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村长的房屋最先拆除后,给全村拆迁工作打开了缺口。几天之内,二十多家拆
迁户就动了起来。一座座旧房老房被揭开了屋顶,随之一堵堵墙被推倒了,整个村
子被尘土笼罩。
老虎是最后一家拆迁的。从村长揭开屋坡那天起,他天天早早起来出门观望,
一座座房屋成了缺胳膊少腿后,他摇头晃脑,很觉得可惜。几天时间,这里就成了
一片废墟了,惟有他家的小楼孤独地别扭地立在那里,真像荒野的孤庙。他知道大
势已去,无奈地叹息一声,对金花和儿子说,咱也拆迁吧。
村委大院也热闹起来,乡工程公司的挖掘机推土机开进了院里,各种工程设施
也堆放在院内,村委办公室成了临时的工程指挥中心。忙碌的人们进进出出。办公
室里,村委几个干部和工程公司的负责人正围着桌上的图纸研究着。街道要不要挖
下水道?有的问。村长说,咱村在低洼处,雨天出水不利,要我说,干脆一步到位,
以后不落后悔。众人咐和道,对!对!也有的提出吃水管下埋问题。当时村里还没
有通自来水。就有人坚果地说,当然要埋了!啥时候再通自来水,只管接上管就成。
这些日子来,大大小小的事情实在太多。事无巨细一一说来,也没有必要。我
挑一件非常重要的再说说吧。
上午,河南包工头和那位最小的民工来找村长,要求给他们包工队安排点活干
干。包工头说,搁一天上一天班,不上班时,在家坐着也是坐着。这是件好事情!
村长听后倍受感动,他对村干部说,人家外地人还这么热心,咱就更不能马虎了!
当时他就安排我说,代表村委去看看他们,随便了解一下有没石匠、泥水匠、木匠
这些能工巧匠。转过头又对包工头说,非常感谢对俺村的支持,你提的要求,会很
快答复的!
包工头和小民工走在我前面。我看着工头瘦弱的背影,感觉怎么也不是当工头
的料子,他竟然领着一支二十人的民工队伍!他和他的民工来乌金岭有些时候了,
有时碰见了,还打招呼。可他们毕竟是外地人,我从内心里排斥着他们。至今他俩
的名字也叫不出来,别说其他民工了。今个他俩的举动,对我是个震撼,我感到愧
疚。
我朝着他俩的后背喊,喂,叫啥?还不知道你俩的名字哩。
那位最小的民工扭过头,笑着告我,工头,刘望洛,外号老洛。我,牛小菜,
叫我小菜得了。小民工笑时我分明看到他额头上的疤痕。那位叫老洛的回转头朝我
笑时,却带着忧伤。就是那次在煤矿见到他的那样的表情。我记起当时小民工说他
老婆相跟上人的事来,禁不住在心里问,这老洛的内心到底有着多重的创伤呢?家
庭又是怎样的家庭?老婆长的漂亮吗?那位乐天派小民工小菜又是怎样的情况?我
急着想读懂这些内容。
河南民工居住在王刘庆的祖房里。这是一个老式四合院,东屋不知啥时已经塌
了,只有堂屋、西屋和南屋。王刘庆一家居住在南屋,堂屋和西屋租给了民工居住。
走到院门口时,王刘庆老婆王二花正坐在石头上晒太阳。我问,没去煤场呀?王二
花说,有他爹一人就行了,生意又不好。我一愣,煤炭又涨了价,生意怎会不好呢?
王二花说,这你就不知道了。煤炭生意好,不是我的煤场生意就好。我的生意早让
老虎一家霸占了!我心里一惊,暗自想,还有这事?
进了堂屋,躺着的坐着的民工看到我和老洛进来,都站了起来。我朝他们摆摆
手,有的又躺下了,有的仍坐着。
老洛就势对民工们说,会计代表村委来看看咱们,都坐好!躺着的就又坐起来,
惊讶地看着我,却没一个人说话。
我问,在俺村生活还好吧?饮食习惯了?
小菜说,俺就喜欢吃这里的醋。香,甜。才来时还真不习惯。俺那是白醋。小
菜一起头,屋里就活跃了。这个说,还有酒,俺们那喝酒是一杯一杯碰着喝,这里,
花样多。有划拳的,有丢猴下酒的,有爬山喝酒的,哎呀,学也学不来。
说到酒和醋,我来了兴致,说,吃醋和喝酒,是俺村的文化。你们到这打工,
是对我村经济建设的支持,希望你们也将你们的习惯和文化传给我们,促进两地文
化的融合。我接着说,以后生活上有啥困难,告我行,说给村长也行。一定会尽力
帮助你们解决的。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我趁时一一问他们的特长,有说会木匠的,有说会修房
的,也有说只会出力气的。我都记在心里。完事后,我对老洛和小菜还放心不下,
对他俩说,西屋有人吗?和你俩单独谈谈。
俩人引着我进了西屋。这是他们的厨房。他理理思路,对老洛说,有时候没回
老家了吧?听说两口子闹别扭了?
老洛摇摇头,半年了。那事,不说了!不说了!
我想,自己与他们初次接触,老洛不会撕开自己的伤痛让我看的。我看看老洛,
又看看小菜,心里说,这次不行,就再找机会,我一定要帮助他医治好内心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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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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