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俺们村长大名叫郑重阳,地道的乌金岭人。没回村里时,他在乡农科站工作,
那时他因人缘好,大大小小的都喊他老重。他觉得喊自己的老重有股亲切感。老重
就是有个认真的毛病,像山上的榆树疙瘩不太开窍。有年夏天,县农业局一位技术
员下来检查优良玉米生长情况,他领着硬是往山里头转。那天,天气闷热,走不上
几步路就会出一身臭汗。这位技术员也转的不耐烦了,他却领着转个没完。后来天
上忽然下起了漂泊大雨,他们坐的那辆小四轮打滑翻倒了路边,他的左脚便被压成
了骨折。
乌金岭村委换届前两月的一天,吴乡长忽然让秘书喊他。老重受惊若宠,一路
上心脏狂跳。他在心里猜着乡长到底啥事找他,是哪件事有失误,还是错说了啥话?
左猜右猜猜不明白。
吴乡长喜好下棋。老重走进时却看见他独自在下棋,左手执黑棋,右手执红棋,
右手拿着红跑,正不知道往哪里放。老重像看到了西洋景,惊奇的没有多想便顺口
说了一句话,啊呀,吴乡长自己和自己干上了?左手厉害?还是右手厉害?
比他年龄要小住一圈的吴乡长仍专注地上演着独角戏,等这场戏演完,才向他
挥挥手,说,坐!刚才和纪检王书记下了一盘棋,没走好怎就输了,就是那颗炮走
邪了。
老重才知道乡长在复盘。
吴乡长清清嗓开始和他谈正事,老重,乡党委会决定把你放到乌金岭任村长,
希望你能像我那颗红炮一样,指到哪打到哪。离村上选举只有二个月,你要心里有
谱!
老重做梦也没想到会让他去收拾那个烂摊子,乌金岭的复杂情况他太了解了。
顿时心里升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滋味,有提拔的激动,也有能不能收拾好这摊的
担心,还有受宠若惊的慌乱。他迟疑半天,说,我是个大老粗,还是让其他人去干
吧!
吴乡长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说你行,你就行!好好干!说完还重重的在他
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一拍,老重再次感到乡长的信任和器重,也体会到肩上担子的份量。他感动
了,几乎是用哭腔郑重地向乡长表态,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两月后,老重顺利地当选为乌金岭村村长。村民开始喊他村长了。
上头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村里的工作千头万绪,村镇建设呀、经济发展呀、
计划生育呀、社会治安呀、邻里纠纷呀,等等等等。一个村就是一个小社会!如此
繁杂的事务中,村长最看重的就是眼前的街道拓宽改造了。村长说,修街修的我命,
修好了我就有了命,修坏了就要了我的二欠命!
村长患上了失眠症,天不亮他就再也睡不着了。左脚似乎比以前更跛的厉害了。
我知道他为啥成了这样,他愁的就是这个街怎去修!
乌金岭村从建村以来从来没有规划过,房子修的歪七倒八,村街窄得只能走过
一辆三轮车,还曲里拐弯的像条蚯蚓。按规划走,就要拆迁二十多户民房!这可不
是件小事情!不是有人说,拆迁是天下第一事嘛?破旧的祖房还好说,村民愿意拆
旧换新。才修起不上两三年的,村民就不愿意扎腾了。
村长咬咬牙还是决定拆迁了。在动工前,他召集村委成员开会进行了分工。每
一个班子成员负责五户拆迁户的工作,一包到底。我例外,只分了一户,却是最不
好缠的户。村长说,你也历练历练,就把老虎这一户攻下来就行了。
第二天,以村委的名义将拆迁通知及补偿办法公布出去了。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