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你娘的，不能机灵点？像吃上你娘的尸气痨饭啦！民工熊，熊一个，工头熊，
熊他妈一窝！

　　我去煤矿送乡政府转发的县里检查组检查煤矿安生的文件时，老虎正在呵斥河
南民工包工队的工头。这个工头人本来就长的瘦小，加上这几天没一点精神气，越
发看的猥琐。老虎骂他多难听的话，他连一个屁也不放一个。几个年纪小的民工却
站在一旁呲呲直笑。其中就有那位脸上有疤瘌的最小的民工。笑时我看到他脸上还
带着稚气，心里禁不住隐隐的痛。

　　老虎怒火未消，扭脸对这最小的民工又嚎叫开来，笑啥？吃上花椒了？说，你
家工头怎成了这熊样？

　　最小的民工又咝咝笑了两声，告诉他，他老婆和别人好上了。

　　就为这？老虎像问这最小的民工，又像是问工头，他接着说，为这破事，这熊
成这样？没出息！老婆和人好上了，你不能也和别人好上？这世道两条腿的蛤蟆找
不上，两条腿的女人去歌厅桑拿里却到处都是。哪个不比你老婆俊！老婆是脚上的
鞋子，旧了再换一双，有啥难的？好了，上工吧！

　　这些民工便开始换衣服，将身上白的、灰的、兰的衣衫换下来，放在了衣柜里，
穿上天天穿的黑得看不清原来颜色的衣服，戴上了锅样的工作帽和高筒样的水鞋，
胖的、瘦的、大的、小的都变成了一个模型脱出来的样子，三个一伙两个一队相跟
着向井下走去。

　　这时，老虎方才接过文件认真的看起来。我感觉此时的老虎比以前可乖多了。

　　老虎看后，问，文件怎下到村里了？会会检查都是直接发文到煤矿的啊？

　　我说，你不看是政府牵头下的文件？

　　老虎再一看文件头，不吱声了。

　　大检查到了。我和村委一干人在村口等到他们来后，才知道是雷声大雨点小。
县里根本没有主要领导，还是煤炭局里的刘局长带队的一行人。村长见没有政府的
领导，便让我和副村长支应一下。我和副村长姚中常伴同他们一起来到了煤矿。

　　煤矿早几天前便停产了。此时的煤矿像死人一样的寂静，我还真不习惯。王小
波老板和老虎看见检查队赶忙从办公室下来迎接。刘局长一行人进了办公室，矿上
的人张罗着又是倒水又是发烟。顿了一会，刘局长说，不坐了，准备一下，我们下
去看吧。我清楚煤矿检查的程序，所谓检查一下，就是让矿上给他们准备干净的工
作服和安全帽水鞋之类。

　　王小波殷勤地给检查队介绍，各位领导，我们矿是严格按照县里的指示管理的。
我本身也是技术员，今年订了不少新制度。都放在桌上。其实下去不下去也一样，
为了领导的身体健康，就不用下去辛苦了。

　　王小波谦逊地地说话时，刘局长一行人并不以为然，等到他们一个个穿水鞋怎
么也穿不进去，发现里面实实的塞满了钱时，刘局长面带笑容回答他说，好！好！
有你这个老板带技术员我就放心了。安全第一，千万不能马虎！各位，就在上面看
看吧。一行人于是就看起桌上的文件制度等来。我发现水鞋里的秘密时，吃惊地差
点喊出声来，悄悄地拉了一下身旁副村长的衣襟，姚中常副村长悄声告我，知道了。

　　一行人翻看文件时，老虎凑近刘局长说，局长，煤矿一直没个安全员，我儿子
和侄子都是高中生，就让他俩来吧。

　　刘局长很果断地告他，配安全员必须考试，考上了还要培训。过几天叫你儿子
和侄子上县里报个名考试。

　　随后，刘局长一行带着各人的厚实的水鞋风风光光的撤走了。我和副村长姚中
常盯着屁股冒烟的汽车愣了好半天才醒过神来。就在这愣住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倏
地闪出一长串的问号：村长到底与“狐狸”和王小波是啥关系？从村长的关系圈来
看，怎么也扯不到他们的层次上，那么是谁给他引荐的？是乡长？还是比乡长更大
的领导？我摇摇头，想不清也倒不明。

　　检查队走后的第二天，听说老虎便让儿子和侄子上县里报了名。考试下来，结
果侄子顺利地招为安全员，儿子却名落孙山。老虎和老婆金花心里很不是滋味，恨
儿子不争气，可当着侄子的面又不好意思埋怨儿子。

　　几天后，老虎将侄子小冬送到煤矿上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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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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