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全乡表彰会上，乌金岭家单位受到位了表彰。一个是村委，一个是煤矿，另一
个是河南包工队。老洛的包工队下了井，老洛没能去参加会议，村长代他领回了奖
品和奖状。村长对我说，抽空把奖状和奖品捎过去。

　　我是吃过晚饭到老洛的住地的。刚进院子就听见里面有吵闹声，细细一听，像
是老洛在撒酒疯。我进到家里，就听老洛沙哑着嗓子在喊，年啊，为啥要过你啊！
别人过年过的是团聚年，我却过的是伤心年！我不好意思见老母亲啊！她老人家问
我媳妇怎没回来，我说个啥？我没媳妇呀！不，我有媳妇！媳妇跟上人跑了，嫌我
没本事。我的命怎这么苦呀！

　　老洛借酒劲，唠叨着自己的伤心事，勾出大家的同情心来，这个说，好老婆是
暖家的，坏老婆是毁家的。你娶了个这东西，算你倒了八辈子霉！

　　那个劝他，想开些，不就是个老婆！咱再娶一个，好媳妇多的是。

　　老洛就问大家，哪，我见了母亲就说媳妇跑了？她老人家不会怪我？她要和我
要媳妇哩？怎办？

　　大家也没个好办法，默默的没再搭话。

　　屋里只顾乱着，我进屋里站一会了，小菜才看见说，会计来了。大家才一齐看
我。老洛也扭过头来招呼，会计，今个我心里堵的慌，还想喝。都说我不能喝了，
我还想喝！

　　我看见一张破旧的书桌上放的还半瓶残酒，答应他说，喝！拿过酒来。

　　小菜对我说，会计，他喝多了。

　　老咯却抢着说，没多。再喝一瓶都没事。

　　我说，没事。你不知道，酒喝七分才胡言乱语，喝八九分才能进入状态。老洛
再喝一点压压才能睡觉。

　　小菜半信半疑的给我和老洛倒了两份酒，我和老洛端起碗来一口咽下。我俩连
喝了三次。老洛不行了，倒下沉睡不醒了。

　　我将老洛他们的奖状和奖品放在屋里，叮咛小菜明个交给老洛，心事重重的回
去了。

　　第二天上午村长吩咐我写今年的总结和明年的打算，总结好写，一件件事摆在
哪，罗列一下就行。打算却愁坏了我。按村长的提示，旧村改造和乌金岭绿化是重
点。可这光秃秃的山岭，能栽活树吗？种啥树能成活？这些问题实在想不通。我写
的也烦了，又想起老洛来，便下了楼向老洛的住地走去。

　　屋里只有老洛一个人，他目光呆滞的坐着不知想啥，手上的烟已经燃到烟屁股
了，还没有发现。见我进来，他迟钝的抬起头来。

　　我问，怎就你一个人？都去啊了？

　　老洛扔掉残烟，又掏出两支来接在一起点着，说，上城买年货了。

　　我又问，你怎不也去买点？见了老母亲也有礼物呀。

　　老洛没有正面回答我，却反问，我是回对，还是不回对？

　　我心里一惊，他怎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来？老洛近来反反复复想着一个问题出
不来，我真替他担心！是不是脑袋有了病了？我告诉他，一年一个新年，怎能不回
去看看老母亲？

　　老洛愁眉不展，反来覆去只说着“回，不回”三个字。

　　我再次告诉他，要实事求是对老母亲说，老人家会理解你的。回吧！还是回吧！

　　我因为还要写材料，交待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几天后，那起惊天大案就发生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与老洛的见面竟是诀
别。否则，我会和他多呆一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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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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