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命案
这是哪里?
他愕然地站在虚无的中央,周围是一片迷蒙的光亮,纯净得仿佛没有一点杂质
..... 突然,一个模糊的线条在前方显现,然后慢慢露出了整个轮廓,渐渐凝结成
一个熟悉的苗条背影。
是她!
她静静地在前方漫步,眼看就要消失在虚无之中,他连忙拼命的往前追赶,一
边疯狂的呼喊。可是任由他如何精疲力尽,嘴里却发不出一丁点声响。而前方的她,
最后奇迹般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子,那温柔的双臂,伴随着一抹轻轻挂起的笑
容,缓缓展开。此时此刻他不顾一切地伸手向前,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够触碰
到,那近在咫尺的掌心。
............
阿闵坐在床沿上,思绪迷迷糊糊,他用力闭起双眼,徒劳地摇了摇麻木的脑袋。
回想起刚才的梦境,自己好像身不由己地奔跑,仿佛追寻着某种东西,但是具体的
内容,醒来后居然毫无记忆。他唯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环顾一下周围的环境,一
切显得那么陌生。他呆呆地思索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让发散的思维集中起来,终
于记起当下,是在北京的旅馆之中。但此刻三人廉价商务套房里,剩余的两床却是
空空如也。
阿闵正是纳闷,那两个大大咧咧的同伴,居然扔下他一个人,然后不知跑到哪
里* 快活去了。“真不够意思。”他低低地骂了一句,正是这时候,门外传来啪啪
的敲门声。
“谁啊?”阿闵懒洋洋地问道,门外回答的正是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阿闵
不满地打开房门,只见86和敏姐满面通红,就像刚跑完马拉松的模样,一进来就不
约而同地抡起水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个精光。见到两人如此奇怪的举动,阿闵非常
诧异。正想追问因由,86已经不顾刷掉嘴角的水迹,手舞足蹈地抢先道:“下午的
时候啊,我就想,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北京,应该到外面去走走,视察一下祖国首都
的现代化建设的进程,然而见你睡得像头病死的老猪,也就没有打扰你老人家啦......
就这样我们两个一不小心逛进了银行,想起闲着也是闲着,随身又带着老爷子逗我
们乐的支票,谁知道啊,几秒时间,我们就这么不小心地提前奔了小康,咳咳......”
86兴奋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阿闵听到86的解析,心中雪亮,马上鄙视地瞪了他们一眼,骂道:“我看你这
两个家伙啊,就是见钱眼开的主,一个晚上没睡觉还这么的精力充沛,非要去银行
折腾一下,对于你们这种毫无保留的拜金主义,我感到非常抽心......这种对物质
的疯狂崇拜......实话实说,是病,得治!”
敏姐嘴上可是从来都不肯认输,立即还击道:“闵翁你可别老装得那么清高,
我告诉你,你这是典型的仇富心态,你难道不知道我国的政策方针,是先让一部分
人富起来,再带动后富起来的人,从而达到共同富裕么?所以对于我们提前奔小康
这件事,你的眼光就不要那么狭隘,再说了,我们不是无耻的不劳而获的资产阶级,
因为这次可是把脑袋系到裤头上,跟着你攀山越岭走南闯北,你说我都如此义无反
顾了,难道就不应该享有烈士的待遇么?再者,现在没钱怎么准备细软呢?怎么去
西藏呢?一句话,钱包充裕了革命的路途就平坦了......”敏姐还想继续扯下去,
可惜又一阵大力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忽悠。
“谁啊? ”敏姐有点不满,自以为义正言辞的解析,被如此粗鲁地打断,所以
不耐烦的大声叫嚷起来。
“是我,大刘,找你们吃饭哩!”门外响起了昨晚熟悉的嗓音。敏姐一听到
“吃饭”两个字,就像饿狗见到了骨头,高兴得蹦蹦跳跳地走到房门前,一开门就
向着大刘敬了个礼。大刘被敏姐奇怪的举动弄得云里雾里的,呆呆地怔在门前。阿
闵见状,连忙一脚踢开还在那里装可爱的敏姐,招呼大刘进来。
大刘见两人兴奋得坐立不安,很是不解。他微微望向阿闵,问道:“这两位兄
弟干啥了?有什么喜事吗?”
“没有,这两只猴子刚好今天发情期,情绪有点失控,您老哥就甭理他们了!”
阿闵说完就帮大刘倒了一杯水。敏姐向阿闵比了一下手指,然后热情地递了根烟给
大刘,奉承地叫了声:“老大,下午好啊!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过来啦,这热情可
是非同小可! 不过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啊,看到外边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倒不如先错
开等一等,顺便衬着有时间,大家多熟悉熟悉!”
大刘乐呵呵地吐了个烟圈,说道:“好好好,我最怕的就是嘈杂拥挤的地方,
哎,刚才我见小敏敬礼的时候可是非常的标准,看来也是部队里出来的?”,“哈
哈,老大不愧是老大,一眼就给你看穿了,对,毕业后就想着到军队里磨练磨练,
立志有朝一日为国效力,不过现在安定繁荣的大好形势之下,唯有选择了光荣下海,
搞点小生意,算是用另一种方式为祖国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吧。”敏姐与大刘同是
军人,惺惺相惜,不自觉地熟络起来。
“呵呵,老弟当年在哪里服役啊?”大刘好奇地问道。
“云南,昆明,77209 一营,千禧年入伍”一提起军营的往事,敏姐立即表现
出一种无上的骄傲。大刘听罢,惊喜地说道:“那可是老雷的兵哦!怪不得,怪不
得,前段时间我到云南才跟他喝过一场,这家伙被我灌个透彻......”想起了那个
不修边幅的老战友,大刘不禁呵呵地笑出声来: “听闻他手下出过牛人,上次军区
联合散打比赛连夺了两年冠,给他赚足了面子呢......"
敏姐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说道:“当时就是我去的比赛!”
“什么?”这次不单是大刘,连阿闵跟86也是大感意外,三人同时失声叫了出
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重新打量着对方。不知为何,敏姐的形象突然高大光辉
起来。大刘又回想前两次跟他们交手的过程,甚至胸口到现在还是隐隐作痛,心中
不禁暗暗高兴,这次算是盲猫逮着死老鼠,算是蒙对人了。
86却在一边摇着头,满脸的难以置信,嘴上一如既往地损道:“我说啊,敏总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吓死人。要知道,从表面上看来,你怎么看怎么是一个不
学无术的流氓混混,但万料不到在你那低级趣味的表面下,居然隐藏有着如此大智
若愚的境界,实在令我佩服佩服,可以这么说,直到今天,我才对物种的多样性有
了深刻的认识,毕竟一般人真要装得那么愚还真办不到......”话还未说完,敏姐
已经狠狠地向86比了比手指。
熙攘了一会,三人又重新坐了下来。大刘看来非常高兴,他一拍桌子说道:
“这次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这次旅程,真是越来越有保障了,
毕竟要去的可是墨脱......这样吧,既然大家都是团队里的一份子,我也把昨晚遗
漏的东西补充完整,好让大家心里有个底。首先,我先说说那支非法入境者,虽然
现在还不知道背后是什么势力,但是对于接头的人,我却是非常熟悉!”三人听到
大刘有话要放,连忙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大刘轻咳一声,继续说道:“那个人名叫卡尔. 哥德,我们就叫他卡尔吧。德
国国籍,也是女孩失踪时,在机场被摄像头拍下的嫌疑犯。我依然记得第一次跟他
碰面,是在2001年德国前总理施罗德访华的期间,当时卡尔就是负责施罗德总理的
保安队员之一。而这次事件以后,我们还特意调查了一下他的过往经历,原来卡尔
乃是前GSG-9 的成员。”
“GSG-9?”阿闵跟86异口同声地问道。
敏姐代替大刘,回答了两位伙伴提出的问题:“Grenzschutz-Gruppe 9,缩写
GSG-9 ,是德国边防第9 旅的简称,这支部队是德国着名的王牌反恐特种机关。因
为1972年在西德慕尼黑举行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上,发生了奥运选手被恐怖份子劫持
的事件,事件最后导致9 名人质死亡,历史上把这次悲剧称为慕尼黑惨案。由于事
件发生的时间,正好是万众瞩目的奥运会,国际舆论的焦点立即把事件无限放大,
导致德国的国际形象严重受损。有鉴于此,德国政府为了完善防卫机制,特别设立
了一支反恐部队,GSG-9 就这样应运而生。先进的装备、高超的作战技巧,使GSG-9
能够晋身世界顶级作战机关的行列。GSG-9 的成员都可以说是精英中的精英,每个
成员在各自领域都能够独当一面!”经过军旅文化的洗礼,敏姐对各国的军事知识
看来又上了一个台阶。
大刘向敏姐投来赞赏的目光,接着道:“小敏说的非常正确。卡尔曾经是GSG-9
的成员,可惜聚少离多的军旅生涯给他的家庭带来了某些负面影响,03年他与结婚
九年的妻子离异,妻子带着女儿远走高飞移民美国。同年他心灰意冷离开了GSG-9 。
跟朋友合伙从事房地产中介行业,可惜由于经营不善,短短几个月后以公司结业收
场。事业、家庭的双重失败导致他对生活失去了信心,终日借酒消愁,04年底,他
成为一名战地记者,奔赴伊拉克。回到他熟悉的战场,不过这次,他用镜头代替了
枪口,卡尔凭借着对战争的独特视觉,屡次深入最危险的地区,把这个战火纷飞的
地域里所发生的真实故事呈现在世界面前,他的摄影作品屡次登上了大报的头条。
然而今年年初,他突然只身返回德国,从此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关于他最新
的资料,就是三个月前越过国境线非法进入我国。”
“这个卡尔,究竟去西藏干什么?他从那里得到消息,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要劫
走老人的女儿?康宁跟他有没有什么关系?这些疑问,凭目前我们所得的情报,根
本就无从猜测。不过,按照他们寄过来的照片可以知道,我们手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所以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跟我们接触!”大刘望了望阿闵,继续说道:“另外我已经
在藏区布下了眼线,只要他一露面,我们就能知道他的行踪,现在,我们能做的只
能是静心等待!”
“等待......”阿闵叹了口气,“听到刘老大的安排,我们就放心了。不过我
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昨夜我们听到你说国家正在组织专家在破译,究竟是破译什么?
能不能透露一下?”
“那个......”大刘迟疑了一下,说道:“反正以后大家都是同舟共济,我也
不妨多说两句,老人的女儿突然识藏这事,你们也知道吧。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
我们还来得及安排录音,而从他女儿口中,不多不少整整录了十九篇不明含义的音
频资料,数目可是跟她姥姥五十年前识藏时的数目一致。虽然现在女孩被人带走,
可是录音还在。”
敏姐轻咳一声,衬着大刘打开了话夹子,乘机问道:“我心底也有一个疑问,
老人家向我们所说的,好像一切都指向西藏某个神秘的所在,那么我们这次的终点
是不是墨脱?难道我们的目的是要去寻找传说中香巴拉?”,“非也,老师耗尽半
生去追逐的事物,绝对不止于此。事实上香巴拉也好,沙姆巴拉也罢,我们的推测,
都只是根据传说野史,并没有什么客观证据证明这些事物的存在,但是我的直觉告
诉我,墨脱并不是终点,只是一个中点,甚至乎是一个起点,而我们要去寻找的东
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久远。不过不用紧张,你们知道嘛,老师他的主研究方
向是古语言学,人类社会学。多年前因为专业需要,我曾经跟他选修过密码学,老
人家就是我的导师,从此我跟他成了半师半友的忘年之交,这些都是题外话啦,但
我想说的是,老师他可是国内研究上古史的国学权威,又有无数古董行业协会授权
认证的顶尖古物鉴赏家,更加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藏文化学者,有他作为我们的后盾,
技术上就不存在后顾之忧!”
“我也有疑问?”86当然也不肯放过提问的机会,插口问道:“老人家昨天不
是边说边写么?大家记得最后那张香巴拉、沙姆巴拉洞穴等六个名词围绕着墨脱的
草图?我现在想起来,好像还缺少了什么,就是文成公主,不过跟那些字眼好像又
对不上号,逻辑上要联系起来实在太生硬。这一点我想不通,为什么老人一开始就
给我们讲述文成公主的故事,让我们有先入为主的错觉呢?这中间好像缺少了某些
重要的环节?”阿闵跟敏姐听86的分析,都深有同感。
大刘听到86的问题,只是抓了抓头,说道:“这个,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老
人的治学态度一向非常严谨,我在他手下做学生的时候就深有体会,而这次他没有
写上去,肯定有他的理由,或者某些细节现在还是在论证阶段......”
大刘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86嘟嚷了句“今天业务怎么这么繁忙?”
说完就极不情愿地走去开门。
不一会儿,他领着两个人进来。并向着阿闵低声说了句“找你的!”
“找我的?”阿闵很是惊讶,眼前这两个人他根本不认识。错愕间,其中一个
陌生人问到谁是阿闵,中间透露出的语气,极其不友善,而另外一位则在仔细打量
其余的几人,目光之中充满着警惕的神色。阿闵应了一声。之前开口的陌生人立即
望定了他,那气势逼人的眼神就像老鹰看到了野鼠。只见他从胸前的暗袋之中掏出
证件,在众人眼前亮了亮,嘴上的语气不怒自威,“我是海南省三亚市的李警官,
旁边这位是张警官,昨日我市发生一起离奇命案,我们需要把你带走协助调查!”
“命案?”众人惊讶莫名,完全不知所措。特别是阿闵,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
可思议。张警官见阿闵无动于衷,走上前来准备就要拉阿闵离去。
阿闵急忙边退边摆手:“等等,公安同志,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我可是守
法良民,这几天我都在北京从没有离开过,酒店里的前台跟眼前这几位大哥都可以
做证,怎么可能跟海南岛的什么命案扯上关系呢?”
李警官严肃地道:“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我们正在执行任务,任务要求
是把你请回去协助调查,请你合作一点!”说话的语气中透着执法者所必须的机械
般的冰冷。
众人里只有大刘最先从手足无措中惊醒过来,他喊了一声“等等!”,然后从
腰间掏出军官证,说道:“我是中央军分区的刘中校,这几位是重要的特勤要员,
我们有任务在身,不能随便说带走就带走!”
李警官仔细查看了大刘的军官证,跟旁边的同事点了点头,为难地道:“刘中
校,我们也是遵照上级的命令,务必要把他带回去协助调查。请你合作一点!”
大刘不理李警官的劝告,反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警官见大刘不吃这一套,立即板起冰冷的面孔,冷冷地说道:“对不起,一
切行动必须保密,无可奉告,请让我们执行任务!”
“不行!”大刘皱起的眉毛像暴怒的狮子,他厉声道:“我们也有任务在身,
一切不须向你们交待!”
“刘中校,你这是在越权!我提醒你,你正妨碍公务!”旁边的张警官也是步
步紧逼.
三人怒目而视,各自剑拔弩张。
好不容易,大刘才从对峙中冷静下来,他一声不响地拿出手机走进洗手间。两
位海南警官见状也不蛮干,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阿闵等人。过了不一会儿,那
个李警官的电话却是嘟嘟地响起,打破房间里的沉默,而同一时间,大刘从洗手间
里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李警官接听了电话:“喂!哦,局长,我是小李... 对... 我现在就在北京,
啊?行,稍等......”说到这里,李警官居然把手机递向大刘,然后用不可思议的
眼神盯着对方,嘴上说道:“找你的!”
大刘豪不客气地接过电话,回应道:“喂,我是大刘,这次麻烦您了,行,我
们一定会尽量配合,你放心!”短暂说了两句,然后又把手机抛给李警官,示意他
继续,李警官又出神地接过电话,一脸的疑惑,在这种情况下,只好继续接听领导
的安排,随着一连串的“是”,李警官脸上的冷酷慢慢融化。
结束了通话,李警官对着旁边的张警官耸了耸肩,语带无奈地说道:“上级要
求我们配合刘中校的工作。”边说边伸出手来,跟大刘礼节性地握了一下。
一场突然而来的干戈终于在大刘的联系下暂时哑火,阿闵向对方投来感激的眼
神。
但是大刘此时却是眉头紧皱若有所思,抿起的嘴唇出奇的沉默。三人看到大刘
的表情,都深知不妙,只好静静地等待大刘的发话。
过了良久,大刘终于回过神来。他抬起头对着三人一字一句地道:
“他们发现了康宁的尸体!”
“什么?”三人虽然已经有所准备,可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依然轻易地冲
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大刘也是苦笑一声:“各位,看来我刚才说的这个饭局,要移师到海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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