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团不断

　　2007年1 月8 日 11 ：15 am 马来西亚云顶高原

　　“墨……墨龙海？”三人脑袋一片空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以一种夹带着
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瞪着墨龙涛，后者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放在
了大屏幕，那个迷一般的男人身上。

　　敏姐最先平复过来，他用力地搓着自己的脸孔，低声问道：“我…我刚才没有
听清楚，你说那个林一……是你的……兄长……墨龙海？”墨龙涛微微点了点头。
“而且，那个林一就是绿街的统领……绿子？”墨龙涛再次点了点头。“还要是上
一代的……”敏姐少有的口吃了。

　　墨龙涛没说话，只是保持着凝视大屏幕的姿势。

　　“我操他吖的…”敏姐当着这个比自己年长一倍的老人，当着这个财倾一方的
富商大贾重重地骂了句脏话……

　　86则是摇着头，一屁股坐回到松软的沙发上，嘴里嘟哝着：“竟然有这等事？
真是令人又惊又喜啊……”

　　而大刘则是望着大屏幕里那个定格了的画面，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他心里思
潮起伏，龙头的话虽然只得三言两语，但内里关系之错综复杂，弄得他难以消化，
而更令他感到错愕的是，龙头刚才那眼神里，还渗杂的一丝怨恨，这丝一闪而过的
表情，被大刘捕捉到。看来在他和林一之间，还存在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矛盾，兄弟
之间的矛盾。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刘没有直视墨龙涛，只是在说话之间用眼角的余光
扫了一下对方脸上的表情，然而龙头的注意力一刻也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当然也没
有回答大刘的任何问题，他只是坐在电视机前，表情木然，完全猜不出他脑袋里正
在想着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墨龙涛终于从注视中回过头来，他望定了大刘，表情亦回复成
刚才的那种高高在上，他悠悠地说道：“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我知道一些，但不
是全部……所以如果我们合作，对大家都有好处……”，“好处？什么好处？”大
刘扬起了嘴角，“而且正如我刚才所说，凭着你龙头的势力，居然还有找不到的人，
还有解决不到的事......连你都是束手无策，就算加上了我们，也都只是白搭……”

　　墨龙涛的脸上同样泛起了笑容，他说道：“刘中校，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
们也不用在这里咬文嚼字了，坦白的说，你认为单凭你们几个，就可以解决到所有
问题吗？别忘记当年是如何失败的，即使再来一次，但如果没有找到前人留下的这
些尘封的秘密，我真的很怀疑，你们还能不能去到当时的那个高度……”大刘一听
到墨龙涛的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下来，他怔怔的看着对方，眼框下面的肌肉不
停地抖动，那怪异的神情亦引起了伙伴们的注意，敏姐和86疑惑的看着大刘的神态，
心里都是打了个突。老实说，这么多天以来，他们还从没有在对方身上看见过这种
震动和手足无措，或者这么说，大刘给他们的印象一直都是个处变不惊的硬汉子，
即使是枪林弹雨之下，又抑或是被刀子架着喉咙，亦不曾如此失态。然而现在，却
因为墨龙涛随便的两句话，就差点连眼珠子都凸出来，可见这几句话对他内心的冲
击究竟有多么的强烈......

　　大刘久久不能平复，他站在那里，张大着嘴巴盯着墨龙涛，喉头上下震动，就
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墨龙涛则是微笑着，以一贯淡定从容的表情回望着对方，两个
人就这样僵持在那里，唯独那两个不明内里的家伙，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头都摇
得像拨浪鼓一般。过了足足有两分钟，大刘才从口中蹦出一句话，：“你......你
怎么知道这些的？....... ”

　　墨龙涛从鼻孔里深深呼了口气，道：“坦白的说，我也是只知道一些皮毛，不
过，当年的命案跟今天发生在康宁，甚至是蓝啬身上的事情，很可能存在极大的关
联，直接点来讲，甚至可能是相同的凶手......”，“怎么可能......”大刘终于
合上了干枯的嘴唇，喉咙热得像火烧一样，他拿起桌面上的碗就灌了一大口红酒，
甚至连拿错了别人的碗子也毫不察觉，咳了两声才自言自语道：“......不可能，
这些案子之间相隔差不多四十年......”墨龙涛打断了他的话，表情非常认真地道
：“那又如何......其实一早就应该有结论了，这些案子相差的不是四十年的问题，
而是跨越了数个世纪，或者是从文明之初一直到现在亦未可知，这些事情弄不清楚，
你们就算再如何的努力，探索也将变得完全没有意义，而且别忘记，欧洲人可都不
是原地踏步......”

　　大刘一屁股坐了下来，眼睛却从未在墨龙涛的脸上移开，他失神地说道：“想
不到....... 我低估你了，龙头，看来你知道并不少，我承认，甚至比我还多得多
....... ”，“不......”墨龙涛却是摇了摇头，没有接受大刘的“恭维”，反而
说道：“别把我想得太神秘，我只不过是一个消息灵通的商人，而且对那些根本不
关心，我唯一的目标只是找到林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如此而尔......”

　　大刘呼了口气，表情稍微镇定了一些，直到这时候，敏姐和86才有机会从两人
欲盖弥章的谈话里插嘴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嚷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怎么我
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大刘没有出声，这种情况非常少见，敏姐二人就更纳闷，自从他们组队而来，
大刘对三人都有问必答，虽然年轻人们心里早就明白，在北京的那个晚上，大刘和
老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事情和盘托出，然而三个小伙子都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因
为在那时看来，他们的任务只是帮忙把阿闵的她找回来，如此而尔，但是目前情况
不同了，他们三个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进了某些可怕的阴谋之中，到了今天阶段，
大刘的隐瞒马上就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两人用炽热的目光看着大刘，希望他能够给
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而大刘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两人心中产生了一丝的
疑窦......旁边的墨龙涛却是面露惊奇，他看了看那两个小伙子，揶揄道：“怎么？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他没有把那个项目告诉过你们吗......”

　　两人没有理会墨龙涛，老实说，虽然和大刘相识只有短短十来天，而且之前还
是有过两场摩擦，但经历过这些枪林弹雨的事情以后，两人都把大刘当成是真正出
生入死的拍档，是无事不谈的真正伙伴，两人都只是想大刘给他们一个交代，毕竟
从当前的事态看来，以后的事情甚至比今天的局面还要危险万倍。大刘却是说道：
“那个计划......是属于国家机密，我是军人，军人有军人的原则，所以很抱歉......
更何况，我不想把你们卷得这样深......”，“老大......”86双手一摊，神情激
动地失声嚷道：“你看我们现在的处境，还不够深吗？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旁边的敏姐却是一手把他拉住，86见状，就更急了，他高声道：“老敏，你干嘛......”，
“老六......”敏姐语气沉重地喝了一声，86见后者居然认真了，唯有深深呼了口
气，委屈得一屁股蹲回沙发上，满脸的郁闷，敏姐没有理会伙伴的责怪，反而望定
了大刘，幽幽地说道：“刘老大，我也是军人，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我只需要
一句话，我们还是不是拍档。”

　　大刘听到敏姐的这句话，目光才望向了两人，他深深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
道：“我们......是战友......”一句未完，敏姐就大力地点了点头，语气铿锵地
道：“那就够了，这事情我不会再问，直到你可以亲自和我说。但是老大，我先和
你打个招呼，我是不会退出这支队伍的......你别想把我抛下。”这时候轮到86急
了，他对着敏姐大声的道：“老敏，你刚才没听到吗？这事情我们掺合下去说不定
就真成炮灰了，这时候还玩什么个人英雄主义......”，敏姐却是轻蔑地望向了86，
又转变成那个跟对方打嘴仗成瘾的好同志，他以鄙视的口气说道：“马克. 吐温先
生曾经说过，‘二十年后，让你觉得失望的，不是你做过的事情，而是你没有做过
的事情’，因此别拿你跟我比，我这命啊，天生不平凡，那像你，只能在失望中终
老......”这句直白的激将法可能只有86听不明白，他立即大骂道：“妈的，嚣张
吧你，这世上还有你敢而本大爷不敢做的事？你听清楚，我也留下，无他，总得有
个人帮你收尸......”，“去死吧你......”眼看这两个家伙又要闹起来，大刘连
忙制止，他很高兴敏姐对他的信任和开明，因此脸色也比刚才要好得多，他转向了
墨龙涛，说道：“好了，闲话时间到此为止，我可以跟你合作，但你先把事情说清
楚，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隐秘？你哥哥墨龙海为什么会成为林一......”

　　墨龙涛听到大刘的问题，却是欲言又止，看样子居然是不知道从何开始，他接
连叹了几口气，才说道：“要说清我们的关系，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弄个清楚，
这样吧，育苗福利院，你们应该都查到了这条线？”

　　三人都是点了点头，自从刚才一场谈话，他们早就懂得了一个事实，就是眼前
这个墨龙涛，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甚至可以说，对海南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所不知，
从他给各人看的录像就可以看的出来。所以当他的口中说出育苗福利院这几个字的
时候，三人也就没什么觉得好奇怪。

　　“育苗福利院是一个私人筹办的福利机构，在外人看来，这个孤儿院一直是由
我舅舅出资运营的，而内里其实是我们墨家维持着这个烂摊子，我现在告诉你们，
育苗福利院是绿街在那场七十年代的冲击以后，专门用来安置遗孤的一个地方......”

　　“啊？育苗福利院是安置绿街遗孤的地方？”大刘惊奇地打断了墨龙涛的话，
这事情可超出他的意料之外。墨龙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你们能够深入的
调查过绿街，也应该知道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这个古老的地下组织差点就分崩离
析，而事实上当时除了外因，还有他们自己的因素，就是直到他们出事以前，根本
就没有绿子，或者说他们那一代的绿子失踪了，换句话话说绿街一直群龙无首。但
一个没人管理的古老社团，一个活跃在地下古玩交易市场顶端的组织，即使没有那
场灾难，亦只会走上一条路- 自我毁灭......”听到墨龙涛这些话，大刘三人不禁
面面相觑，墨龙涛不待他们消化，继续说道：“至于绿街的这段历史，我们稍后再
谈，总之，因为绿街经历了那些事，差点就全军覆没，所以他们就去弱留强，而那
些遗孤，又不能弃之不理，就只能设立这样的一个地方让他们自生自灭，而之所以
选择我的母亲，是因为她既不是绿街的人，却与绿街又存在着极大的关联，我母亲
名叫韩琳，她的真正身份，是上代绿街的统领- 那个失踪绿子的私生女儿，要知道，
绿街的传统奇特封闭，而其中一条，就是首领的选拨，是传子不传女，更不要说是
私生女了，然而那个绿子在解放前就已经失踪，他又没有正室子嗣，所以为了延续
绿子的血脉，我母亲当年就把刚出生的儿子，即是我大哥，送到了绿街，并让绿街
的* 培养他成为日后的统领，所以顺理成章，他就成了绿街的一份子，并在组织生
死存亡的时候正式成为统领，同时亦改名林一......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现
在想来，绿街之所以逃过一劫，而且保存有生力量，举族逃到澳门，可能都是出自
他的主意，今日绿街依然是地下市场的高端话事人，与他作为一个运筹帷幄的管理
者不无关系，我佩服他，但......在过去那些年，我根本不知道还有一个大哥，也
根本不知道绿街那些事，甚至连存在一个这样的福利院也不知道......”

　　墨龙涛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母亲从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个人，可能她也认为
从此与那个儿子之间已经再没瓜葛，但是在1980年，这个林一却逃回了内地，并带
着一个女婴，这个女婴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你们刚才也已经见过，她现在成了我的
女儿，墨水若......名字是我起的......”墨龙涛淡淡地诉说着一切，神情木然，
仿佛完全与自己无关，但是大刘却是低声呢喃道，“她叫墨水若？我开始还以为是
康静......”墨龙涛明显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他立即道：“康静......应该是康宁
的妹妹对吧？你们找到他了？”大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康静的事，不知为何
他特别着紧，无论如何也不想她暴露，墨龙涛见大刘不作声，唯有继续说道：“我
知道有康静这个人，她也是水若的妹妹，而且，他们同样都是林一的亲生女儿。”

　　“啊？”这次轮到三人惊讶了，大刘追问道：“这怎么可能？她可是康宁的亲
生妹妹呢，怎么可能是林一的女儿呢？”

　　“你见过康宁吗？”墨龙涛反问道，三人点了点头。“凭心而论，你认为康宁
和康静有一分的相似吗？”

　　大刘回忆起康宁的照片，又想起了那个晚上，在“危情国际”和康静邂逅的情
形，脑里不禁一闪，对啊，康静明明是个美人胚，这两兄妹还真没有一分相似，他
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但是大刘此刻亦不敢胡乱下定乱，他望着墨龙涛说
道：“外貌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还有很多后天因素......”, “别怀疑了，我告诉
你，康宁的父亲叫康维，这个康维之所以收养林一的女儿，因为他本身就是绿者，
你想他为什么会逃亡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绿街当时被清算的关系啊......”

　　大刘一时没有说话了，墨龙涛的说话听来还真有几分事实的味道，正当他想咀
嚼消化这些新情报的时候，龙头已经避不及待地打断他的思路，只听他说道：“这
个康维是个重要人物，甚至比林一还要重要......先别考虑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我现在说的是墨龙海，他当年突然登上门来，这个当时对我们完全陌生的亲人，带
来了一个女儿......”墨龙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再次转向了屏幕，林一在上面的
形象模糊而扭曲，他狠狠地盯着画面上那个稍纵即逝的脸容，仿佛要穿越时空去直
面那个陌生的的亲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刘终于按捺不住，失声嚷道。他甚至忘记了腿伤
在身，一下子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墨龙涛。房间里一时间静得令人心寒，只剩下
各自浓重的呼吸声。

　　墨龙涛关了显示器，默默地站了起来，众人的目光不禁跟随着他的背影，移动
到重新打开的落地玻璃墙前。外面的阳光洒了进来，斜斜地照着墨龙涛，他脸上的
表情非常复杂，复杂得让人猜不透究竟是悲是喜......

　　“二十多年了......”墨龙涛沉沉叹了口气，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隔着
玻璃，外面闪过道道阴影，原来是一排灰鸽，从窗前飞速掠过......

　　墨龙涛从明暗变幻的光影中转过头来，幽幽地说道：“那个夏夜，墨龙海......
不，林一，他出现在我眼前......既带来了财富，亦带来了痛苦......所有一切都
是从那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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