她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自私呢?她只想着她自己,一点也不想想别人吗?璐璐是她的
侄女,难道她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没想陈海星的话,又把蔓妍给激怒了,“那笔赔款。本来也有我和你妈的份,
我们是陈昊的父母,好不容易把个儿子拉扯大,当然也占份啊。至于璐璐,蔓妍,
既然你工作都不要了,璐璐不就成了你的累赘了吗?你一个人怎么抚养她,还不如
留在我们家,她姑姑会负责,我们也一起帮着,远比你一个人要强得多。你妈妈说
的不无道理啊!”问题绕来绕去,又绕到了原点。
蔓妍看着陈昊至亲的人,竟如此自私,心里真是感到了透心地凉。他们到底把
她当成什么了?她已经做出如此大的让步了,为什么还要把她的璐璐也夺走呢?
现在问题的焦点成了璐璐的抚养权,蔓妍是绝对不想放弃的,没想杨水珍坚决
地要璐璐,这下问题又僵住了。蔓妍还真没想到,自己答应放弃工作了,居然璐璐
他们也想要了,他们也太得寸进尺了。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你们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我工作不要了,你们却又想要璐璐了,真是太
过份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谈了,大不了两败俱伤,工作两个人都没有,璐璐那
她是决不放弃的,璐璐是她的,她的唯一。
蔓妍看陈海星和陈琳那样子,真觉得自己的让步也成了多余,既然他们这么自
私,一点也没有诚心,她还和他们谈什么,倒是杨水珍,越来越同情蔓妍了,无奈
家里她是做不了主的,陈海星和陈琳也不会听她的。
陈琳着急了,做她父母的思想工作,“爸妈,你们怎么这样子啊,蔓妍要璐璐,
我们就给她啊,璐璐原本是她的女儿,我们犯得着和她争吗?这样,我们不也更轻
松吗?只要我有工作了,我就会把你们接到城里来,将来我有孩子了,不照样是您
的孙子吗?”但问题是,陈昊已经离世了,璐璐一走,杨水珍觉得唯一可以看见陈
昊的机会都没了,璐璐眼睛长得那么象陈昊,一看到她,杨水珍就会想起陈昊小时
候的诸多可爱来,回忆是甜蜜而又疼痛的。陈琳哪里会懂这些呢?她只想着自己。
杨水珍看着陈琳,眼神有些冷,让陈琳有些不自在了。陈海星却不做声。璐璐
跑过来拉着蔓妍的手,“妈妈,你不要再和爷爷奶奶吵了,”然后又拉着杨水珍的
手,“奶奶,你们不要那样对我妈妈了,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说得
蔓妍泪又要出来了,也更坚定了她的决心,哪怕她什么都不要,她也不可能放弃璐
璐。
杨水珍用几乎哀求的语气对陈琳说,“琳儿,你不要这么自私,璐璐是你哥哥
唯一的孩子,我一直带着她的,我怎么舍得她离开我?”陈琳眼睛一瞪,“妈,那
么在你的心中,我没有璐璐重要是吗?我离开你就不心疼了吗??”
杨水珍见她这么说话,一时为之气结。陈海星瞪了陈琳一眼,“有你这么跟妈
说话的吗?”他蹲下身子,拉过璐璐,“璐璐,爷爷奶奶最喜欢你了,妈妈如果有
事出远门了,你爷爷奶奶回去好吗?”璐璐望了妈妈一眼,“是吗?我妈妈才不要
出远门了,再说了,我和妈妈是不能分开的,妈妈到哪,我就到哪!”说得陈海星
心头气恼,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以前亏我那么对她好!
璐璐挣脱他的手,跑到蔓妍的身边,“妈妈,你要到哪里去啊?爸爸为什么老
是躲屋后不出来看我们呢?他不爱璐璐了吗?他不喜欢妈妈和璐璐了吗?要是爸爸
回来就好了,爸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妈妈?要是你出去了,爸爸回来没看到我们怎
么办?他会着急的,妈妈,我们哪里也不去,回家等爸爸吧!”璐璐的话让杨水珍
泪如雨下,蔓妍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她一把抱起璐璐,“宝贝,妈妈不会离开你
的,妈妈不会离开你的!”璐璐看着妈妈流泪,又有些不知所以了,“妈妈,璐璐
说错什么了吗?”蔓妍泣不成声了,“没有,没有!璐璐是个最乖最乖的孩子!”
杨水珍看着这对深情的母女,想起璐璐所说的话,想起自己再也回不来的儿子,
一时悲痛欲绝,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昊儿,我的昊儿啊,你回来看看,看看我
啊,哪怕只让我看一眼都行啊!”陈海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来,别哭了,
都过去了,哭也哭不回来了,别哭坏了身子了!”陈琳的眼泪也出来了,她哽咽着,
“妈,你看你,怎么又这样了呢?哥不在了,你还有我们啊,你不要老是想着哥好
不好,看看我们,好吗?”杨水珍望着眼前模糊的身影,越发伤心了,突然心口一
痛,晕了过去。这下陈海星,蔓妍和陈琳都吓坏了,她的嘴唇绀紫,显然情况不好,
蔓妍赶紧拨120 ,陈海星再次给她喂了药,很快,救护车把杨水珍送到了医院,幸
好抢救急时,不然这次她可能真的性命难保了。医生有些责备地看着他们,“你们
谁是她的家属,象她这样的情况不能让她太激动了,她现在已经很危险了,心脏病
越来越严重了,最好是不要再让她激动了。”过了好一会,杨水珍醒了过来,她一
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璐璐一看奶奶醒过来了,高兴极了,一把拉着奶奶的手,
“奶奶好啦,奶奶没事啦,奶奶,你刚才吓坏璐璐了,你没事吧?”一脸的担忧。
杨水珍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心里更是辛酸不已,泪流满面。蔓妍怕杨水珍再
出意外,拉过璐璐,让她握着奶奶的手,“璐璐,叫奶奶别哭,好吗?告诉奶奶,
璐璐愿意跟奶奶回去!”杨水珍一听这话,一下子就要坐起来。可是浑身无力,她
满怀希望地望着蔓妍,停住了悲声,“蔓妍,你是说……”
蔓妍此刻怕杨水珍又悲伤过度,想稳定她的情绪,点头,“妈,凡事好商量,
你心脏不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得起陈昊啊?”杨水珍拉着蔓妍的手,百
感交集,泪水更抑止不住了。对蔓妍,她是心怀内疚的。这个孩子这么善良,更让
她良心不安。她和蔓妍怀着对陈昊最深的感情,承受着最深切的悲痛,彼此最容易
走到心里去。
“那,这一切?”杨水珍怀疑自己在做梦,事情就这么好解决了,蔓妍真的愿
放弃这些吗?可是如果这样做,他们又怎么对得起她呢?她真的不忍,望着蔓妍。
蔓妍的心温暖起来,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杨水珍这里感受到关切和温暖,
她不想记恨他们,因为陈昊,她更不想以牙还牙,因为他们是陈昊至亲的亲人。
“妈,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做,不如就在这里找份工作,璐璐也要读书了,我想
让她在县城里学习,我带着璐璐在这里,你们想啥时来看看都没问题,好吗?”
“对了,爸,你回去之后把那个存折拿来,这笔抚养费是璐璐的,以后您两老
就交给陈琳了,我有时间也会带璐璐回去看你们的。”蔓妍真的想放下一切了,她
已经太累太累了。
“这个……”陈海星还在犹豫不决,杨水珍对他没好气,“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石头吗?蔓妍都这样让步了,你还想要什么?那笔钱你要来干什么啊?你不想想璐
璐可怜吗?”
陈琳一听蔓妍真答应放弃了,高兴地拍着蔓妍的肩膀,好象她们从来没有发生
过什么一样,“多谢嫂子了!”蔓妍只是勉强地扯起嘴角,却终是无法让自己笑出
来。
她茫然地看着陈琳的脸,仿佛做梦一样,自己绕了那么大一圈,最终却又是从
起点回到了终点。伤痕累累之后,没有能力再挣扎的,只能是她,因为她太善良了。
其实,她这次,是想回去好好地和陈昊告别,她已经决定要远远地离开这里,
到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只属于她和璐璐的。如果再这么争下去,
不但两个人都可能没有工作,双方都会遍体鳞伤,受伤的,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
陈昊的亲人,不论是她,还是陈家,想来陈昊都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的。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她不想再做这种无谓的争斗了。她不相信,天下之大,
竟会没有她蔓妍的容身之处。她想回去,拿出自己留在那里的所有,然后再悄悄地
离开。
杨水珍是根本就不知道她这种心思的,以为事情真的就这么圆满的解决了,蔓
妍和璐璐在家里,陈琳好好地工作,一家还和从前一样,多好,只是,这可能么?
杨水珍情绪稳定下来,心情也好了,于是蔓妍退了房,一家人坐车再次返回太
平镇。镇上已有多的人知道他们这次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关心地问询着,当得知已
经基本妥当,大家不由都生了口气,结果正是如他们所希望的,由陈琳来顶替工作。
蔓妍满心凄凉,原来一切,都只是在等着她后退,每一个人希望的也是她蔓妍
可以后退,陈家是值得同情的,而她蔓妍却因为只是陈昊的女人,只是因为也许有
可能会再嫁,便让所有的人不信任起来。好象这工作给了她,那就是行不通了。
这里的人,管你什么法不法的,他们讲的是人情,是人心,是一些根深蒂固的
习俗和成见。那些以前劝蔓妍的,都开始称赞蔓妍懂事,聪明,反正迟早是走,也
不如干脆做个顺水人情,落个好名声。蔓妍脸色有些苍白,她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根本就听不到别人在说些什么。她只想快点回去,快点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快点从
这个于她来说,受尽冷漠和伤害的地方离开。
到家之后,蔓妍迫不及待地跑到陈昊的坟前,已经有许多的新草长出来了,虽
然是初秋了,但是陈昊的坟前还是生气依存。她想起自己这些天的遭遇,想象着以
后也许再难来看一次陈昊了,心中倍觉酸楚。一个人在坟前哭了许久。待再到屋里
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九点多了。
她无力地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然后振作起来,仔细地把自己可能需要的东
西都悄悄地整理好,把家里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拿出来,当然,她也只拿了特别
值得纪念的,比如她和陈昊的结婚照,还有他们一家的全家福,还有陈昊的一些东
西,她也带一些走,好在思念他的时候,聊以慰藉。看着自己满满一大包的东西,
蔓妍真庆幸自己前不久买的那个时尚大包,装这么多东西都不显山露水。
这一切做好之后,她才从自己的房间出来,陈琳他们正在等她呢。为了免得夜
长梦多,陈海星请来了镇里最有威望的几位领导,老人,准备为这件事做证立据。
蔓妍一看这阵势,心里真正的冰冷。这才是他们最想要的。至于她怎么办,几
乎所有的人都想,反正她是一定会再嫁的。
字据已经立好,蔓妍看了看,是以她的口吻写的弃权书,放弃顶替陈昊的工作,
由其妹妹陈琳继承,那笔赔款,归璐璐所有,但由陈海星拿折子,蔓妍掌握密码,
也就是和以前一样,至于以后的抚恤金,璐璐跟着谁,就由谁保管。但是谁也不准
动用。还有,保证以后不干涉蔓妍的私生活,她什么时候嫁人,想嫁什么人,陈家
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蔓妍看了好笑,那不和以前一样吗?
她十分坚定,如果陈海星不把那折子拿给她,那么其他的免谈。陈海星左想右
想,加之陈琳在那里生怕蔓妍变卦,镇里的那些人也劝说,陈海星终于把折子拿了
出来。蔓妍接过折子,拿起笔,含泪在那份声明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再也
不想呆下去,匆匆跑到自己屋里,璐璐一个人看着电视,看妈妈进来,好象在哭的
样子,“妈妈,爷爷他们又欺负你了?”蔓妍忍不住抱着璐璐亲了亲,没事呢!她
忽然有种轻松的感觉了。从她签下那个字开始,她与陈家将再没有任何联系了。她
只要拿着那笔钱,远远地离开,带着璐璐,无论到哪里都行。
杨水珍一点也没有快乐的感觉,她呆呆地望着蔓妍含泪签字的表情,一种真正
的心疼再次升起,此刻,她是多么地同情蔓妍,可是现在陈海星和陈琳不会听她的。
她已经预感到蔓妍一定有什么决定了,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下地。是什么呢?
她猜测着。
蔓妍在这个家里,除了陈昊和璐璐,最舍不得的就是杨水珍,杨水珍以前对她
也很不错的,特别是现在,蔓妍时时都能感觉到她满眼的关切,这让她忘记了她不
久前对她的种种不好。她趁着杨水珍一个人的时候,走到杨水珍身边,“妈,您不
要太激动了,医生说了您不能再这么激动了,不然会有危险的。以后还是要好好地
照顾自己,等陈琳工作好了,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我不在您身边,您一定要
多保重。”这话让杨水珍吃了一惊,“蔓妍,你是不是准备离开我们了?你是不是
……?”她急切地拉着蔓妍的手。蔓妍忍住泪摇了摇头,放心吧,我能到哪去呢?
我还有璐璐要抚养呢!”
“璐璐你放心,陈琳她一定会帮你抚养的。她的工作都是你让的,她不敢不帮
的!”这话杨水珍说得底气不足,因为她现在也没有自信,陈琳会不会帮忙抚养孩
子了,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女儿是少有的自私,和蔓妍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
个地下的感觉了,她特别郁闷,怎么自己会有这么自私的女儿呢?象她爸吧。
蔓妍故意开心地对杨水珍笑, “放心吧,妈,您不要担心我们,没事的!您要
多保重!”这话怎么听都象是告别词。杨水珍更加担心了,“蔓妍,你可不要想不
开,一切都会有办法的!你不要想太多了,还有我们呢,我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
但是你也明白,家里没有我说话的份。希望你一直还把我当做你的妈,好吗?”
蔓妍含着眼泪,望着此刻杨水珍苍白而慈祥的脸,心中真的无比温暖,她那么早就
失去了父母,对杨水珍的感情,原本就已经倾注了很多,她一直都把杨水珍当做自
己的妈妈,谁想到,现在,她将再次失去这位母亲呢?夜色越来越深,她扶着杨水
珍到屋里休息,再走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璐璐已经睡了。
她吻了吻璐璐,然后长久地站在窗前,看着陈昊的坟,默默地任泪水流湿了衣
襟。这一夜,月色竟是如此地皎洁,蔓妍仿佛看到她深爱的昊从坟里走了出来,向
她微笑着张开双臂,依然那么深情,那么帅气,,依然让蔓妍怦然心动。她摇了摇
头,却一下子什么也没有了。
蔓妍返过身,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再次整理自己的东西,她想璐璐反正长得
快,衣服不要拿太多,换洗就可,自己也只是拿了几身换洗衣服,主要是怕东西把
包弄得太大,杨水珍他们起疑。她可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冲突了。做完这一切,她
才在璐璐身边躺下,小家伙好象有感应一样,翻身过来一把就抱住了妈妈,这种感
觉特别让蔓妍享受,很温暖,很舒服。
蔓妍在女儿还带着婴儿般乳香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了。
“老公,老公……”蔓妍一下子翻身坐起来,刚刚分明听到了陈昊的呼唤,怎
么一下子没人了。她一时没分清自己是在梦中。窗外,几缕黎前的曙光透过窗子,
提醒蔓妍已经是凌晨四五点钟了,她再也睡不着了。披上衣服爬起来,初秋的清晨
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她看了看璐璐,小家伙一脸安静的睡容,粉嫩粉嫩的脸特招
人喜欢,蔓妍忍不住轻轻地吻了她一下,悄悄地打开门,向陈昊的坟前走去。
昨晚,陈昊竟然到她的梦里来了,依然温柔至极,依然深情款款,让蔓妍几疑
这不是梦,是真实。陈昊仿佛明白她的心思,恋恋不舍的表情让蔓妍更觉心酸。当
她想要好好地拉着陈昊的手时,陈昊忽然浑身一激灵,“我很冷,老婆,我要走了,
你要多保重!”当他说完这句一下子就不见了。蔓妍追着痛呼“老公,老公……”
的时候,她急醒了。她有那么多的话没来得及说,她还有那么多的相思没来得
及告诉他,怎么就一下子醒了,她真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急,也许等会他又会折回
来啊!
只是,陈昊怎么会说他很冷呢?是不是天气凉了,他在那边没有衣服穿啊?初
秋晨露的清冷让蔓妍一下子醒悟过来,是啊,天气凉了,不久就要中秋了,俗说话,
月怕过十五,年怕过中秋,转瞬已经快到陈昊离开的一百天了,日子竟然过得这么
快。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八月六日了,最让她吃惊的是,恰好过几天就是阴历
七月初十了。七月初十至十五,是人间鬼节,那些离开的阴魂,都会在这几天从阴
间出来,在亲人的招唤下回到各自的家中,好好地住上几日,初十这天,所有的亲
人都要隆重地举行仪式,把他们引回来,到了七月十四晚,再又隆重地把他们送回
去。因为到了十五,鬼门关就要关了,这些阴魂就难以入幂界,就会沦为孤魂野鬼。
所以每年的这一天,蔓妍都会和杨水珍陈海星他们一起,迎接陈家的列祖列宗,
也迎接她自己的父母,这几天就好象那些人真在家里一样,亲人总是会唠叨着,家
中发生了什么,添了几丁人口,有些什么变化,就好象出远门的人回来省亲一样。
这种感觉特别地温馨。
谁曾想,今年,居然竟是自己至爱的昊呢?蔓妍一想到这里,心就碎了。就泪
如泉涌。难怪陈昊会送梦给她,原来很快他就可以回家了。蔓妍一想到这里,对着
静着的陈昊说,“过两天你要回来了,我一定给你多做几件衣服带去,你就不会冷
了,昊,如果你真有灵,你就多到梦里来见见我好吗?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昊!”
她无法忍住心中的悲痛了,哭出声来。
“蔓妍?”杨水珍什么时候走到蔓妍的身边了,她一看到蔓妍这样子,心中更
是痛楚难禁,她慢慢坐到陈昊的坟前,抚着那些新生的小草,深情地呼唤着自己的
儿子,“昊儿,你怎么还不回来看看我呢?你难道忘了妈妈了吗?你不想妈妈吗?”
泪水顺着她嘴角的皱纹掉入泥土里,她的嘴唇有些青紫,蔓妍赶紧扶起她,
“妈,您别伤心了,医生都说了,您不能激动了,我们都别伤心了好吗?都是我不
好,我不该引发您的悲伤的。”
“蔓妍,你知道吗?过几天就是鬼节了,昊他可以回来了,昊儿他……”杨水
珍泣不成声,“我年年鬼节迎接死去的亲人,以后还指望你和昊迎接我们呢,谁能
料到,现在竟然是我和你爸来迎接他的魂回来,蔓妍,你说,你说,事情成了这样
子?我的昊儿啊……”杨水珍的哭泣让蔓妍心如刀绞,但是她必须劝慰杨水珍,杨
水珍深重的悲哀她也有,她们一样,怀着对陈昊深切的爱,想念着这个不能再回来
的陈昊。
“我知道,妈,我知道,昨晚,”蔓妍忍住眼泪,“昊跑到我梦里来了,我看
到他了,他对我说,他冷,妈妈,他说他冷!”她终于忍不住也哭出了声。杨水珍
一听蔓妍如此说,更加伤心了,她拍着陈昊坟前的泥土,“昊儿,你没衣服穿了?
妈给你做去,给你做好多好多,一年四季的都做齐好吗?你等着,过两天让你
带回去!”两个女人跌坐在陈昊的坟前,彼此掺扶着,悲痛欲绝,呼唤着自己的亲
人。
蔓妍怕杨水珍出意外,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把杨水珍扶到屋里,已经是早上
八点多了。陈海星一看两个人的样子,就知道她们又在伤心,他幽幽地叹气,“唉,
哭有什么用啊,除了让自己的身体不好,还能怎么的,再怎么哭,昊儿是不会回来
了!医生说的话,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他对着杨水珍责备起来。
“爸,都是我不好,我昨晚梦到陈昊,所以清早就想起来看看他,没想妈也来
了。”陈海星两眼一亮,“真的?他说什么了没?有没有想我们?”“他只是说他
很冷,爸!”蔓妍低声哽咽着。陈海星一听,泪眼朦胧,他用力地把泪往喉咙里吞,
让它们顺着食道往胃里流。
“来,别哭了,我们一起去给他到那个做阴间衣物的店里去订几套衣服去。你
选样式,蔓妍,你就给他选好他日常的东西,好再过几天让他自己带去。”杨水珍
和蔓妍正有此意,璐璐也起来了,于是,他们一行人就到镇上做阴间衣物的那里,
给陈昊每个季节都做了四套衣服,另个,还做了辆车,还做了电视机,电脑,蔓妍
第一次发现,现在这个做阴间衣物的居然是应有尽有,还有手机,还让人啼笑皆非
的是,还可以给陈昊配一个漂亮的女服侍,这也是蔓妍亲自给陈昊选的,让杨水珍
和陈海星对她真正刮目相看了。
璐璐特觉得好奇,她看着那个漂亮的女纸人,一把就要拿过来,幸好蔓妍眼疾
手快,阻止了她。璐璐却不干了,“我就要这个姐姐,这个姐姐好漂亮啊,我就要!”
“这个是给你爸爸的,璐璐乖!”璐璐听是给爸爸的,她转过身四处看,“爸
爸在哪,爸爸回来啦?他怎么老躲着我啊,他生我气了吗?璐璐不乖吗?”孩子的
话让在场人都热泪盈眶。蔓妍赶紧抱着璐璐走开,她不想再当着别人的面流泪,特
别是杨水珍,她怕自己又再一次忍不住,引发杨水珍的悲痛。她把璐璐带到对面的
玩具店,给她买了个玩具,璐璐就专心地玩自己的玩具去了。待问清东西可以在明
天就取,陈海星一家都松了口气。今天是七月初七,明天初八,后天初九,那就是
后后天了。
蔓妍原想回来第二天就走的,现在却不想了,她一定要过完鬼节,在家里好好
地陪着陈昊,等他回去再走。她觉得这样她才会心安。
好不容易到了七月初十,傍晚,到处都是鞭炮声,空气中弥温着浓浓的纸香味
和硝烟味,更浓的是那份浓浓的思念和亲情,此刻,阴阳无界,所有活着的亲人,
亲热地呼唤着已经离开的,引领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往家里走。那些过世日久的,
早没有了当初的痛楚,大家都心平气和地谈论着,喊着那些离世人的名字,用几柱
香烟引领着他们往自己的家赶。
而那些才离世的,亲人是千般不舍,万分悲痛地呼唤着他们,其实,他们的后
面,一样只是空气,可是所有人的心中,都当着是亲人的阴魂跟在身后,妇人都悲
啼着,边呼天抢地喊着亲人的名字,边大把大把地烧着纸钱。鬼节是阳间活人纪念
阴间亲人最隆重的节日之一,可以和清明节一比。
蔓妍抱着璐璐,跟着杨水珍和陈海星,还有陈俐和陈琳,一起走到离家二十里
处,那条回家的路旁,杨水珍早已泪流满面,陈海星也是泪眼婆溲,他一边准备着
东西,在一张桌子摆满水果花生,还有一些丰盛的菜,都是陈昊喜欢的。另备了一
杯酒,当杨水珍边流泪边把酒斟满,点燃烧纸和香,悲声呼唤陈昊的时候,陈海星
点燃鞭炮,然后把酒倒地地上,一路再呼唤着陈昊,不停地插香,烧纸,引领着陈
昊的灵魂回家。蔓妍泣不成声,抱着璐璐一路悲呼,璐璐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看
一家人都哭,她也大声地喊起“爸爸”来!陈昊的阴魂在家人大声的呼唤中接回家
了。
璐璐到处找爸爸,蔓妍跟她解释她也不听,为什么爸爸回来了我怎么看不到?
她总是说着自己的疑问,却没有人能够告诉她,以她现在的年纪,生与死,魂
灵之说显然是无法明白的。蔓妍只好骗她说,“爸爸穿了隐身衣,跟动画片《猫和
老鼠》里那个老鼠一样,涂上药,你就看不到了。如果有什么话,你就对着空气说,
爸爸无处不在,他都能听到的。”
璐璐惊奇不已:“真的?那让我也变成隐形人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看到爸爸
了!”孩子总是想象丰富。可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随后又眨着眼睛,“既然爸
爸听见我们说的话,那我就要好好地和爸爸说话。”她跑到里屋拿出蔓妍给她买的
一对漂亮洋娃娃,对着自己的前方,“爸爸,你看到了吗?这是妈妈给我买的洋娃
娃,好漂亮好漂亮的。对了,这个男的,我就当成是你,我经常睡前要摸摸他的脸
才睡觉的,只是他的脸很凉的,没有爸爸的舒服。”蔓妍这才知道,原来璐璐每天
晚上要把这个娃娃放在床边的原因了。她想爸爸,以一种属于自己的方式表达着。
蔓妍看着璐璐认真的表情,泪流满面。陈海星他们都忍不住流泪了。可怜的孩
子啊!
陈琳看着璐璐的样子,心里一瞬间充满了忏疚,“蔓妍,爸,妈,我,我来抚
养璐璐吧!”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她不要工作了这句话,本来她就不想。
蔓妍没做声,现在,她全身心都在璐璐身上,她想着陈昊,想着近十年来和陈
昊的点点滴滴,想着陈昊留给她的璐璐,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她真感谢陈昊,让她
有了璐璐这个宝贝,否则,她真不知道日子该如何过下去,她更不知道如果没有了
璐璐,她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没有人看到陈琳此刻的内疚和忏悔,也许只有陈昊看到了。
这几天,陈海星总是早早地到市上买了陈昊喜欢的鱼,杨水珍每天和蔓妍她们
一起,杀鸡的杀鸡,做饭的做饭,蔓妍特意为陈昊炒了花生米,他最喜欢用花生米
来伴酒,杨水珍特意炸了陈昊喜欢吃的荞麦粑,每餐都放上几个,璐璐天天都拍手
对着祭奠陈昊那那一方,“爸爸,你看,你一回来就有那么多好菜吃,你要多回来
啊,隐身也不要紧,下次给我也弄点来,先不要告诉妈妈和爷爷他们,我要吓他们
一跳呢!”她悄悄地跑到放满碗筷的那一方,轻声低语着,好象真是在陈昊耳边说
话一样,这孩子真是让人又惊喜又伤痛。蔓妍这几天也睡得特别地踏实, 好象陈昊
真在身边一样。
到了十四傍晚,所有的阴魂都必须离开了,陈家给陈昊烧了所有的东西, 蔓妍
觉得真好象陈昊再次要跟她永别了,心如刀绞,她声声呼唤着陈昊,希望自己的深
情可以挽留住爱人,希望她的陈昊真的可以永远都不要离开,哪怕就象现在这样,
以一种空气的形式存在,也多少让人慰藉啊。可一旦鬼节一过,一切便又都复原了。
特别让蔓妍悲伤的是,她知道自己是在陈家的最后一次给陈昊过节,以后,她
就要在别处迎接他了,陈昊一走,她也该走了。
杨水珍几次都晕阙过去,幸好陈海星已经非常熟悉她的病情,知道一些基本的
常识,所以也没什么大碍,陈昊一走,大家都觉得心抽空般地难受,浑身无力,早
早地都各自回屋品尝自己的悲伤去了。特别是蔓妍,想到自己就要走了,刹那间,
她觉得这屋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缕空气,都弥漫着陈昊的气息,到处都
有他们恩爱的痕迹,这里,这个她和陈昊一起生活了近十年的屋子,这片她留下了
无数血泪的土地,都让她感到无限地留恋起来。但是,为了以后的日子,为了璐璐
, 她必须离开。再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已经八月十二日了,陈海星开始忙着给陈琳办工作的手续,杨水珍的身体也慢
慢地好起来,蔓妍本来打算农历七月十一就走的,杨水珍好象有所警觉,那几天天
天担心,心脏病又严重起来,加上陈海星和陈琳都不在家,所以,她不得不推迟几
天了。
这几天,她到处打听,如何到外面去工作,这个镇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蔓妍让工
作的事了,所以对她就很亲热起来。她好久都没有出远门了,现在必须弄清有些东
西才能出去。她办妥了相关的手续,而且叮嘱那人不要跟陈家任何人说。
而且,陈家的酒店也已经开始转让,陈海星正准备回来说卖了它,他已经没有
精力再去经营了。并且,他也快退休了,他想好好地休息了。家里的事情都解决得
差不多了。杨水珍劝陈海星把酒店的钱拿出一部分给蔓妍,他有些舍不得,这是他
们养老的钱,万一有什么事,他和杨水珍也好有个指望啊。杨水珍看他那样子,偷
偷从前几个月喂猪卖出的钱里拿出五千元钱给了蔓妍,让她想点力法做事,蔓妍生
死不要,杨水珍拉着她的手哭了,“孩子,你不要再拒绝了,你爸他们自私,我心
有余而力不足,你就拿着点,哪天要是用个钱,也好有个准备啊。再说了,你现在
没有工作,需要钱用的,以后有了,你再还我好吗?”蔓妍泪流满面,她再一次深
刻地体会到了杨水珍的善良和温暖。陈家哪怕再对她不好,杨水珍待她不错,这也
是她一直无法怀恨的原因。因为,这里有她的妈妈,她一直当做自己亲生的母亲杨
水珍。
她把陈昊的那笔赔款做了定期,而且设定需要璐璐亲笔签字她才可以拿出。她
也是为了防止哪天万一她一时需要给用了,所以才如此。她原本就没有多少钱,以
前陈昊的工资,她总是除了留下一点零用钱,别的都给杨水珍了,陈昊自己的开销
很大,许多时候那点工资是不够他用了,所以不多。现在,她确实特别需要钱,因
为她要出去。
孩子,她是一定也要带着的。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她一时也茫然无措。而杨
飞的一个电话,如同及时雨,给了她崭新的希望。红袖添香版权所有75B9B6DC7FE4
杨飞回去后,因为支援西部,报名到了甘肃边远地区,他告诉蔓妍,这里很缺
少教师,不知道蔓妍现在情况如何,如果可以,他希望蔓妍到这里来,以蔓妍的水
平,教小学是绝没问题的,如果她想来,他可以帮助她报名,办好相关的一切事宜。
蔓妍太兴奋了,做老师一直是她的梦想啊,这远比她做别的让她来得舒坦。她
立即就答应了,杨飞没想到蔓妍那么爽快地应答,有些吃惊,不过,更多的是惊喜。
如果真那样,他又可以天天看到蔓妍了,多好啊,他在这里有三年,三年的时间是
可以改变许多东西的。
杨飞让她可以既刻动身,因为这件事可以很快办好,他的同学正在着手管支边
的事情,更何况,现在正是人员紧缺的时候呢?
蔓妍想到自己一走,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决定,过了八月二十一日,
也就是陈昊的百天忌日,她就走。
从此,她更加安心地天天在家里呆着,陪着杨水珍,心里因为喜悦对陈琳和陈
海星也都没有了怨恨。事情能这样发展,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虽然她多少都有些怕
和杨飞一起又给他伤害,但生活已经逼着她,再无退路了。这么好的机会,而且是
做老师,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她不想再错过了。
她终相信,天人自有吉相,好人定有好报,一切,都会好起来。
所以,当陈海星和陈琳他们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差不多了。陈琳的工作已经安
排好,下个月可以正式上班,这下她心情大好,对蔓妍更是亲热无比,左一个嫂子,
右一个嫂子,叫得蔓妍耳朵起茧了。
陈家所有人都对蔓妍一下子好起来,因为她的退。退一步海阔天高,确实如此。
这样的结果真是皆大欢喜了。蔓妍心里也真正地快乐起来。只是想到自己很快
就要离开了,心里对陈昊,对杨水珍特别地不舍,他们母子,是她最不想也不愿放
下的牵挂,在这个地方,他们将是她永存心底最留连最不想忘却的温暖。
八月21日清晨,蔓妍早早地起床,她昨晚到一鲜花店给陈昊买了一大把漂亮的
鲜花,放在水里养着,今天清晨,鲜红的玫瑰摆在坟前,沾带着晶莹的晨露,特别
地招人爱怜。她把花插在陈昊的坟头,然后给他磕了三个响头,用这种最虔诚的方
式,向她最深爱的昊告别。
“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
何人说?”此刻的蔓妍,心里充满了无限离愁。从此以后,她就是想看她的昊一眼
也枉然了,她静静地立着,好象要把这一切都装在心里,装到灵魂的最深处。她要
把她的昊也一起带走,放到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这一刻,才凌晨五点,天气有些凉,而蔓妍已经在陈昊的坟头立了两个小时。
她久久地不愿离开,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凭吊他了。从此以后,
她将远远地离开,离开这个给了她太多的爱和伤害的陈家,从此,她将再也不是陈
家的媳妇,也许,这一辈子,她都有可能不会回来了,她心里一想到这里,便刺痛
起来。
也许不会的,她只要有时间,只要可以,她一定会想办法带璐璐回来看看她的
昊的。
只是,未来是什么样子,能成为什么样子,蔓妍一点也无法想象。她也不想再
惊动陈家的任何人,只想和璐璐静静地离开。
她轻轻地告诉陈昊一切,看到他坟头的小草摇曳着,蔓妍特别地羡慕,如果可
以,她真愿意是陈昊的坟头草,永生永世,都不分离,而事实是,她必须好好地,
为了璐璐也为了自己,活着,哪怕再苦再累,都必须。
璐璐还没有起来,蔓妍又悄悄地走到杨水珍他们的睡屋前,静立了片刻,以示
告别。今晨的小鸟也没有鸣叫了,好象就是为了配合蔓妍的离别而静寂的。它们也
在对蔓妍依依不舍吗?
蔓妍看着天空渐渐发白,她赶紧走到屋里,把昨晚给杨水珍留下的书信看了看,
放在桌子醒目处,然后又从那五千块钱里拿出二千,也放在那信封里,再用小薄毛
毯抱起还在沉睡的璐璐,背上自己的包,匆匆地走入了朦胧的晨雾里。她的包里,
还有杨飞给她寄来的火车票,她只要赶到县城火车站,12点再坐上火车就可,那边,
杨飞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切。而且,会准时来接她。她很庆幸自己拥有杨飞这样的
朋友。她一再地和杨飞强调,朋友!杨飞笑了,知道知道,你就不用担心了啊!我
不会搔扰你的,行了吧!蔓妍在电话这边都闹了个大红脸,为自己的小人之心。
而等杨水珍起来,首先就想到了今天是陈昊的百天忌日,于是想到后面看看自
己的儿子,一眼就看到了火红的玫瑰,她的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她跑到坟着看了
看,那上面,又新添了几捧泥土,还有一些烧过的纸,几柱清香散发着缕缕香烟,
随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预感到一定是蔓妍弄的,这么早,这孩子真是有心啊!
“蔓妍,蔓妍!”杨水珍快速走到蔓妍的房里,顿时呆了。她一看到桌子上那
封信,一切都明白了,蔓妍,真的离开了。尽管她心里早就有预感了,可是她还是
不愿意相信。她颤抖地抽出蔓妍的信,看着那留下的二千元钱, 泪水迅速地打湿了
信纸:
“妈,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和璐璐离开了,请您不要悲伤。我一定
好好地带着璐璐。妈,感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关爱,感谢您让我再次拥有这么一个
慈爱的妈妈。在我的心里,一直以来,我都当您是亲妈。以后也是,谢谢您给我生
了那么优秀的儿子做丈夫。您千万不要伤心,我一定好好地生活着,这次我是出去
找工作了,不过地方很遥远,我也想到一个遥远简单的地方去开始新的生活。我一
定让璐璐记住您,一位慈祥的能干的奶奶!”
“妈,也请您告诉陈琳和爸爸,我没有记恨他们,以前也许有,但现在完全没
有了,是真的。希望你们都好好地活着,要陈琳帮我好好地照顾您和爸爸。请原谅
我不能再在您面前替陈昊尽孝了。也请原谅以前我所有的不好!请您多保重,为璐
璐,为陈昊!以后有时间,我会带璐璐回来看您的!”
杨水珍拿着纸,哭倒在桌子旁,陈海星正要出门,一看到此情此景,吓了一跳,
杨水珍指着信纸,无语凝噎。陈海星拿过来一看,也不由泪流满面,他没想到,蔓
妍竟以这种方式离开陈家。此时,他想起蔓妍种种好来,不由和杨水珍抱头哭了起
来。陈琳快活地哼着小调,她根本就忘了今天是陈昊的百天忌日,她一想到自己可
以有工作了,就心花怒放,别的是啥也不想不看了。而走到门口,看到清早爸妈在
那里泪流满面,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迅速跑过来,“妈,爸,你们怎么了?”
尔后她就看到了那信纸,她一时也呆住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蔓妍会怎么样,
她从来关心的都只是自己。现在蔓妍走了,她心里不安起来,她知道,如果她没有
把蔓妍的工作给争过来,那么,也许此刻,爸妈伤心的就是她了。想到这,她的对
蔓妍的不安又迅速地喊少了,人不利己,天诛地灭,这世界就是这样的,谁也怪不
得谁。
所以,她幽幽地对自己的父母说:“走了不是更好吗?这下我们的负担就更轻
了,璐璐也不用抚养了,你们也不用整天看她那副苦瓜脸了,好象谁都欠了她许多
似的!”
“啪!”只见杨水珍扬手就是一耳光,陈琳愣住了,她张着嘴巴,捂着火辣辣
的脸,完全地惊呆了。“我让你这么没良心,让你这么自私!你忘了自己的工作是
谁让的?啊?”陈海星也没料到杨水珍会打陈琳的耳光,一时也呆了。
“你就知道袒护蔓妍,难道你没有想想,如果蔓妍不让工作,那么,你们此刻
所看到的,就是我和她一样,你们会那么伤心吗?会吗?我是自私,我不自私,能
有今天吗?我这也不是你们所希望的吗?”陈琳明白过来后,尖叫着对杨水珍吼道。
她捂着脸迅速地跑开了,在心里,对杨水珍有了几丝恨意。
杨水珍泪眼朦胧在望着她逃离的背影,心中更加地悲痛起来,她刚喊了一声昊
儿,就晕倒在地上,陈海星赶紧喊陈琳拿药,陈琳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给母
亲把药拿了过去,然后也不管不顾,跑到自己的屋里哭去了。
陈海星好不容易让杨水珍醒转过来,他也不忍再说杨水珍,“一切都过去了,
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我们还要好好地过日子呢!来,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啊,
我去做饭!”看着陈海星疲惫苍老的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杨水珍用被子蒙住了自
己的脸,无声地抽泣着。想到蔓妍和璐璐不知去向,她真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了。
上帝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呢?要她承受这么多的伤痛,为什么啊?
而此刻,蔓妍已经快到县城了,她准备再带璐璐到处玩玩,只等着12点坐火车
离开,她想象着杨水珍一定会悲痛的,也只有在心里说声对不起了。至于陈海星和
陈琳,她无法想象他们的心情,也许也有丝丝不舍吧,更多的也许是轻松。想到这
里,她轻叹一声,阳光炽热地照在她和璐璐身上,很温暖很舒服。
她把手机关了, 怕陈海星他们再打电话, 而且, 她如果到了甘肃, 肯定会换手
机号码的, 从此, 陈家于她, 就象旧墙上的印迹, 留下的永远都只能是一些模糊的
感觉, 唯有陈昊给予她的爱, 杨水珍给予她的温暖, 是照亮她心空的银色月光, 在
无数个寂寞孤独的夜晚, 温暖着她整个身心, 她愿意只记住那些好的, 快乐的, 一
定要忘记那些不好的, 痛苦的, 她要学会为自己减压, 轻装前行。
带着璐璐在游乐园玩了一会,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开始抱着璐璐向火车站
走去。待她验过票,再到候车室,火车已经快要到了,检票,然后随着人群上车,
寻找到自己的座位,她刚把璐璐安定好,火车就开了。
望着窗外越离越远的景致,想来着自己真正在离陈昊越来越远了,不久前的自
己还在信誓旦旦地要守着他过一辈子,没想到他百天之后,自己却被生活给推到了
千里之外,“昊,原谅我!”她喃喃地,泪流满面。璐璐第一次坐火车,兴奋不已,
“妈妈,我们要到哪去呀!”
“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宝贝,你将永远都和妈妈一起,到一个美丽的地方生
活!”蔓妍憧憬着未来,充满了希望。
火车“喀嚓喀嚓”象催眠曲一样,璐璐很快就睡着了,蔓妍默默地望着窗外急
驰而过的风景,觉得自己好象做梦一样,一切都朦胧而清晰,清晰又朦胧,如她未
来的一切。
想到到了甘肃,杨飞温暖的笑容,蔓妍心中的惊惶也渐渐没有了,天无绝人之
路,上帝关了你生活中的一扇窗,他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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