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庄传智拉着紫凝匆匆地走了,远离那个出卖色相的女人。
紫凝有点儿生气地说:“这种恶俗的故事,以前你也有过?”
庄传智拚命地摇头,反复地强调他绝对不是那种人。他只不过一时贪玩,跟那个女
人戏言几句。
紫凝气愤地说:“你还说,她比你的女朋友还好!”
庄传智说:“我知道这句话很难听,对不起!但是这句话不是真心话,只是一句戏
言。当时我没有想到你就在我的身后。如果我知道你在我身后的话,我就不开这个玩笑
了!”
紫凝不依不饶地说:“这不是开玩笑,这是你、也是你们男人的心里话。你们男人
每认识一个漂亮的女人,就想跟她上床。哪个女人愿意跟你上床,你就说她爱你。可是,
你有没有考虑过人家的感受呢?”
庄传智一再道歉和解释。
庄传智和紫凝走了一段路。紫凝似乎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儿,换了一种口气说话。
紫凝说:“能说一下那些属于你的爱情故事吗?”
庄传智十分为难。他想了好一会儿,极不情愿地回答:“你是新新人类,不可能喜
欢刨根问底吧?”
紫凝说:“我不会吃醋的。不过我的心情比较复杂。也许,我不应该追问你的隐私。”
紫凝一个劲地撒娇,庄传智心里有点儿激动。
紫凝说:“你念大学的时候,有女朋友吗?有过激情做爱吗?”
庄传智感到难为情:“你这是怎么啦?”
紫凝却满不在乎地说:“女人就喜欢这样刨根问底。”
庄传智说:“可是,我是不会问你类似的问题的。”
紫凝说:“我对你的过去很感兴趣。”
庄传智沉思良久,拉着紫凝的手。
庄传智说:“如果你愿意说真话,我也说真话。”
紫凝点点头。
庄传智说:“你告诉我,在你发高烧神志模糊的时候,为什么你忘了温琛远,却把
我认出来了呢?”
紫凝说:“你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
庄传智说:“可是,你没有正面回答我啊。”
紫凝说:“我还是那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有些事儿要是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庄传智还是不满足,期待着紫凝作出发自内心的回答。
庄传智说:“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不能说出来的话儿吗?”
紫凝说:“如果你是我,在那种状态下,你也能把我认出来的。”
庄传智表示认同。
紫凝说:“对于我来说,你很重要。这个你会感觉到的。”
有人从旁边走过,但是紫凝没有避嫌,她掀起庄传智的衣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腹
部那个她用美工刀留下的伤口,还伏下身子在上面印下一个吻。庄传智再也无法忍受,
紧紧地抱着紫凝,在她的脸庞上狂吻着,寻找着她的嘴唇。她没有反抗,但是她没有张
开嘴巴迎合他。
庄传智不得不放弃。
紫凝说:“对不起,我受过爱情的伤害。我说的是真话。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你
应该是那种能够理解别人、尊重别人的人。”
庄传智仍然拉着紫凝的手,郑重地点点头。
紫凝说:“我像作家一样,喜欢听别人讲过去的故事。我想听真实的故事。尤其是
有关你的故事。能告诉我吗?”
庄传智从宝马轿车的冰箱里拿出两罐雪碧。两个人喝着饮料,默默地坐了一会儿。
庄传智看出紫凝真心想听他讲自己的故事,就把自己某些有趣的往事说出来。
紫凝没有表示出厌恶,也没有发表评论。
其实庄传智真的需要倾吐对象。紫凝可能就是他的理想的倾吐对象。在大部分时间
里,他并没有强烈地寻求跟她上床,只希望她是自己的红颜知己,可以毫无保留地把自
己的心事告诉她。他祈求言者无罪,听者不会责备他和蔑视他。有时他的心理就这么简
单。
庄传智说:“对不起,Lydia ,你说,我是不是很啰嗦呢?”
“没有啊!”紫凝说,“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跟我说心里话。我还想听一下你对我
的看法,行吗?”
庄传智有点儿警惕地看着紫凝。他觉得紫凝太复杂太深奥了。
庄传智说:“在你的眼里,我不是戴高鸿的来世吗?”
紫凝又要面对难题了。过去她说过庄传智是戴高鸿的来世,这等同于庄传智和她有
着不解之缘。但是要对这个有关来世的命题自圆其说,只有好莱坞的编剧才胜任这项任
务。
紫凝说:“明天吧,我跟你讲戴高鸿的一些故事。讲那样的故事,需要很大的精力
和心理准备。今晚不行了,我累了,很累。”
紫凝大病初愈,体力和精力是有限的。她和庄传智一起呆了七个多小时了,确实很
累了。尽管庄传智兴致未央,还想挽留紫凝多聊一会儿,但是他必须爱惜她的身体。
庄传智压抑着失望的情绪,开动宝马轿车,把紫凝送回家去。
紫凝把庄传智领到一间出租屋里。
庄传智感到不解:“你怎么住在这儿了?那个温博士呢?”
紫凝说:“新租的房子。我喜欢清静。”
紫凝说服温琛远,暂时从他家里搬出来。
紫凝为了征服庄传智,真是处心积虑了。
首先,紫凝把铺垫的前戏做得很有耐心、很漫长,按部就班地一步步演绎。这段时
间里紫凝读过不少爱情小说,也常常上网浏览别人撰写的性趣帖子,终于弄明白要彻底
征服一个男人,让他心甘情愿和服服帖帖的,就不能和他闪电般地发生性关系。要把最
强的悬念留给未来,才会有一个美丽的明天。
当然,这个女人首先得是一个非常美丽、楚楚可怜的女孩。
紫凝就扮演着一个这样的女孩。
紫凝不禁诡秘地笑了。
庄传智却觉得紫凝笑得很可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紫凝把庄传智扯进出租屋里。
这间出租屋是小了点儿,却非常整洁,整个空间内充满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的向往和
情调。
庄传智说:“不错啊!”
紫凝说:“是啊,有一个独自做好梦的地方啦。”
庄传智说:“一个人的青春是最宝贵的。如果我像你这么年轻,就好了。”
紫凝说:“那你就没有宝马轿车,没有豪华洋房了。”
庄传智淡淡地说:“那些东西算什么。”
紫凝看一下床头柜上的时钟,示意庄传智要道别了。
庄传智说:“我不走了,今晚我就住在这里。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紫凝曾经和庄传智在宝马轿车上彻夜不眠。她对他留在出租屋里并不感到恐惧。
紫凝不假思索地说:“可以啊。不过,你可得像个正人君子。否则我会大喊大叫,
而且还会报警的!”
庄传智说:“我不会给警察添麻烦的。”
紫凝说:“我相信这个世界是善良的。你就睡沙发吧。”
紫凝说她太累了,也许咖啡能起到提神的作用。喝上两杯浓咖啡的后果可能有两种,
不是精神亢奋,就是昏昏欲睡。于是她动手煮咖啡。
那套煮咖啡的器具显然是新买的。庄传智窃窃自喜,认为这是紫凝为他而买的。他
这才发现,在生命中跟他连在一起的三个女人,只有甄莉不喜欢喝咖啡。蔺藜也是喝咖
啡的。而紫凝是最喜欢喝咖啡的。
庄传智注意到,书桌上摆着那一幅未完成的炭画,还有一把小号的美工刀。该小刀
极有可能就是曾经让他遭受皮肉之苦的那一把。紫凝把这两样东西摆放在显眼的地方,
实为她的最深层次的心理活动使然。毫无疑问,这两样东西在逻辑上是有因果关系的,
在感情上则蕴藏着一段椎心泣血的经历。紫凝面对着它们,就如在意识里跟两个男人会
面,一个是戴高鸿,一个是庄传智。庄传智明白,紫凝可能还在缅怀着那个虚幻的世界。
戴高鸿极有可能是一个由紫凝虚构出来的人物,在她看来各个方面都是非常完美的,就
像空中小姐王眉在他心目中至高无上一样。因此戴高鸿是镜花水月,是不可接触和拥有
的。
庄传智渴望在现实中成为紫凝心目中最重要的男人。这不是因为成为某个美丽故事
的主角是每一个当事人的心愿,而是因为他必须做的一件事,就是把紫凝从那个她曾经
不能自拔的虚幻世界带出来,然后还要向她证明那个虚幻世界是根本不存在的。
庄传智久久地看着那幅炭画。
紫凝走过来把这幅炭画拿走了,放进画夹里。
庄传智故作轻松地说:“这幅画的作者是谁呢?会是达??芬奇或者是梵高吗?”
紫凝说:“作者是谁,我跟你说过了。”
庄传智说:“现实中真的有戴高鸿这个人吗?我想看看他的照片,好吗?”
紫凝说:“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觉得戴高鸿这个人是不存在的,对吗?”
庄传智想了一下,还是回避这个问题。
庄传智说:“Lydia ,我们应该补钙,多吃钙片多喝骨头汤和牛奶。这样,一万年
后考古学家发现我们的骷髅,就会有兴趣考证我们从哪里来的,曾经做过些什么样的事
儿,是怎么死掉的,死掉的时候是多大的年纪。”
紫凝说:“看样子,你绝对不是什么考古学家。”
庄传智说:“我比考古学家更想知道你的过去。”
紫凝喟然长叹,又动手烧更多的咖啡。
庄传智喝惯了没搁糖没加奶的咖啡,但是他觉得今天这咖啡特别的苦涩。这大概是
因为他的心情沉重。他和紫凝都喝了几杯咖啡。
紫凝为庄传智作出描述和引导,让他对戴高鸿有所了解。她说有一个男演员叫戴高
鸿。戴高鸿担任一部电影的第二号男主角。这部电影的片名她早就忘掉,可是戴高鸿的
相貌、名字和表演却让她镂心刻骨。庄传智一向较为关注中国电影,可是他搜索枯肠也
想不起戴高鸿为何许人也。紫凝极力描述戴高鸿的体貌,并一再引导庄传智去联想。最
后她说戴高鸿长得跟庄传智有几分相像。庄传智不由得猜测,这也许就是紫凝把他当作
是戴高鸿的来世之人的主要原因。不过他保持缄默,让紫凝说下去。
紫凝说最令她感到遗憾的是,一直期望着看到戴高鸿出演的第二部电影,一直想获
得有关他的资讯,却一无所获。但是戴高鸿在她的心目中早已固定下来,而且成了她的
精神支柱的化身。
紫凝一字一顿地说,这世上有两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叫作戴高鸿的男人。其实她真的
有那么一个叫戴高鸿的男朋友,他是美术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也是很有前途的画家。
他无限崇拜梵高和毕加索,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作品也价值连城。戴高鸿不只一次说到,
在他年老的时候就把不满意的作品烧掉,届时围观的人们一定会痛心疾首地大喊戴高鸿
大师烧房子了,烧了一幢又一幢房子!因为出自戴高鸿的画笔的作品,那怕是有瑕疵的,
它的价格也不会少于一幢房子的价格。
但是戴高鸿最热衷的却不是绘画,而是寻找值得他去爱的女人。
紫凝曾经跟庄传智说过的有关她和戴高鸿的那些往事,其中有些片段是由紫凝杜撰
出来的。那个画家戴高鸿给紫凝先送昂贵的钻石项链和后送廉价的工艺品珍珠项链的感
人故事,就是紫凝以由那个电影演员戴高鸿担任第二号男主角的那部电影里某个细节为
基础,加以再创作而来的。其它的片段,从紫凝在校园里偶遇右脚负伤的画家戴高鸿,
到后来好几次为他担当写生的模特儿,那些事儿有的是事实,有的是虚构的情节。戴高
鸿之死使她非常悲痛,尤其是他是为她而死的,这让她永远不能释怀。
紫凝慢吞吞地说着。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好莱坞的天才编剧,完全有能力游刃有余
地编写剧情。即使某些故事编得有点儿生硬、不能自圆其说,却依然信心十足、不慌不
忙地编写下去。
那天在大学校园里,画家戴高鸿乔装打扮,使尽浑身解数,不择手段地向紫凝证明
他是爱她的。紫凝已经觉得,画家戴高鸿就是电影演员戴高鸿,在她的心目中两个人的
形象已经重叠在一起。画家戴高鸿跟紫凝的关系,已经到了他可以随意进入紫凝的宿舍
且把房门关上的地步了。他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能彻底擒获紫凝的芳心。
然而戴高鸿过高地估计了自己。事实上他没有彻底了解紫凝所持有的价值观和所期
待的东西是什么。在那次喝醉的时候他曾经向紫凝吹嘘,他先后跟二十多个不同的女人
发生过性关系。他的本意并不是夸耀自己多么的有男性魅力,而是要说明他是非常了解
女人的。他认定紫凝是最适合于他的女人,所以他非常爱她、珍惜她。他的这一番话却
让紫凝对他产生了疑心和戒心。过去戴高鸿好几次强行吻她,她接受了他这种示爱的方
式,但是她坚决不让他越雷池半步,占有她的身体。她不是那种随便地把身体交出去的
女人,只希望让最爱她的男人拥有自己。紫凝还没有跟戴高鸿发生过关系。她一直担心
他一旦得逞了,就会不那么爱她了,最终会离开她,就像他离开那二十多个不同的女人
一样。
谁说过爱是自私的。其实爱的大部分内容是欲望。
那天戴高鸿来到紫凝的宿舍,把宿舍的房门关上了。他跟紫凝谈起了几年前的电影
《泰坦尼克号》,绘声绘色且很有艺术见解地谈到杰克以露丝为模特儿作画的那一幕。
紫凝很喜欢这一部悲剧电影,反复地看了好几次,为剧中人物洒下了热泪。戴高鸿的说
话让她产生一种亲临其境的感觉,仿佛她变成了露丝。在这之前戴高鸿曾经以紫凝为模
特儿作了几幅炭画,这一次他希望能为她作一幅人体写真炭画。他还打算让她的体貌进
入油画里,把她的青春永远留下来。紫凝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紫凝非常熟悉露丝脱
掉衣服躺在沙发上的那个片段,但是她不是露丝。她非常羞涩,让戴高鸿转过身去,磨
磨蹭蹭地脱掉衣服,侧卧在床上。她做好了警戒措施,偷偷地把一把小号的美工刀藏在
枕头底下。
戴高鸿一开始倒算认真地作画。灵感似乎在他的脑海里汹涌澎湃,他在画纸上走笔
如飞。但是他终于把持不住了,嘴里激动地说着什么,猛然扑向紫凝。
紫凝早有防备,霍地坐起来,把美工刀亮出来,同时飞快地用毛巾被裹住自己。
庄传智突然感到自己的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这时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被紫凝刺
了一刀的了。
紫凝理解庄传智的心理,张开嘴巴却不说话,用目光安慰着他。
一会儿后紫凝又说下去。
紫凝举起美工刀防卫,戴高鸿在距离她一米多远的地方呆住了,完全没有想到她会
奋起反抗。不过他经验老到,依然嬉皮笑脸,试图让紫凝把刀放下来。但是紫凝严词警
告他,让他立即离开这间房子。戴高鸿仍然不死心,也不太担心紫凝真的会刺杀他,就
朝前走了一步。紫凝当即用美工刀作出相应的防御动作,刀锋在他的面前一掠而过,没
想到把他的衬衫那右边的袖子划破了。戴高鸿没有理会,继续寻找机会向紫凝发动进攻。
紫凝看到他的衬衫那右边的袖子上沾染了血迹,急得大喊大叫。他捋起袖子检查一下,
原来他的右臂被刀锋拉了一个口子,鲜血不停地冒出来。
戴高鸿顿时失去了那种欲望,含混不清地怒骂几句,把画夹踢飞了,头也不回地走
了。
当时庄传智的腹部被刺了一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伤得那么重。这时紫凝也没有
作出相应的解释。
三天后戴高鸿拿着一束粉红色的康乃馨来到紫凝的宿舍,请求她原谅他。紫凝动刀
子让他流血了,也惴惴不安,这些天一直想打电话问候他。看到他走进屋里,她自然原
谅了他,却拒绝为让他完成那一幅炭画而再次当模特儿。尽管戴高鸿用花言巧语缠磨不
休,但是她坚持在今后适当的时候再考虑是否让他完成这一幅画,而且还暂时不允许他
再看到画夹里的那幅未完成的人体写真炭画。她早已把它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了。
紫凝渐渐地明白,让他爱她一辈子,或者让她爱他一辈子,这就像让她永葆青春一
样,都是违反辩证法和自然规律的。其实爱也是一种容易疲倦的感情。只要戴高鸿能爱
她五到十年,她就心满意足了。
戴高鸿没有放弃在近期内完成那一幅油画的创作冲动。他决定舍弃炭画,倾尽全力
创作一幅超越平庸的《赤裸沉思》油画,去夺取国内奖项和国际大奖。他指天誓日,那
绝对是纯洁、神圣的创作冲动而不是别的卑鄙肮脏的东西,更不是阴谋诡计。他可以用
一生的时光去爱紫凝,却不能用一生的时光去创作那么一幅画。原因很简单,即使他和
紫凝都能活到一百岁,但是在五十年之后,他的绘画才能已经过了巅峰状态,而且紫凝
也绝对不会同意把自己老态龙钟的裸体被画下来奉献给广大观众!
戴高鸿强调,只能够把紫凝的最健康、最有活力和最苗条的裸体,也就是那最美丽
的一面,用油画定格和特写下来,奉献给广大观众或者留待明日欣赏。
接着戴高鸿郑重地声明他肯定活不到一百岁。他说交通工具比老年疾病和癌细胞更
加可怕,早已取而代之成为全世界头号杀手,国内每分钟都有数人在交通事故中伤亡。
他担心他在拥有绘画天才的同时,也会陷入天才短命论的怪圈,在年轻力壮的年华死于
交通事故。
戴高鸿那一番话,却不幸地成了谶语。
那天戴高鸿借来一辆四成新的丰田轿车,领着紫凝到郊外的波涛海廊游乐场欢度周
末。戴高鸿和紫凝在浴场里畅游,在沙滩上晒太阳,还在酒店开怀大吃一顿海鲜。戴高
鸿的心情非常好,吃饭的时候找服务员要一瓶红酒。紫凝没有忘记他还得驾驶汽车,就
极力制止他喝酒。戴高鸿具有狂野不羁、无所畏惧的艺术家气质,不过这一次他接受了
紫凝的劝告,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点儿红酒。他的脸有点儿滚烫和涨红,却真的没有喝
醉。
饭后,紫凝和戴高鸿看到游乐场内有新开业的咖啡馆,就进去转了一个圈儿,觉得
环境非常不错,就坐下来喝了几杯咖啡。
即使不是坐在如此有诗情画意的咖啡馆里,紫凝也会改变对戴高鸿的看法的。她决
定为艺术而献身,再次为戴高鸿充当裸体模特儿,竭尽全力帮助他完成一幅美丽的油画。
她甚至还在暗地里形成一种心理准备,就是在这幅油画完成后,把自己的处女之身也交
给戴高鸿。
戴高鸿受到了鼓舞,立即带着紫凝驱车返回市区,着手为作画充分做好前期的准备
工作。
夜幕渐渐地降临了,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
丰田轿车在飞驰着。它的车灯不太亮,紫凝坐在辅座上,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况,
心里不由得有点儿害怕。戴高鸿说高速公路是全封闭的,车辆流量不大,还是相对安全
的。刚才他所说的交通事故统计数字让紫凝感到害怕,她系上安全带,还坚持让他也这
样做。戴高鸿却开玩笑,说如果死在她身边那将是一种幸福。
戴高鸿渐渐地自我激动起来,咄咄不休地说着以紫凝为模特儿的那幅油画《赤裸沉
思》的构思和创意。紫凝对绘画不甚了了,但是此时她对那幅油画充满希望,身子不由
得靠近戴高鸿。戴高鸿左手抓住方向盘,右手捏着紫凝的手。
戴高鸿说:“我多么想就这样拉着你的手,永远也不撒手。”
紫凝说:“别说了。要用心来跟我说话,我能听懂的。”
戴高鸿说:“不要轻易用心来说话,那太沉重了。今天我们的目的是度假过周末,
本该开心愉快。在当模特儿的时候,更该心情愉快。对了,你是咖啡发烧友,喜欢喝茶
吗?”
紫凝说:“平时也喝点儿。”
戴高鸿说:“明年春天,咱们到福建安溪去喝茶。清明前、未降雨前采摘的春茶铁
观音是极品,一口饮下,绝对是齿唇留香,回味无穷。清明后降雨了,第二番的茶叶就
没那么好了。”
紫凝说:“要是错过了时间,如果是夏天、秋天和冬天,就喝不到那么好的茶了?”
戴高鸿说:“秋茶也不错,不过当然比不上雨前春茶了。”
紫凝说:“既然如此,我还是喜欢咖啡。我也是绝对完美主义者。等待不是一件愉
快的事儿。我不想在一不小心错过了时间后,就不得不再经历漫长一年的等待,这样的
代价有点儿可怕。无论春夏秋冬哪一天,咖啡都是一样的香。”
戴高鸿说:“Lydia ,你知道哪一个咖啡馆的咖啡最好吗?”
紫凝说:“不知道。”
戴高鸿说:“我认为新世纪南路那个蓝色海洋咖啡馆的咖啡是最好的。我认识咖啡
馆的老板和老板娘。这一对男女,早年留学英国,前年一起回国。他们原先分别有自己
的情人,他们之间的悲欢离合就像电影电视剧里面的情节一样,反反复复曲曲折折上演
了好几回。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彻底相爱了,真心相爱了。后来他们一起苦心经营那个
蓝色海洋咖啡馆。我非常熟悉他们的爱情故事,因而我觉得他们的咖啡是有历史深度和
感情浓度的,也是最好的。”
戴高鸿说有人喜欢呆在星巴克里,但是他喜欢喝蓝色海洋。
紫凝说:“经你这么说,我又想喝咖啡了。就喝那名牌蓝色海洋。”
“这车子说好了要在今晚九点前还给人家。我先送你到蓝色海洋去,你在那儿等我。
我把车还给人家,顺路把作画的家什拿来。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戴高鸿说喝了
咖啡后他定会灵感喷射,正是作画的好时候,提议今晚放弃睡眠,反正明天是礼拜天,
可以好好睡一觉。
紫凝同意了,不过她要跟在戴高鸿后面,一道把车还给人家、去拿作画的家什。
戴高鸿说:“别跟着我。我把车还掉后,还得打车到我住那地方拿东西,再打车到
蓝色海洋,跑来跑去挺麻烦的。你就在蓝色海洋等我,我一定会赶来的。”
紫凝说:“不,今天我不离开你。”
戴高鸿扭头看了紫凝一眼,心里再次热血沸腾。他把紫凝的上半身拉过来,抚摸着
她的脸和头发。这时他的手机鸣叫着。他没有理会,继续抚摸着紫凝的脖颈儿,还把手
伸进她的胸部。紫凝有点儿拒抗,制止他的手。他没有停下来,把手伸向她的大腿。
一辆抛锚的大货车停在前面的行车道上。虽然该车司机采取了一定的安全措施,比
如把危险行车灯打开和在大货车后面的马路上放置两个水桶以示警告。
然而戴高鸿的注意力和激情正高度聚焦在紫凝的身上。他比紫凝后看到那辆该死的
大货车。紫凝惊恐万状地尖叫一声,紫凝的表情让他当即意识到大祸临头了。他在扭头
看前方的同时紧急制动,本能地拼命打转方向盘作出车辆躲闪前方障碍物的动作。但是
两车的距离太近了,一切都太晚了。
制动磨擦的声音惊天动地。
戴高鸿和紫凝都在车辆的碰撞前狂叫起来。
紫凝扭头看一眼戴高鸿,不过她好像看到了死神和无尽的黑暗。她不由得闭上眼睛。
在没有看到两车相撞之前,她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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