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1981
2007年1 月5 日 10 :00 am 海南海口渔船“琼1981”
听到敏姐的呼叫,众人一窝蜂般就往底舱冲来。
阿闵走在最后,他一下到底舱,迎面就见到两张板床,床子只有五十公分宽度,
非常狭窄,毕竟这里地方有限,所有空间都必须物尽其用,这里要说的是,作为四
面环海的岛城,海南的渔业资源得天独厚,虽然岸上已经如火如荼的建设成现代化
的大都会,但在其他许多地方,依然有很多渔民坚持着祖祖辈辈所遵循的生活方式,
在海浪中漂泊一生,水为地,船为家。
舱内咫尺空间摆满了生活品,给人一种凌乱狭窄的压迫感。一个到顶的木板衣
柜,把两张床子隔开,左右就互相独立成两个半开放式的房间,在床头的位置,均
设置有圆型活动窗,窗子边上粘上了漆黑的防漏密封胶,此刻阳光从斑驳的玻璃上
透进来,让满壁投影上一层怀旧的昏黄色调,与远处那些若隐若显的高楼大厦的剪
影,形成强烈的对比。阿闵目光顺着往楼梯的另一边舱室看去,那边被设置成一个
不到六平米的小客厅,一张残旧的小沙发沿着舱壁放置,上面的材质似皮似胶,日
久天才,表面已经褶皱出条条纹路,很多地方都划破损伤,露出的破口甚至还翻着
黄色的内衬海绵。沙发之前前还放着一张小木桌,木桌旁边隐约还有一张婴儿床,
阿闵走近去仔细望了一眼,只见里面除了被铺就只剩下两个脏兮兮的儿童玩具......
在客厅的靠近走道的位置,焊着一个吊架,上面固定着一台小尺寸的旧式电视,电
视的下方是一扇大密封门,而此刻众人正站在门前,仔细的观察着什么。
阿闵马上走了过去,他发现,越是靠近舱门的地方,地板越是湿漉漉,那感觉
像被水浸过一样。舱室狭小,现在又站满了人,阿闵只好站在外头张望,只见那扇
门子之内,赫然是一个空空的小舱室,在舱室的顶部,还吊放着一台换热器。他正
要发问,脚上却传来一阵冰凉,连忙低头察看,原来地面浅浅的有一层积水,把他
的鞋子都浸个湿透,看这情况,走道上的水应该都是从这里渗漏出去。阿闵心感奇
怪,但又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只好仔细观察一下周围,他发现这扇舱门夹层很厚,
材质也是特殊,门边还粘了胶圈,应该是密封之用,举手敲了敲,那声音混重之极,
想来可是非一般厚重,而在门的上方,还安装了一块小小的控制面板,上面有温度
标尺,由此看来,这个小舱室实际就是一个小型冷库无疑。
这边敏姐站在舱室之中,正和大刘讨论着,那声音在斗室四墙的反射下显得闷
声闷气,只听他说道:“老大你发现没有,这个冷库实在是奇怪得很,居然一点腥
味都没有......”阿闵听到敏姐的说话,也是恍然惊觉,他用力吸了口气,这个存
放渔获的密封冷库,果真连一丁点鱼腥味都没有。
“嗯,你说的没错,这水也奇怪……”大刘蹲下身子轻粘了一下,放到口中尝
了尝,“是海水......难道这船子漏穿了不成?”他边说边皱起了眉头,然后左右
打量着眼前的斗室,希望从里面找到一丝的破绽。
敏姐此际却是围着舱室,慢慢的走着圈子,他的脚步越来越用力,到最后甚至
大模大样的踏起正步来,一直嘴上跟对方从来没轻松的86,正要开声调傥几句,话
还未开口,从敏姐脚下就传来“咚咚”的回声,前者立即停了下来,再用力的在传
出异响的地方踩了几下,这次大家都听得清楚了,冷库底下居然是空心的,换句话
说,船的底部还隐藏着暗室。
众人面色一变,迅速退出冷库,在门边小心的张望,然而一点反应都没有,李
警官端详着门上的那块控制面板,又胡乱的按了几下,突然之间,好像有某种机械
启动的声音,“嗒嗒”的响个不停,大伙互望一眼,纷纷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很快
就发现异响来自船舱的底部,听上去有点像电机转动的噪声。
噪音还在不停的响动,大伙围绕着船舱,试图找出响声的准确位置,然而把床
铺都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任何结果,看来运作的机构应该是在船体之内,正是
犹疑之间,“啪”的一声,机械声却是停了下来。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不名所以,86眼尖,瞅到冷库内的些微变化,猛的指
着里面嚷道:“老大快来,看这里!”众人闻言,马上从各个角落拢了回来,望着
86手指向着的地方,脸上都是疑惑的神色,大刘赶忙蹲了下来,仔细检查着地板,
“这积水,怎么突然就排走了?”
“我看刚才开启的就是水泵,底部的排水口可能就是这个用途。”阿闵指了指
冷库内墙角的地漏。
“噌”,冷库底部再次传来另外一种机械传动的声音,与刚才有节奏的转子运
动声不同,现在的声音更像一种金属链条运作的声音,众人正是疑惑之间,冷库墙
角的位置,却是慢慢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缺口。
有机关。
众人心里暗叫一声,大刘和敏姐已经掏出了手枪,李警官也是敏捷的占据一个
角落,三只黑洞洞的枪口,几乎同时指向了那个缺口。而没有任何火力武装的余下
三人,则是默契地退到冷库外头,只是偷偷的往里边探头张望。
“咔”,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缺口停止了扩大,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暗格,
舱室本来就暗,所以里面黑糊糊的看不出究竟,众人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的盯着
暗格的方位,过了半响,见没有半点动静,大伙才松了口气,大刘和敏姐互相打了
个眼色,又向李警官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就壮着胆子,独自一人向暗格那边挪动
过去。
冷库本来就不大,顶多就五六个平米,暗格就在地板的左下方,占据了库区的
一角,大刘沿着库壁,慢慢向前挪动着身子,一步,两步。他发现暗格的壁子之上
挂满了水珠,有些还不住的往下淌,于是乎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瞅了一眼,大刘作
这个动作的时候,李、敏二人都把手指套到了扳机之上,随时准备射击。“没事,
空箱子......”大刘放下了手中枪,招呼大伙过来探究。众人立即围了上来,只见
暗格很浅,大约只有一米左右的深度,四面壁都是黑漆漆的材质,感觉应该是防水
涂料,而暗格里面除了湿漉漉的水珠,就空无一物。众人你眼望我眼,都搞不清楚
这个隐藏的暗格究竟是什么用途,大刘甚至跳了进去,在墙壁上东按按西按按,希
望从中能找出一些线索。
正当众人一愁莫展之制,又听到“咔嚓”一声,好像某个部件开关的声音,接
着从暗格的底部,冒出了潺潺水花,大刘见状连忙从底部爬回舱中,暗格注水的速
度非常快,十几秒的时间已经满了大半,就在这时候,暗格的顶部,又再开始徐徐
关上。
“我噻!这渔船究竟是不是拿来打鱼的,乍尽是这些故弄玄虚的机关,难道我
们是进了偷运人蛇的贼船?”86摇了摇头,揶揄了一句。
“啊!”阿闵突然如醍醐灌顶,他一拍脑袋,直挺挺的盯着86,后者见到阿闵
的模样,不禁莫明其妙起来,“老闵你别这么幽怨的看着我,我都是以事论事,说
错了道个歉就是了,你这样我心里发毛......”
阿闵没有理会这个尽是说冷笑话的家伙,嘴上道:“对,刚才86可提醒了我,
这种机关,我在电视上看过,有点像航天飞机的加压舱,就是太空人要回到飞行舱
之前,必须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加压到实际常压,实际上这就是一个隔离缓冲区。我
们刚才不是听到水泵的声音吗?而且这个暗格刚好是船仓底部,看位置应该在吃水
线以下,我敢打赌,暗格的底板肯定可以打开,下面就是海底了。”
86抓了抓头发,被阿闵一顿话轰得莫名奇妙,其他人的表情跟他差不多,看上
去都是不明甚解。阿闵急了,大声道:“暗格顶部打开,进入,顶部关闭,注水,
水满,底部打开,离开暗格;反过来,有人从底部潜入,底板关闭,抽水,水抽干,
顶板打开,人就可以离开暗箱,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船上,这样够明白没有。”
“啊!没错。”大刘一拍大腿,失声叫到,他不等众人有所反应,转身已经率
先冲到甲板上,大伙连忙跟着他离开了船舱,只见外面碧波万里,大大小小到渔船
正是离港进港,说不出的繁忙景象。
此际所有人都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刘马上掏出手机,重新链接了定位器,虽然还未能接收到信号,他却是如释
重负地叹了口气,冷冷地自嘲道:“张华啊张华,我太低估你了......如果不是装
了定位器,还真让你跑得个干干净净。”
李警官则是在船边张望着,脸上的表情既焦急又愤怒,甚至乎重重一拳打到了
栏杆之上,振得叮当作响。阿闵见状连忙走了过去,劝道:“李队,别这样,希望
还在..... ”李警官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道:“从发信器消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
至少二十分钟,老张说不定已经按着刚才的方法登船离开,你看看港口外面……”
只见一望无边的滔滔大海之中,千百首船舶在浪涛里徐徐移动,有的在近海游戈,
有的只剩下模糊的一个黑点,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继续道:“老张阿老张,何
必呢……”
“老李……”一声呼喊,打断了他怔怔的思路,李警官循声望去,只见大刘站
在船头,对着他连连招手,李警官马上走了过去,大刘目光先是往陈志军那边瞄了
一眼,才压低声音说道:“老李,你对现在的状况有没有什么新想法?”
李警官望着对方的眼睛,撺摸着大刘话中的意思,老实说,现在他自己的头脑
都已经麻实得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从张宁命案谴生出来的这一连串事件,已经
把他弄得燋头烂额,疲惫不堪。而事实上,在李警官多年的职业生涯之中,不乏骇
人听闻的案子,有些甚至比目前的情况更要错踪复杂,然而跟以往的那些经历相比,
没有一次会像今天这样令人束手无措。同时,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种感觉难以名状,却令他枕食难安,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这种感觉是因为同
僚的背叛而引起的,可恨,不甘,痛苦,五味皆陈。但后来,随着事态的步步推进,
他意识到可能不单是这个原因,因为他猛然发现,那种感觉里面渗杂了一种未曾有
过的情绪,这种情绪在发现卡车屠场的晚上,突然间就弥漫开来,占据了他的内心,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恐惧。他一直认为,生命与生俱来最大的恐惧就是死亡,除了
死亡的恐惧,他未曾想过还有其他感受能凌驾其上,但现在某种恐惧令他颤抖,这
是对超越自身认知事物的不安感,还有对自身渺小存在的无力感,就像在滚滚流水
中随波逐流,而前方就是一个巨大无匹威力惊人的漩涡,吞噬着一切,只要卷入必
将灰飞烟灭,无人幸免。他此生未曾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难以再以一个旁
观者的角色来冷静行事。外面虽然阳光普照,照着他的脸庞,温暖着身躯,却照不
亮冰凉的心田。
“你在想什么?”大刘望着心不在焉的李警官,从那双失神的眼睛当中,他读
到了对方内心的起伏,“没事吧?”大刘疑惑的问了一句。
李警官举起手来,用掌背擦了擦额角,稍微镇定了一下走神的思绪,才开口道
:“没有,你刚才说的意思是指……”,“我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大刘重复刚
才的说话。
“那一方面的?”
“就现阶段的情况。”大刘掏了根烟,用嘴角轻轻的叼着。
李警官摇了摇头,“只要找到老张,我相信很快就会明朗化。”
“这样……”大刘若有所思地喷了口烟,“我却认为没这么简单,试想一下,
要计划这样的一次暗渡陈仓,要用多长时间准备?而张华却做到了,别忘记,那两
台透析仪费用是多么昂贵,他一下就要了两台,这钱究竟从哪里来?我很怀疑他有
这样的能力,一个人如何在短时间内凑齐这些要素,再上演这种金蝉脱壳的把戏,
别的不讲,就这机关船应该不好找吧?还有……”大刘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顿了
顿,把目光放在远处的陈志军的身上,而后者正是站在船舷边,正凝望着大海暗自
出神。
“还有什么?”李警官也是顺着大刘的目光,看了陈志军一眼。
“还有他......”大刘下巴往船舷那边动了动,“老实说,他的表现相当古怪,
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出奇的平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相同的感觉,这家伙给人
的感觉就像死水一般,我担心他会不会搞什么花招......这样吧,反正已经有了张
华的线索,倒不如先把他送回局里,免了夜长……”大刘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手种
的发信器发出了“哔”一声的提示音,他全身一震,“有了,信号恢复了!”大刘
抛开刚才的话题,猛的就往岸上冲去,众人听到他的喊叫,连忙随后跟上。
“等等!”大刘往屏幕上看了一眼,突然一个急刹,大伙料想不到会由此一着,
差点撞成一团。各人都是不解地看着大刘的举动,只见他四下打量,好像在寻找着
什么东西,然后猛地改变了方向往泊道另外一边跑去,大伙不明所以,唯有疯跑着
跟上,阿闵一边跑在他身后,一边不解地问道:“老大,你这是干嘛?车子在反方
向啊!”
“用车追不上,发信器在海上跑,必须用船......”大刘气喘吁吁地答道。
众人如梦初醒,张华是带着透析仪潜水逃遁,当然也是借水路逃遁。发信器的
信号又再正常工作,说明他已经离开了水面,老实说,张华这一招非常具有隐蔽性,
即使真有人跟踪着货品追来,除非事先知道是接头的地方,又带着蛙人在海底监视,
否则根本连人影都不会看到,当然,他自己可能也不曾估计到,居然有人已经在透
析仪里装上军用发信器,正可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泊道边上正好停了一艘豪华游艇,只见一个大腹便便,富态可鞠的中年人,正
坐在甲板的沙滩椅上,手拿着洋酒,笑吟吟的和身边两个穿着暴露泳装,身材火爆
得荡气回肠的高挑女郎侃侃而谈,他头上油亮亮的脑门只剩下一圈毛发,光头刺眼
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可能正是这个发光的脑壳吸引了大刘的注意。众人跑到近前,
纷纷翻船而上,“地中海”见众人肆无忌惮地跳上船来,以为是遭遇坏人打劫,立
即收起刚才色迷迷地表情,“嗖”一声地闪到了艇边,那两个女郎也是惊叫连连,
由原来的花枝招展转为花枝乱颤。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中年人壮起了胆子,大声质
问道。
大刘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地中海”眼前扬了扬,“我姓刘,这是我的证件,
事情紧急,现在要征用你这条船,得罪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驾驶舱。
“地中海”一听说要征用他的宝贝游艇,脸上千百个不愿意,“等等,你知道
我这船值多少钱吗?弄坏了是你个小小的军佬能赔的?别开玩笑,快点给我下去......”
“啪”,敏姐在这个非常恰当的时候,又非常不小心地把手枪掉在了甲板之上,
“地中海”一见这阵势,吓得拔腿就往岸上跑,那速度简直令人对这人的身体条件
刮目相看,中年人一转眼就消失在泊道的尽头,只留下那两个* ,不知所措的站在
那里,跟色迷迷的86和敏姐你眼看我眼。
阿闵轻咳一声,两个女郎才如梦初醒,连衣物也不拿了,穿着比坚尼就往岸上
跑去,86和敏姐怀着无比惋惜的心情目送着她们的倩影,脸上的表情被阳光一照,
竟有一种笔墨难以形容的向往。
此时游艇带着引擎轰鸣的声音,徐徐驶出了渔港,转头往东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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