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阵痛
成都的冬天不是太冷,可是却很难见到阳光,这一点很像伦敦。天空始终是
阴沉沉的,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我驾驶着心爱的“嘟嘟”,穿行在成都的
一环路上。车辆渐渐的多了起来,下班的高峰期到了。
今天我本来是提前了半个小时走的,琪琪在太平洋百货等我去接她,看样子
又买了不少东西。我已经习惯了琪琪的购物方式,我称之为月底大扫荡。倒不是
心疼钱,我现在每个月4000多块钱,年终还有分红,加上还有一笔神将派的库存
基金,花钱我是不会心疼的。可是我受不了陪琪琪逛街的痛苦,天,想起上次陪
她买一件风衣,结果逛了一整天,东西买了几大包,风衣反而没买成。我累得半
死不说,琪琪还觉得我忒没用。
“一个大男‘人’,好不好意思,逛了这么一会儿就一幅要死要活的样子。
哼。”
我只好无言的苦笑,看样子我这个男“人”还真是没用。
第二天到公司,和几个同事聊起此事,看着他们对陪女人逛街也是一幅苦大
仇深的样子,我很快就释然了。
前面好像堵了车,我前后望了望,车辆已经排起了长龙。
“怎么搞的,都快到了东风大桥了,又堵了。唉!倒楣。”我不由得自言自
语起来。
拿起电话,拨通了琪琪的手机。
“琪琪,我这堵车了,要不你先打的回去,这儿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去了。”
琪琪在电话里失望的说了声好。
回到家中,我和琪琪说起了要参加小刘晚上的生日party ,琪琪没说什么,
我知道她很放心我。
整个party 都是年轻人疯狂的天下,生日蛋糕在空中飞来飞去,简直像是打
仗,未免受到波及,我溜到了阳台。
看着王丽也站在那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时不时轻轻的晃动着。她也看见了我,眼神立刻变
得光彩起来。
“怎么你不和他们一起疯?”她微笑着问着我。
“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小孩子一起疯?”我回避着她的眼光。
“我忘记你是个老人家了,我该叫你什么呢?”说着她竟笑了起来。
“要不我称呼你老头子。”
我差点就回了一句“那我叫你老婆子好了。”
想起曾经和琪琪的对话,不由觉得怎么那么相似。
“对不起,没想到会刺激到你。”她看我不语,以为我生气了。
我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从她手里拿过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她有些愕然的看着我。
我耸了耸肩,说“你再这么晃下去,这杯红酒就快没有酒味了。”
“那倒未必”一个声音在不远处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原来那里还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喝酒酷似
文林的那个年轻人。不由得心生好感,走了过去,见他手里拿着一瓶白酒,不禁
惊异的问到
“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他点了点头,“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能一起畅怀痛饮。”
我心里一动,看着他的脸,仔细观察之下竟发觉像着文林几分。
“你可是姓文?”我不由问了一句。
他盯着我,点了点头。
“文林是你甚么人?”我接着问他。
“你怎么会认识我爷爷?”他有几分惊诧的望着我。
“什么?文林是你爷爷?”我激动的抓住了他的手。
“是的,你是?”他的眼里透露着迷惑。
我不由得对天长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他竟然是文林的孙子。看样子我和文林
还真是有缘。
“你怎么会在这?你爷爷还好么?”我微笑着问着他。
“我是刘瑜的同学。”他还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爷爷去年已经过世了,
你不知道?”
“什么?文林他。。。。。。”只觉胸中一股悲恸扩散开来。
“您是我爷爷的朋友?”他的语气变得尊敬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说是,像我现在看起来的年龄未免也太怪异了。
我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爷爷常常和我提起你爷爷的英勇往事,我从小就
非常崇敬他。”我只好编了一个理由。
脑海中又浮现起初次见文林时的场景,他那威武的身影、英雄落寞的神情。。。。。。
忍不住中的悲痛,我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酒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我打了个酒嗝,突然一侧身,把手中的酒瓶以一个3 、40年代标准的投弹姿
势投了出去,只见远处府南河里溅起一朵浪花。
王丽和他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我耸了耸肩,缓缓的说道“我爷爷教过我投手榴弹,唉,他和文林当年是重
大的校友,还一起参加了抗战,想想他们两位老人家大刀向日本鬼子的头上砍去
的英勇场面,不禁让人崇敬不已啊。”
我看见他的眼睛湿润了,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我该叫你一声大哥了,谢谢
你对我爷爷的尊敬,他老人家应该会含笑九泉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有了想掉泪的感觉。
那晚我和他喝了很多酒,我知道了他的名字,竟然和他爷爷的名字相差一个
字,他叫“文玉林”。
更为滑稽的是,他和我居然又是校友,他2001年毕业于成都理工大学,我最
近毕业的院校也是成都理工大学,历史走过了半个多世纪,仿佛又回到了起点。
我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隔世之缘。
我们互留了电话,并相约了时间,过几天一起回老家去拜祭他爷爷。返回家
中,和琪琪说起了此事,她也不禁感动起来,执意要和我一起去拜祭文林。我轻
轻的把她搂入怀中,为有一个如此通情达理的女友骄傲起来。
文林的家乡在大巴山区,我很早就知道了,我也是大巴山里走出来的。想想
都100 多年没回过故乡了,心中竟一阵热切的盼望起来。
考虑再三,我还是决定自己开车回去,好在文玉林、琪琪和我都有驾照,三
个人轮流开也不觉得累。
汽车过了重庆的万州(以前的万县市),公路开始崎岖蜿蜒起来。我们正在
往大巴山深处行进。过了刘伯承元帅的故乡开县,继续往北开,经过长途跋涉终
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大巴山深处的小县城-巫山县。
我在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前停住了车,天空渐渐的明亮了起来,我看了看手表,
快到6 点了。
下了车,我伸了个懒腰。
看着勤劳朴实的巫山人,开始了忙碌着一天的生计,一时感慨万分。
要了三碗稀饭,几个包子,我们三人美美的吃了起来。
把车停在文玉林的舅舅家,因为再往里走已经没有像样的公路了,而文林的
墓埋在几十里地外的一处风水宝地,还是在半山腰。接下来的路我们只有靠脚去
丈量了。
琪琪的脚上打了一个大水泡,我只好背着她走,心里一阵懊悔,早知道就不
让她来了。
经过了6 个多小时的艰苦跋涉,终于来到了文林的坟前,我看着杂草丛生的
坟冢,想起文林生前的威武不屈,心中一阵悲凉。
文玉林和琪琪忙着在坟头拔草,我拿出了祭品,专门买的一个军用水壶,灌
了一壶跟头酒(四川话,就是老白干)。对着坟前洒了一圈,剩下的酒我还是老
规矩仰头喝了个干净。
抚摸着光滑的墓碑,感慨万分。想起文林生前最爱咏读的一首词,岳飞的《
满江红》,不由得大声的吟诵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河山,朝天阙。“
文玉林也和我一起大声的念了起来,读罢我看见他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不
觉我的泪水也流了下来(好在我现在的眼泪已不是红色了,要不然还真的不知该
如何解释。),琪琪早就哭得跟个泪人一样了。
看着文玉林的脸庞,我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他不就是文林吗?我的好战友。
想想短短这几个月竟目睹了数位亲朋的坟冢,先是雨柯,然后是师父、大姐
(大姐连坟墓都没有),还有现在的文林,可惜都没能见着他们最后一面,心中
顿觉遗憾万分。
不觉痛恨起自己起来,为什么自己这个早就该死的家伙,现在居然还舒舒服
服的活着,简直没有天理。
想想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如他们一样面对死亡,我有了热切的盼望。我实
在受不了再看到琪琪还有文玉林也和逝去的那些人一样老死在我眼前,一种从未
有过的恐惧感觉自心底弥漫开来。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破解尸毒魔咒的方法,彻底的变回人,然后和琪琪一道
慢慢老去,走完人生的自然历程。
我心底暗暗发着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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