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威尼斯之石(2)
Sergio & Massion Boldrin:波德林兄弟塞吉奥和马森,瓷器商。威尼斯首
富。
Gazza Ladra :喜鹊,威尼斯的小混混,同时为迦科莫和巴斯托尼工作。
塞巴斯蒂安的形象,乃是艺术中最美的象征。
——托马斯·曼《魂断威尼斯》
1401年秋
意大利布雷西亚
加尔达湖碧蓝色的水波荡漾,倒映着远处阿尔卑斯山顶皑皑的白雪。熟透了
的橙子沉甸甸地挂满墨绿色的枝头,远远望去一片金黄闪烁,晃得人几乎睁不开
眼睛。
湿黏的后背上,汗水浸透了早已磨破的天鹅绒衬垫,然后渗过铠甲的缝隙一
点一点滴下来,就好像一条条带毒的蜈蚣,麻痒难耐,争相啃啮着年轻士兵的心。
一阵风吹过灰色的云团,模糊了远处白雪覆盖的山顶,同样掩盖起蔚蓝色的
湖面。狂风扬起了地面上的沙土,空气污浊不堪,落叶在肮脏的水洼里打着旋儿。
父亲的军队已经看不到了。
阿格纳斯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四散的烟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突然得知父亲被推选为德意志、乃至整个神圣罗马
帝国的王,你会怎么想?
阿格纳斯感觉悲哀。
他还记得父亲在成为帕拉丁选侯之前,全家人一起在美茵河泛舟的光景。那
个时候应该也是像现在这样的秋日,他只有八岁,和母亲还有姐姐们坐在一起,
在岸边观看两位兄长和父亲比赛划船。
全家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一种现在想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拥有
的欢笑。
这个时代在阿格纳斯的记忆里十分短暂。短得就好像是茫茫黑夜里的一丁点
儿微光,就好像是夏夜芦苇丛中微弱的萤火,稍瞬即逝。
他不记得兄长和父亲划船比赛的结果,他只记得在那天夜里,自己因为着凉
而发了烧。父亲抛下身边所有的事务,整夜守在他床边,亲手剥开他们那天出游
采摘的新鲜橙子,一瓣瓣地喂给他吃。
金黄色的、熟透了的橙子,含在齿间轻轻咬开,那甜蜜的汁水便瞬间浸润了
口腔。
他记得那个秋夜窗外微弱的蝉鸣,树枝被风刮打到木头窗棂上的声音,还有
室内温暖的烛火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父亲坐在床边的身影被烛火投上墙壁,边缘
模模糊糊的,那么温柔。
阿格纳斯闭上了眼睛。
父亲成为选帝侯之后,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逐渐减少。两个哥哥成为了父亲
的左膀右臂,先后进入议会,尽力拉拢德意志南部的支持,同时用尽各种手段排
除异党。而几个可怜的姐姐,则全部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年纪轻轻就嫁给了
她们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从出嫁那天开始就再未回过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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