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鬼  惧怕阳光

　　1973年秋，已满三十七岁的大张终于熬不住了。

　　有一天，东方鱼肚子刚发白，报晓鸡刚打第一遍鸣，大张就催促二张、三张起
床。

　　“大张，干啥呀，天还没亮呢。”三张闭着眼睛问。

　　“天永远也亮不了，都起来吧，到后山坡去，我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啥事呀，在家说不行啊。”二张不满地说。

　　“别问了，隔墙有耳，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在屋后百十米的一个僻静处，大张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这是一个反攻倒算的
罪恶会议。

　　“你们听着，俺们这样生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哪天才是个头啊。常言说，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看赖活着，不如好死。”大张恶狠狠地说。

　　“大张，你这话俺咋听不懂呢，啥叫赖活着不如好死？。一大早打啥哑谜呀？”
二张大惑不解地问。

　　“唉呀，二张，你咋这么笨呢，大张的意思是让俺们与他们狗日的拼了，要不
就是逃出去得了，省得在人家管制下苟且偷生。大张，你是这意思不？”三张得意
的说。

　　“三张，你小声点，树林子透声，你找死呀，扯着嗓子喊啥。”大张压低声音
责备道。

　　三张伸了一下舌头，又四处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嗓门说：“大张，你就说吧，
叫俺干啥都行，只要不受罪。”

　　“大张，你就别卖关子啦，有话就直说呗，干嘛那么文绉绉的，急得俺屁都快
放出来了。”二张愣头愣脑的说。

　　“你急个啥，急了能办大事？二张，我看你得向三张学学，别啥事都憋不住，
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行了，大张，俺听你的还不成。”二张说。

　　打了一圈舌仗，大张开始发话了，他说道：“俺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俺说的不是三张说的是什么享福的事，好事俺们永远想不到，俺说的是要干一件惊
天动地的大事。你们别急，等俺讲完了，你们再发表意见。第一，俺们的父母，一
个被政府镇压，一个被政府逼死，俺们投错了胎，天生就是三个小反革命。由于俺
们出身反动家庭，所以才被戴上坏分子帽子，才被管制劳动。俺们能老老实实的干
苦力，但是俺们又不愿意一辈子干苦力，那样的话，俺们这一辈子活的不是窝囊吗？
第二，俺们都是三十好几的人啦，但谁都娶不到媳妇，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俺们出
身不好，坏事又干的多。虽然大队对俺们还说得过去，没有撵俺们滚蛋，要叫俺们
滚蛋还不容易，随便给定个罪名，俺们都得让政府收容劳教去，严重一点的话，还
不得蹲上几年笆篱子，那罪俺们就更受不了了。第三，俺们是坏得脚底流脓，头顶
生疮的人，谁都能管俺们，谁都瞧不起俺们。被二张打伤的那个小毛孩就是一个例
子，他懂啥啊，也能在俺们面前指手画脚。再说了，那些批斗俺们的人，谁对俺们
客气过，不是打就是骂的，俺们真是生不如死呀。所以，俺们要和他们较量较量，
俺们不再受窝囊气了，俺们要干掉他们，越多越好，然后远走高飞。俺听话匣子
（半导体收音机）里说了，台湾那边欢迎俺们这样的勇士，俺寻思着，干完大事后，
就投奔自由世界去。俺就不信，这么大的地球，就没俺仨兄弟呆的地方。”

　　大张一口气把想说的话，一下子全部抖落出来了。二张、三张听后大吃一惊，
文弱书生的大张，怎么会有此等想法。

　　三张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大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俺们果真杀了人，
自己也活不成哟，这又何必呢。俗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干嘛要找死呢？虽
然俺们都被管制着，但毕竟还有自由，俺还没活够呢，不想死，死了就啥都没了，
不值。”

　　“唉哟嗬，俺说三张，你猴精的脑袋瓜不是挺灵的吗，刚才大张开口只讲了一
句话，你马上就知道其含义了，而且嚷着说，大张叫干啥就干啥。咋的了，现在听
说要玩命了，你就打退堂鼓了，真没尿性。”二张可抓住三张的弱点了，猛地一顿
寒碜。

　　“二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啥尿性不尿性的问题。俺并不是贪生怕死的
人，俺的意思是说能不能走曲线救国的路子，不要硬拼，硬拼没啥好处，俺们这是
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俺们都不过人家。”

　　“啥叫曲线救国，俺不懂，俺们老是小打小闹的，能成啥气候。你忘了俺们爹
娘是咋死的，这杀父之仇能不报吗？还是大张说的有道理，报了仇，俺们就投奔自
由世界去，享大福去。”

　　正说着呢，突然树林南面传来沙沙的响声，他们定神一看，原来是一个到树林
里拾柴火的老汉，本村的。吓得他们立即抱头鸟散，先后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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