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

　　一夜的宿醉。

　　透过窗帘的缝隙，日光透了进来，不偏不倚地投射在床头的位置，阿闵在朦朦
胧胧之中被映得双眼发白。他忍不住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想起昨夜一轮猛喝，虽然
还未到酩酊大醉的地步，但是那浓烈的酒精后劲却是凶猛非常，一坐起身子就胸闷
恶心，脑袋就像灌满了铅水，沉甸甸的一阵酸麻。阿闵本能地用双手拇指顶着太阳
穴，揉了几分钟，头晕的症状才稍为有所减轻。

　　昨晚回到公寓里，临睡前一行人又集中在大刘的房间，一直讨论到深夜，把康
静提供的情况又重新梳理了一次。虽然还没有什么更加深入的定论，但总算是有了
突破性的进展，最起码陈丽娟的失踪算是有点眉目。另一方面，四人都达成共识，
均认为这些情报，暂时还不适宜与李警官他们共享。事关重大，究竟除了年轻警官
跟小黄，还牵扯到多少人还是一个未知之数。大刘不管夜深人静又连续打了几通电
话，连夜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大伙才各自休息散去。

　　此时，阿闵坐到床沿上，还在适应那种无重力的晕眩感。回想起这几天来，平
静的生活被光该陆离的经历所取代，体力和精神均被透支得干干净净，因此整个人
都是浑浑噩噩的，但最要命的是，这样的日子看来才刚刚开始。想到此处，他不禁
怔怔地出神。

　　呆了足足一刻钟时间，阿闵才完全从宿醉中缓过神来，他走到阳台前用力一掀，
窗帘应声分开，热带的阳光在冬季依然显得刺眼毒辣。一时适应不了，白茫茫的直
映得他眼前金星乱舞，好不容易才能分辨眼前事物的轮廓：公寓的阳台非常宽敞，
面积大到甚至能够在那里举行一个小型派对，可能这类公寓式的住宅在规划的时候
已经考虑过这种娱乐性质的需求，而阳台外正对着一望无垠的大海，三亚湾如白链
一样的海岸线尽收眼底。

　　阿闵走出露台，深深地吸了口气，大量氧气立即充满肺腔，顿时令人精神一振。
他尽情地呼吸吐纳，摇了摇腰髋头颈，全身筋骨慢慢活络起来。一时兴起，又在阳
台上玩起了南拳北腿。

　　尽情的挥舞拳脚，全身的肌肉节奏性地拉紧又收缩，使得精神跟身体能够得到
舒缓。此时阿闵正向右打出一个套路，定睛一看，不禁吓得大喊一声，差点闪了那
条老腰，只见86正悠哉悠哉地倚着栏杆，在旁边单位的露台上一脸贼笑地看着他。

　　只听到这个家伙嬉皮笑脸地嚷道：“看不出一副老骨头了还有点能耐，玩得蛮
好看的，来来来，要不要跟老夫玩两手！”

　　阿闵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不屑地反讥道：“我说六总啊，请你以后别这样神出
鬼没行吗？我可差点就让你吓出个心肌梗塞......还有你这笑容也猥琐得有点过分，
瞧瞧那语气，整一个娘们儿似的，起鸡皮疙瘩呢......”话音未落，86已经一个手
指比了过来，阿闵当然不示弱，立即回敬一个手指，就这样两人靠着栏杆，在各自
的露台上用粗鲁的动作向对方嘘寒问暖起来。

　　两人正比得起劲，敏姐走了进来。看到如此情景，立即板起了严肃的脸孔骂道
：“你这两个老不死的，一把年纪还在那里比什么手指，万一给人看到还以为这里
住了两个智障，影响多坏。时间不早了，大刘找我们开会，快点过来！”

　　阿闵二人听说有重要事情商量，马上回到里屋梳洗一番，就气冲冲地跑到大刘
房间。只见那人双眼通红，头发蓬松。看情况居然是一夜没睡。86平时就喜欢胡闹，
而且经过昨晚的一场酒精攻势，和大刘也熟络了不少，就一把抱住对方的肩膀，阴
阳怪气地揶揄道：“哗噻，刘老大，看你颓废成这样，是不是昨天康静投怀送抱，
让你连安稳觉也睡不下了？这也难怪，多么深情的一吻哦......”说着故意嘟长了
嘴唇，故作接吻状，旁边阿闵和敏姐听到86的调傥，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刘一听到康静的名字，脑里即时闪现出昨天女郎的婀娜多姿，脸上立即红了
一大片，这副狼狈不堪的熊样被众人看在眼里，更是乐得东倒西歪。

　　大刘知道自己失态，连忙一把推开还在那作势欲吻的86，轻咳一声，板起脸孔
露出严肃的神色。众人见大刘开始认真了，连忙收起笑容。只听他说道：“昨晚我
想了很多，连夜作了个计划。今天早上第一时间联系上级，说明了当前的情况。要
知道，命案重要证人被劫持，医疗设备被破坏，已经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了，完全
可以上升到反恐的层次。考虑到本地执法机关已被渗透的情况，所以上级已经授权
军部协助调查，刚才我已跟本地军区领导通了气，我相信命令很快就会下达下来，
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听到大刘的话，三人互相交换了眼色，不禁都紧张起来。大刘继续补充道：
“刚才我已经约见了李警官，等会儿就去康宁遇害的现场，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收
获。虽然暂时还不清楚他们跟这件事有没有更深入的联系，但是隔在我们之间的这
层纸暂时还不能捅破，大家心底要多留个心眼，不要向他们透露任何其他情况，至
于康静那边，已经安全到达北京，老师他也已经受到严密的保护，大家不用担心他
们的安全！”

　　三人点点头，大刘又从背包中拿出三只比砖头般的仪器，每人派了一个，说道
：“这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通讯器，性能跟作用跟我那个一模一样，甚至还加强了
某些功能，迟点我再跟你们说说具体操作，总之以后我们就通过这些通讯器联系，
但是记住千万别弄坏了，这些设备非常昂贵，每一台都足够买辆中级小轿车，等一
切结束后还要上交回军科部呢！知道了吗？”

　　三人接过通讯仪，摆弄了几下，外形看上去跟一般的无线电话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体积更大接口更多，而且握在手上比平常的要来得沉重厚实，做工也是非常严
谨，果然是军工级的工艺，86对这些奇异的特工产品最是爱不释手，一拿在手上便
翻来覆去地研究。

　　阿闵刚把通讯器贴身收好。大刘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来电的正是李警官，他在
电话里说自己已经到达了案发现场。大刘连声抱歉，然后吩咐众人马上收拾细软，
五分钟后，敏姐就驾驶着自己心爱的国产小车，载着众人往康宁遇害的酒店公寓区
疾驰而去。

　　不到半个小时，在86提供的导航系统的指引下，众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亚龙湾，
这是一片豪华酒店以及高档渡假别墅盘踞的旅游区，独享近十公里的私家海湾，五
星级酒店琳琅满目，中外游人络绎不绝，俨然是一个国际级旅游度假圣地。

　　车子沿着旅游区门前的车道行驶，两边椰林树影，虽然已经是冬季，但那种独
有的热带气息仍然扑面而来。两边坐落的高级公寓，装修豪华，设施一应俱全，一
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86啐了一口，低声说道：“那个康宁还真的会享受，虽然大爷我也已经奔小康，
但到这里一比，连个贫下中农也不如！”

　　谈笑间，敏姐向前指了指，远处最深入的一栋独立公寓前，李警官正靠着车子，
叼着香烟吞云吐雾，看来他已经等了一段时间，脚下已经丢满了烟蒂，远远看到众
人，连忙快步走上前来，伸手就热情地跟大刘握在一起。

　　大刘左右望了望，问道：“咦，小张呢？今天没来吗？”

　　李警官解析道：“老张他在局里主持陈丽娟失踪的案件，稍微有点线索了，歹
徒可能是装扮成清洁工人，至于具体还在追查之中！”四人听罢，互相看了一眼，
看来康静提供的情报果然不假。

　　说话间大伙走到公寓前的花园，整栋公寓都被警方的警示胶带缠得眼花缭乱。
李警官解析到：“由于这个案件非常特殊，所以我方取证后务求现场原封不动，从
昨天到现在，一直由局里的几位同事轮班看守。”

　　众人粗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栋独立公寓，公寓为两层尖顶型欧式设计别墅，
以白色的暖色调为主，公寓的装修非常豪华，整体感觉令人眼前一亮，花园里种满
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设施也是非常齐全，秋千长椅应有尽有。雪白的大门前建有悠
闲走廊，走廊一端放着一张藤织吊装摇篮椅，此刻仍在海风中微微摇动，衬托着今
天的蓝天白云，一派北欧田园式的风情。如此美景，使刚从贫困线挣扎到小康水平
的86和敏姐，泛起一脸咬牙切齿的仇富表情。

　　李警官指着大门地砖上一处格外刺眼的暗红，说道：“看到这些血迹了吧，当
时花园的警卫就是见到这些渗出来的血液，才报警求救的。”说到这，李警官已经
推开了大门，只见玄关处凌乱不堪，墙壁上挂着几个暗红手印，就在倚着大门的位
置，用粉笔的画了几个醒目的圆圈。

　　阿闵指着地面上的粉笔线，好奇地问道：“这个圈是什么东西？”

　　“那是康宁尸体的位置！”

　　“咝！”众人不禁齐齐吸了口寒气，阿闵好奇地问道：“我看电视里的警匪片，
见到的都是人形的形状，怎么真正的遇害现场画的都这么粗糙？”

　　李警官苦笑一声，解析道：“非也非也，我们在实际工作中都是力求精确的，
不过这次，现场实在太......这样吧，我们的鉴定法医对现场的重组，我来重新示
范一次！”

　　李警官说完，就脱去身上的外衣，放在一旁，然后关上大门，指着大门下一个
用粉笔描绘的大圆圈，说道：“这里，就是康宁尸体的位置，那里......”他又指
了指玄关前的一个小圆圈，继续道：“那个小圆圈，就是康宁头颅的位置。”

　　“啊？你的意思是，康宁被人......身首异处？”86面容扭曲失声叫道。阿闵
等听到李警官的说话，联想起当时的血腥情景，不禁胃部一阵抽筋，恶心欲吐。

　　李警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挨着大门坐了下来，说道：“法医认为，康
宁当时是像我这样，坐在玄关的位置，而伤口在他的喉颈处，大动脉、气管都已经
被完全切断，血液由于心脏的压力喷溅开来。”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当时的情形。

　　“康宁由于疼痛，疯狂挣扎，双手乱舞，沾着血液不经意间按在了墙上！”李
警官描述着当时的情形，双掌印在墙上已经干枯凝结的淡红色血印，雪白的墙面映
衬之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短短几秒，康宁由于失血过多，停止了呼吸，就像这
样摊在了门前。”

　　“而他的鲜血，沿着身子往下流淌，越过门缝处渗到了门外，而当警卫发现满
地的血污，立即用钥匙打开房门冲了进来，房门往里打开的时候，康宁的尸体顺势
就像这样往前一倒，又由于他颈部的创口实在太大，皮开肉绽根本就已经没有了支
撑作用，在康宁身体倒下的一瞬间，脱离了身体，滚到了那里！”李警官说完，向
玄关前的粉笔小圈一指。

　　众人听着李警官平静地述说着当时的情形，如此恐怖的死状已经超出了阿闵三
人平凡生活的范畴，那种浓浓的血腥味仿佛还充斥在公寓之中，使人心惊肉跳一阵
干呕。

　　而久经沙场的大刘，见惯了血肉横飞的场面，心理素质本该如钢坚韧，按道理
应该不会出现三人的过激反应，但是此时此刻只见他嘴唇颤抖，脸色出奇的苍白，
只听他追问道：“李警官，究竟康宁的死因如何？被人割喉还是......”说到最后
大刘甚至紧张得口吃起来。

　　李警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康宁的死状非常离奇，法医报告
指出，在胸口位置已经首先遭受重创，五条肋骨断裂，全身挫伤，腰椎骨折。法医
认为，康宁当时是受到猛力的冲击，这种冲击之强，跟车祸现场根本没区别，你们
看看这扇大门......”李警官边说着边摇动着面前雪白的大门，又敲了敲，继续说
道：“这扇门使用坚固的实木制造，但是门扣的位置已经有点移位，现在基本上已
经不能闭合，可以推测到当时这门同样受到猛烈的冲击，而根据现场的状况，法医
判定......”李静官边说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说道: “就在这个位置，康宁受到
猛烈的冲击，整个身子在冲击下甚至离地飞起，然后重重地撞击在大门上，巨大的
冲击把血肉之躯撞击到门扣移位的地步！”李警官说完对着大门指了指。

　　离奇、血腥、残忍，听着李警官的叙述，众人心中都大是震动，全身起了鸡皮
疙瘩，脑后冷飕飕的不禁打了几个寒颤。李警官不等众人回过气来，继续描述道：
“而第二个创口，就在颈部，虽然第一次冲击已经令到康宁奄奄一息，但是颈脖的
创口，令到康宁短短几秒钟内失去仅存的生命力。这个创口，怎么说呢，绝对不是
利器造成，就算是我们那位经验丰富的法医也难以断定，不过他提供了个实例以供
参考，五年前本地动物园曾经有个男孩跌落狮子山，被一头雄性非洲狮袭击而死，
那个男孩的伤口，跟命案受害者的伤口有相似之处，只不过康宁的伤口更深，更残
忍！。”李警官边说着，边伸开手掌，手心慢慢翻转到与地面垂直，然后慢慢合拳，
“就像这样，硬生生地把头颅挤脱身躯! ”

　　“我的妈啊！”86终于忍受不住，第一个冲到屋外，倚着墙角就是一阵干呕，
而阿闵跟敏姐也随后冲了出来，看到86呕吐的模样，立即也加入了挤压胃部的行列，
恐怖的死状，令这三个从来没有接触过血腥的年轻人肠胃翻转。

　　起码吐了一刻钟时间，三人才缓过气来。坐在阳光明媚的室外，大口大口地喘
着粗气，李警官连忙从车里拿出几瓶饮用水，每人递了一支，三人又是漱口，又是
洗脸，手忙脚乱地忙了好半天才收拾好各自的心情。

　　李警官见众人稍微平静点，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我们搜索凶案的现场，但
是很奇怪，居然找不到凶徒进入的痕迹，门窗都是从内锁着，再加上陈丽娟的异样，
所以案情实在离奇得很。”李警官突然想起某件事情，用一种询问的眼光望向了阿
闵，道：“在案发现场，我们发现了一支手提电话，这个电话上沾有康宁的指纹，
可能是属于死者的物件。电话里并没任何联系人，唯独仅仅有一个事发当日的拨出
电话，对于这件事......”

　　阿闵不等李警官说完，忙抢着为自己开脱嫌疑，道：“我也觉得奇怪，不瞒你
说，那天我们四人就在一起！”说着指了指几位同伴，“那时候恰恰并没有把电话
带在身边，所以这个通话我并没有接听得到，当然也不知道是谁拨打过来的，当我
回拨的时候，已经显示关机了！”

　　李警官小心地问道：“我们调查过服务提供商的记录，正如你刚才所说，这个
电话事实上并没有接通，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其实我的意思是，你了解为什么康宁
会打电话给你？”

　　众人一阵愕然，直到如今经李警官一问，才想到这个问题的重点，这也难怪，
几天来都是奔波劳碌，并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静下心来考虑每一个细节，很难做
到面面俱到。

　　李警官眼见阿闵沉默不语，于是加紧追问道：“这次案件事关重大，老实说，
当前我们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所以，我希望你能尽量回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其
他线索，我们实在想知道康宁打这个电话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我跟康宁在一年前是有过一面之缘，至于为什么？我想你都很清楚，那次以
后，我跟康宁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所以说他会打电话给我，我也是......”阿闵
摇了摇头。

　　李警官听到此处，望了众人一眼，说道：“交集，你提到了这个字眼，那么不
妨坦白说，我认为交集非常多！”

　　众人明显感觉到李警官话中有话，都没有作声，等待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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