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送终曲魂归故里
这时，一个外国专家掏出相机为朗杰拍照，那白马被灼目的闪光灯刺痛了眼。
长啸一声，便疯狂地朝下坡蹿去。跑不多远，驮的包袱也被颠得散落在地。当我们
看清那氆氇裹的是具蜷曲成胎儿状的尸体，顿时，所有的人都傻了眼。
更使我惊骇不已的，是朗杰的一反常态。曾几何时，那何等卑微、何等愚钝的
背尸人达马朗杰，如被电击，嗷的一声蹿到尸体的跟前。几乎同时，石竹也蹦了过
去，帮他用氆氇将尸体重新裹好。
“朗杰啦，你想去投奔贡布兄弟，还是上天葬台﹖”
“啦”
“走吧，走吧……愿你一路走好。”
“啦”
马牵过来了，朗杰牵马继续走他的路。我们亦继续往前走，突然，背后响起敏
吉那低沉而悲切的《饿马》：“翻过饿马雪山／还要走十天的路／你告诉我／什么
时候才能回来……。”后来，那幽深的峡谷终于被抛在背后，那海螺状的山窟亦遥
遥在望，石竹突然问我：“你猜，那藏被里裹的是谁﹖”“谁﹖”“强巴拉杰。”
说着，他又感慨：“一路上，我都在想，是什么在支撑着达马朗杰﹖自己是这种模
样，还在照料着卓玛的阿爸，又为了什么﹖更难以想象，强巴他老人家能够活到现
在。”
天黑下来了，虽然距目的地只一箭之遥，我们却已精疲力竭。
这时，正前方传来阵阵的狗叫。而且，从声音听出是贡布赠我们的那只猎犬担
给波。于是，我们又振奋精神往前跑。终于，几顶黑色的牛毛帐篷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狗，就萎萎缩缩地蜷伏在帐篷跟前。但是，当我们向它走去时，它又呲牙咧嘴，
不让靠近。亦有例外，那就是石竹。
“还认识我吗，小家伙﹖”石竹蹲下来，很自然地抚摸着狗背上的毛。那狗，
亦扭头哼哼唧唧地嗅石竹的手。突然，石竹又掏出手电筒照狗的右前爪。然后，站
起来哀叹：“右前爪断了，肯定是那只哈熊作的孽。一只三条腿的狗，早晚是狼群
的一盘菜，它也太老啦。”俗话说，狗通人性。石竹的话它是否能懂则不得而知。
但这一夜无人能安眠，那狗一直狂吠到天明。
然后，我们就在石竹的引导下，经山窟来到他曾魂牵梦绕的月牙盆地。而且，
事隔多年，至今想起当时的情景，心情仍难以平静。且不说那玄机莫测的地下暗河
是何等的触目惊心，仅山窟中的石花石林，就足够我回味无穷了。当然，更令人心
灵震颤的，则是月牙盆地的苍凉与神秘。尤其是石竹，站在当年的营地遗址旁，面
部的表情就像一座冰冷的大理石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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