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走出乌金岭到外面闯荡并不是件容易事，出了岭，下了太行山，走到中原大地，
再坐火车，才能到达上海大都市。姚中常和小倪颠簸了一整天，在黑幕降临时，才
坐上了通往上海的一趟火车。

　　俩人不敢坐卧铺车厢，口袋的钱不多，不能铺张，只买了两张硬卧车票，等俩
人坐下后，火车便摇晃着开动了。俩人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姚中常问，小倪，
清明没给你爸上坟？姚中常这一路上和小倪相跟着上车下车的，发现小倪的长相、
举动，竟和他父亲老虎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型出来的。这一发现，又勾起他与
老虎的一些沉年旧事来。老虎跳井死后，金花不打发他，还是姚中常以村委的名义
叫人把他囚在岭上的。

　　小倪没法知道姚中常在想什么，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我没爸爸，上啥坟！

　　小倪率真的话，逗的姚中常哈哈笑起来。他问，你从哪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
的？老虎，你爸。你，老虎儿子。板上定钉，你说不是就不是？

　　小倪说，反正他不要我妈了，就不是我爸了！

　　姚中常说，一码归一码，各说各的。人已经死了，该认爸认爸，该上坟上坟。
老虎也是，强悍了一辈，死了落个狗不吃猫不闻的下场。

　　小倪说，那我回去问问我妈。

　　姚中常说着话，感觉累了，便扒在小桌上睡着了。不一会，小倪也支撑不住了，
也头一歪睡了。俩人这一睡，一觉就睡到第二天早上火车到站。

　　俩人出了火车站不远，便看见了外摊状如林立的高楼大厦。俩人都被镇住了。
小倪更是兴奋不已，他到过省城太原，原以为再大的城市也就那么回事，面对大都
市，他真的开眼界了。这那里是楼，简直就是悬崖绝壁！便坚持去外摊看一看，找
理由说，来上海不到外摊，等于没来上海。姚中常说，先办正事，办完了事，有空
闭，咱再到那看看不迟。小倪依了他。

　　俩人便打车往肉联厂走。这是他俩出门时就打听好的。肉联厂掩藏在楼林里，
随着一条不宽的胡同进去，才看见一个铁大门。姚中常对小倪说，这就是了。小倪
说，想不到在外头名气老大的厂，见了却这么不气派！姚中常说，气派不气派和咱
没关系，只要要咱的猪就行。

　　俩人没多想，朝着大门就往里闯。门卫拦住了他俩，问，干啥子？姚中常听不
懂上海话，眼睛盯着小倪，问他是否能听懂。小倪也摇了摇头。姚中常尽可能的学
着普通话对门卫说，我俩是乌金岭的，来卖猪。姚中常发音不准确，把“卖”说成
了“买”，“猪”字忘记了卷舌头。门卫说，去！去！去！捣啥子蛋！这里不买竹。

　　小倪顿时想起他的一个同学当汽车兵时，开着车碰到路上一个土堆过不去，撇
着半生的普通话对押车的排长说，报告排长，前面有个不脊（当地人叫土堆为不脊）。
排长听不懂，生气的问，啥不脊不脊的？同学方才醒悟过来，调子说的普通话，当
地俗语却忘记了也改过来。小倪笑过后，想出一个办法来，就指着招牌上的“肉”
字说，卖这个的！搞的门卫目瞪口呆。后来见这法也不行，干脆拿出张纸来，大大
的写上：中共中央国务院山西省委省政府古陵县委县政府乌金岭乡委乡政府乌金岭
村委乌金岭猪场经理姚中常经理助理小倪。所要办的事情，写道：我公司有猪千头
要出售，望你厂看在老区人民的份上，签订一个协议。门卫看着小倪写的名片和所
办事情，乐的直拍小倪的肩头，实在的猪贩子！进吧！记住收购科第三排右拐第二
个办公室。

　　俗话说的好，衙门好进，小鬼难缠。今个这事，还真应了这句话。进个大门，
缠了一个小时，见了当劲的，没费半个小时便签订了一份协议。

　　因为上海之行，事情办的出乎意料的顺利，姚中常便决定连夜赶往广州。小倪
见姚中常许诺的话不兑现，心想来一趟不容易，就这么去了广州太可惜，脸上就露
出不高兴来。姚中常瞧他沉着个脸，做他的工作，以后有的是机会，咱订了合同，
送猪时还要来。小倪想想也是，便和他早早的往火车站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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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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