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孤儿
阿闵在感冒药的作用下,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才把
他从虚幻的梦境拉回到现实之中。打开门一看,只见敏姐站在那里,嘴里叼着香烟,
一副痞子相,他盯着睡眼惺松的阿闵,嬉皮笑脸地揶揄道:“怎样?这淋病好点了
没......”
“你才淋病,一大早的干嘛呢?”阿闵揉着眼睛,不等敏姐说完就一个手指比
了过去。
敏姐一手架开那竖立的手指,“什么一大清早,太阳都出来哩。”阿闵揉干净
眼睛,才发现敏姐一身的运动装,脸上热汗津津,连头发也是湿漉漉的沾满了汗水。
正是纳闷间,楼梯里传来跑动的脚步声,只见86气喘吁吁的出现在眼前,他也
是满头大汗,一上来就弯着身子扶着膝盖,仿佛刚跑完马拉松的样子,累得说不出
一句话来。
敏姐故作悠闲地向着那边吹了口烟圈,眼神尽是轻挑卑夷的神色。“就你那力
气,还说跑得赢,有空就该验验肾,看你也是淋病的料......”
“你才淋病!”86阿闵二人异口同声骂道。
三人正是笑骂间,楼梯间那边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只见大刘提着两大袋东
西,正从楼道口吃力地走来,他见到三人都站在门外,不禁一阵奇怪,“你们在干
嘛?”
“早上好。”阿闵点头招呼,见大刘头发凌乱两眼通红,知道他肯定是忙了个
通宵,连忙上前帮忙提过塑料袋。
大刘甩了甩麻痹的手腕,喘了口气,指着袋子道:“给,这是刚买的早餐,还
没吃过吧?”
“老大就是老大......”大伙一听了个吃字,立即齐声欢呼,鱼贯走进大刘房
间,三下五除二铺张了满满一桌子,你一口我一口的狼吞虎咽起来。
阿闵咬着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好奇地向大刘问道:“老大昨晚都在李警官那边?”
大刘端着水杯,绕着二郎腿,正点燃了一根香烟,听到阿闵问话,忙喷了一口,
沙哑着道:“对,看了一个晚上,这头还晕着呢......”阿闵“咕”一声和着开水
把剩余的半个包子全吞到肚子里,才继续问道。“老大也太辛苦了,有什么收获没
有?”,“有是有......”大刘说着左右摇了摇脖子,传来一阵“咯咯”的关节摩
擦声,一边继续说道:“只不过暂时用途不大......”
“哦?”三人听罢,都不禁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起望向了他。
“张华的财务状况,非常奇怪,他每个月都会准时在某个日子提款,而且金额
固定,几乎占他收入的全部,这些资金的用途不明,考虑到他平时的生活质量,里
面大有文章......”
“能查到这些钱的去向吗?”敏姐这时候插嘴问道。
大刘摇了摇头,“很难,我跟你们说,张华留在自己户头的余钱,少得可怜,
即使是以本地的生活指数来计算,要靠那些余钱过上仅仅是温饱的日子,那也是相
当的节约才行,所以不难想象,张华为了准时支付这笔固定的资金,他的日常生活
需要怎样的捉襟见肘......”
“医院,海口的医院......那个陈志峰不是说在那里见过张华吗?说不定这两
件事情之间就有联系......”最具洞察力的敏姐总是能第一时间抓住事物的关联。
大刘欣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假如那个小伙子没看错,
陈志军肯定也牵涉到这些事情里面......而他对张华怨恨的态度,说不定就能得到
合理的解析......”
86挠了挠头,这时候才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直接问陈志军好了。”
阿闵立时反驳道:“傻瓜,如果这么容易能够问得出来,也不用费那么大的功
夫了,你不要忘记,昨天那个混蛋,宁愿选择同归于尽,也不肯多说半句......”
众人听到阿闵的说话,都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脖子,特别是大刘,直到现在还是心有
余悸。“咳咳......”他连忙轻咳一声,越过了这个话题,插嘴道:“听说陈志军
已经醒来了,但李警官的意思是,先等海口的信息,等查清楚底细,再向陈志军攻
坚,毕竟那个家伙太狡猾了,跟他较量还是要手头上多点筹码,这样比较有胜算......”
大刘说着连喝了两大杯开水,才打了个饱嗝,“......昨晚翻查资料的时候,我们
留意到,这三个人有一个非常的共同点,一个我们本应注意到却忽略了的共同点-
康宁、张国、陈志军都是孤儿。”
“也太巧合了吧?这三个人可都是处于事件的中心,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巨大的
阴谋?”敏姐立即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大刘接着耸了耸肩:“何止是巧合,简直是极具戏剧性,这三人都来自同一个
孤儿院......”
“啊?”三人听到大刘的说话,不禁张大了嘴巴,齐声惊呼。“同......同一
个孤儿院?”阿闵瞪着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没错,这个资料显示,康宁当年被港方遣返回来,由于他的父母已经在偷渡
中遇溺身亡,所以他便成了孤儿;而张华还在襁褓之中,他的父亲就在出差到唐山
的途中,恰遇大震,这场世纪大灾难夺去了他的生命,也让张华成了一个孤儿;陈
志军乃是一名弃婴。这三个可怜的孩子,被送到同一个地方-育苗福利院......”
大刘回想着文件上的资料,一边慢慢向大伙叙述着。
众人听罢,都是啧啧称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围绕着海南命案的三个中心人
物,居然有着这样的羁绊,阿闵想了想,继续问道:“这个福利院在哪里?我们是
不是可以通过这个点,来理清他们三人的关系?”。
“呼”,大刘吐完最后一个烟圈,用力把烟蒂压在烟灰缸里,“这个福利院,
曾经在海南......”三人听到大刘的回答,都大是诧异,不禁你看我我看你,异口
同声追问道:“曾经?”
大刘点了点头,“嗯,孤儿院早就在八十年代的一场大火中被烧为瓦砾废墟,
官方记录失火原因是电线老化短路......时代变迁,在孤儿院旧址上,已经变成一
片大型的工业开发区......”时空跨越三十年,这三个同样无依无靠的孩子,终于
长大成人,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制遇,然而今天当他们再次纠结重聚之时,却是一死
一失踪,最后一个亦沦为阶下囚,真是造物弄人,以人为趋狗......
众人都为这三个可悲之人感概不已,沉吟了半响,阿闵才继续问道:“老大,
按你所说,这孤儿院就是古怪得很,那我们为什么不找找孤儿院的其他同期院友,
看从中能了解到多少?”,“这些工作已经在做了,当然这是需要些时间。以上所
说的两点,就是我们这一晚的最大收获,其实眼前要解开康宁命案的谜团,首先就
要找到张华,他手上还拿着那个摄像头的黑匣子,那可是整个事件的突破口,而要
找到张华,首先就必须要陈志军开口,所以最迟到中午,无论海口那边有没有消息,
我们都要再会一会陈志军......”大刘说道。
“老大......”阿闵举起手来,打断道:“那个蓝啬,我听老六说,他是绿者,
跟那个什么绿街的神秘组织有莫大的关系,关于这件事,能详细点说说吗?”
“对!”大刘一拍后脑瓜,“我还真忘了这件事情,关于蓝啬,就要从绿街说
起,而这个绿街就要追溯到明末清......”
“老大,这些我都跟他说过了,你只要从我还不知道的那些说起就行了。”86
连忙插嘴补充道。
“好好好......”大刘点了点头,想了一会才继续开口,“我就说说余下的故
事,所谓的绿街,来到了现在,已经完全转型成一个地下古物中介组织,而众所周
知,近代中国曾经被列强疯狂瓜分,无数国宝古物辗转流离,在地下市场流通,这
些价值连城的中国宝物,构筑成一个规模惊人的地下市场,而绿街就成了这个市场
最为高端的操作者。道上有人说过一句话,随便一块砖头,只要绿街引荐拍卖,这
块砖头就变成宝物,无人敢怀疑并且会怀疑这块砖头的价值。绿街的口碑以及权威
性可见一斑,同时,只有那些在地下世界处于最为尊贵的上线者,才能得到绿街的
邀请,参加绝密的拍卖会。但毕竟这些古物交易是不容于法律,交易双方必然要承
受巨大的风险,再说绿街在火红年代经历过血的教训,所以他们的行事变得极为隐
蔽,这些秘密行为更增添了绿街的神秘色彩,让这个组织变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真
正传说。”
阿闵等人呆呆的听着大刘的叙述,正是津津有味,见他停顿不语,便情不自禁
地追问下去:“然后呢?继续说,继续说......”大刘本来就是疲惫不堪,说话间
都已经连连哈欠,无奈见大伙听得入神,也不好断了他们兴致,唯有强打起精神继
续道:“前些年我有幸跟着一个老前辈,破获了一宗特大的古物走私案,也是那个
时候,我跟他成了忘年之交,记得当时我对这次案件的成果沾沾自喜,老前辈就对
我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抓到绿街的统领,那个被称为绿子的神秘大佬,并
把他绳之以法。所有关于绿街的故事,我都是从他那里听来的,绿街实际上是一个
神秘的大家族,绿子处于金字塔的顶端,绿子之下就是家族的* 子弟,共同构成了
这个组织的上层建筑,再往下就是处理实际事务,被称为绿者的代理人,绿者究竟
有多少人,无从知晓,但毫无疑问都是极具能力的行业高手,当成为绿者,唇底都
会被刺上刺青,寓意食能口入,话不口出,必须致死也要保持组织的所有秘密。而
绿者的工作并无固定,唯一可知的就是毫无保留地贯彻绿子的意志。这个神秘组织
会不定期举行拍卖会,每一场拍卖会都有数以十亿美元的交易量,而作为举办者,
绿街将以交易额50%来作为佣金......”
“一半?”86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喉头上下抖动,“那可是每次几亿几亿的纯
利润,我靠他娘的还要是美元,大刘你快把联系方式告诉我,我这就写求职信......”,
“事情没这么简单,绿街的业务只涉及古玩市场,而且是黑市买卖,你知道,这一
行风险是相当大,黑吃黑那可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绿街在这一行能做到呼风换雨,
说一不二,其中金钱作用绝对是最主要的因素,没有强大的财力作后盾,怎么能够
维系这个地下交易王国的权威呢?打个比方,兵马俑,谁都知道是重宝,但我问一
下你们?假如我送你一个,你能卖吗?你敢卖吗?”
大伙摇了摇头,86笑着道:“真有一尊这样的兵马俑,别说是买卖,我连扔都
不敢扔呢......”
敏姐立即冷笑一声,揶揄道:“就你那斤两,刚才还好意思说去应聘,真是自
取其辱......”
眼看这两个家伙又要进行毫无营养的嘴仗,大刘连忙打住,说道:“但是绿街
敢,而且绿街可以,这样说吧,只要是通过绿街拍卖会流通的商品,首先在道上已
经无人能碰,除非是所有者自愿转让,否则这宝物就烙上了他的名字,谁有非分之
想,谁就要遭灭顶之灾,遭到绿街残酷的报复,而且绿街还有个规矩,假如货物出
了意外,我说的任何意外,包括被政府没收,绿街都按交易额原价赔偿......”
“我靠......”阿闵低呼了句,“绿街卖贼赃还来个门前三包,这还有王法的
吗?”
“偏偏这绿街就能做得到,所以说,绿街的货品,绝对是行内人梦昧以求的真
正珍品,往往拍卖会一结束,每一件货品身价立即翻几倍甚至上十倍,你说绿街抽
那一半的佣,算得了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货品都能进得了绿
街的法眼,第一这必须是真正的宝物,第二,必须是青铜器或者是古玉器,这个角
度来看,绿街的业务还说是非常传统,以其之名行其之事。”大刘一连说了那么多,
喉中干涩,连忙又灌了几口水。
听完大刘的叙述,绿街这个古老的团体,更显得神秘迷离起来。
“很难想象这种旧时代的组织,居然还存在于现代社会之中,老实说句,如果
不是蓝啬,而且是出自老大你的口中,我是不会相信这些虚幻的市井谣言的。”阿
闵说完抓了抓脑后的乱发,刚才的话题让他回忆起北京的夜晚,那时侯在旧宅之中,
老丈人道出了他自己的往事,与绿街的传闻一样,这些故事无不散发着陈旧幽深的
味道,就像云端的海市蜃楼,仿佛可望而不及,令人脱离现实,堕入一个朴朔迷离
的世界。
“那现在该怎么办?该往哪条路走?”敏姐皱起眉头说了一句,伙伴们的目光
都聚焦到大刘身上,以他们自己的人生阅历,已经不足以应付当前事态的曲折发展,
一个团队需要一个领导者,特别是像现在这种情况下,当大家都已经感到无所适从
的时候,更需要借助领头人来指明前进的方向,大刘凭着丰富的经验,无疑已经隐
隐担负起领头羊的角色,所以众人都默默看着大刘,等待着他的发话。
大刘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些年轻人已经感到束手无策,面对那些超出日常认
知的离奇事物,一般人很容易就会迷失之中。他立即说道:“当然是先从陈志军入
手,无论康宁,陈丽娟,张华还是蓝啬,都跟他大有关系,只要他开口,我相信很
多疑团都能迎刃而解,至于什么绿街,什么卡尔,什么新纳粹,他们再牛,能跟我
们比吗?别忘记,他们是违反法律的非法团体,我们背后可是党和人民,连列强的
飞机大炮都不怕,还怕那些三教九流的角色吗?吃吃吃,吃饱了下午去弄那个陈志
军。”
大伙听到大刘的一阵吹嘘,心情顿时开朗不少,互相哈哈哈的一顿傻笑,继续
对着一桌的早餐狼吞虎咽起来。
大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向着软绵绵的大床一个鱼跃,啪一声就摊了上去,众
人还未反应过来,床头已经传来了呼噜呼噜的鼻鼾声......
各人你眼看我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大刘连日来也是累得可以,为了不阻
碍他休息,大伙捏手捏脚地溜出了房间,阿闵走在最后,他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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