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似梦境卓玛道情

    昏迷中，似乎有个姑娘在唱《朗玛》。那声音好美，凄婉却不哀绝。而且，听
着又极其耳熟。他为这动人的歌声唤醒，睁开眼，见自己躺在一个牛毛编织的小帐
篷里。从篷顶的通气口，能看到蔚蓝的天空，和袅袅飞去的云。

    但是，很快又发现，那所谓的云，实际是帐篷里冒出的缕缕炊烟。透过稀疏的
牛毛布纹，还能看到唱歌的姑娘，她身旁卧着一只不大的狗。姑娘和狗，都极其眼
熟。

    在哪儿见过呢﹖想起来了，这里，就是他和斯特朗曾被囚禁的，丑八怪的小帐
篷。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又头重脚轻地栽倒在卡垫上。惊动了那狗，便汪汪地叫。
然后，那姑娘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并目不转睛地死盯着他看。

    “你到底是什么人﹖”姑娘问。

    当石竹说明自己是政府派来的考察队员时，她轻轻的哦了一下说：“本来，我
看你也不像坏人。”于是，石竹也松了口气。“但是，你怎么又跟那匪帮洋鬼子们
混在一起呢﹖”她又奇怪地问。

    经石竹解释，她又轻轻的哦了一下。

    就这样，通过进一步的交谈，彼此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石竹得知，那所谓的
丑八怪，竟然是贡布曾讲的那个传奇人物强巴拉杰，姑娘则是他的女儿卓玛。

    “你怎能说我阿爸凶恶呢﹖”姑娘的嘴撅起来了，“如果他的心地不善良，又
怎会冒险去东嘎珠扎救你的命﹖”

    “你说什么﹖”石竹惊诧地问，“那山洞，就是白海螺里有龙吟唱的东嘎珠扎
﹖”

    卓玛点头。她说，所谓的白海螺，就是那巨人的山窟。之所以如此命名，除了
山窟的形状颇似佛门八宝，轮螺伞盖花结鱼瓶的白海螺。另外还有个古老的传说，
即上界的白度母到无人区降妖驱魔，为囚禁西海毒龙抛出的一个法器。那弥漫着毒
气的地下暗河，就是西海毒龙的化身。

    说到地下的暗河，石竹仍心有余悸。但是，强巴为什么就不受其害呢﹖话出口，
卓玛又不高兴了。她说，本来，阿爸可以像壁虎那样，紧贴着山洞的石壁绕过暗河。
见石竹落水，也奋不顾身地下了河。现在，他和石竹一样，躺在另外一个帐篷里，
忍受着与石竹同样的痛苦的折磨。

    从卓玛的口中，石竹获得了连贡布也无从得知的，关于强巴拉杰的诸多谜团。

    她说，阿爸那次的回归，是因为已身染怪症。具体的症状是，夜不能寝，闭眼
就是噩梦。即便白昼，亦时常幻听幻觉。当她的母亲随他来到所谓的世外桃源，竟
然满目荒凉，才知道他的精神出了问题。

    “听说，你阿妈的精神也不正常﹖”石竹问。

    “你的精神才有问题呢。”她说，即便如此，当时阿爸的神智仍然清醒。最能
证明这一点的，就是他终于发现了别有洞天的东嘎珠扎，和传说的罗刹魂泉。

    “他真的发现了迷魂泉﹖”石竹惊喜地问。见卓玛点头，当石竹又急不可耐地
问，迷魂泉在什么地方﹖她却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阿妈还在世，这自然不
成问题。”她说，阿妈去世的时候，她还不足五岁。当时，阿妈也觉得身体多有不
适，便怀疑阿爸的病与长期饮用那儿的泉水不无关系，于是，离开罗刹迷魂泉所在
的那荒地，把东嘎珠扎作为新的栖身之处。想不到，一个更大的悲剧亦随之发生。
一天，她进洞玩耍，迷失了方向。阿妈为救她，不幸失足跌入暗河，中毒过深而丧
失了自己的生命。

    “后来，”石竹又问，“你阿爸再没领你去过那片荒地﹖”

    “你看他这种精神状态，还能重返迷魂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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