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这天,省报记者“三只眼”领着小倪回来了。村里人过年看杀猪,平时看打架,
村上有啥事也觉得稀罕,小倪回来了自然也像看猴一样围了过来。
金花大街上噙着眼泪笑,小倪竟像吃奶的孩子一样多远跑过去抱住他妈叫,妈,
想死我了!
街上的人就说,小倪,羞不羞?多大了,还和你妈撒娇!
有人就反对说,出门的孩子恋家,这孩子走了有三四月了,怎能不和他妈亲热
亲热。
我趁机和“三只眼”说着话。我俩一次成功的合作,增添了一份友情,见面了
就有说不完的话。我问,要不要见见村长副村长他们?
“三只眼”考虑的比我成熟,他说,这次就算了吧。俩人都停了职,我去看他
俩,不等于在他俩人脸上打了一把掌!
我琢磨一下觉得也对,就打消了引他去看村长的想法。
小倪对金花说,妈,我买回个好东西来。“三只眼”知道小倪说啥,赶快拿车
钥匙打开车后箱,取出一盘像轮子大小的鞭炮来。
小倪扯开包装纸顺街道一滚,鞭炮就从这头滚到那头。金花不知小倪要干啥,
担心的问,你这是要干啥?
小倪说,庆贺呀!
我说,他妈,小倪回来了,这是大喜事,庆贺一下也对的哩。
“三只眼”眯着眼调侃我,还是村官关心群众。
小倪受到鼓励,掏出火机点燃了鞭炮,劈哩爬拉的响炮声,炸飞了金花心头的
晦气,炸开了村民压抑很久的心花。
这边的欢乐气氛却刺痛了一个人,那就是扒在远处的墙头上的老虎。
这些天来发生的一件件事情,像一层层扒他的皮一样令他难受。煤矿事故,小
桃红的逃离,儿子小倪的叛离,调查组的进驻,一步步在逼着他向后退缩,他觉得
已经没有退路了。前几天,调查组第一次接触他时,他的心里就跳的像打鼓,身上
的虚汗直往上冒。他在心里说,这一天终于来了!清算我的时候终于来了!调查组
那次问话虽说只是在调查,口气也很平淡,可在掌握全部证据后,就不再会这么客
气了。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他就这样自己扎磨着自己,他的精神快要崩塌
了。
这时候,他狠起王小波他们来。出了事,不见他们的面了。是不是跑了?躲到
哪里享受去了?八九不离十!这种人用得着时叫你爸也行,用不着时一脚把你蹬的
远远的,不能沾呀!可我敢不沾吗?他俩的心像冷血动物一样,狠起来啥事都做出
来啊!有些事,是逼的我那样做的啊!
这几天,老虎的神情晃荡,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又会大哭起来,他常常会在金
花的新房前转悠,要说他有啥目的,也没有。他像一个木偶,拉扯木偶的线儿不在
他手里,他无法控制自己。今天他从煤矿向村里走时,听见了那一连串的炮仗声,
他不清楚那里又有事了,便扒在墙头观看。若看不到真实情况来,他也没有啥事。
可他偏偏看到他的儿子小倪快乐的神情了。和自己较劲的偏是他的亲生儿子,这对
他是致命的打击!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唠叨着,有种,儿子!像我的种,像我那样
狠!
他不由自主朝村头走去,走不多远,他看见那口长满荒草的井了。这眼井有个
好啊的名字,“甘泉井”,是乌金岭村的一口老井,很早的时候,井中甘泉涌动,
俯下身子就能打上水来,现在水深的看不到底。这口老井,就是他当年跳的那眼井。
他扒在井旁朝下张望着,深处有面镜子明若月亮,他朝下面吼,里面映出很沉的回
音来,那声音似乎在招呼他说,来吧!来吧!
老虎朝天说,古井呀,古井,我和你有缘呀!当年,我想跟你走,你不收我,
这次可不能再扔下我啊!说完,他朝古井纵身一跳……
乌金岭的村民是第二天才发现老虎跳了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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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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