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四星级华沙酒店的19层,清一色的豪华套房。走廊上的纯毛地毯厚厚的,踩上
去很有质感,使人产生王公贵族的错觉。
丽莎对居住环境很挑剔,即使这套三房一大厅的套间在晨夕看来已经够奢侈的
了,她还是觉得不满意。想起丽莎吃东西时的节制来,晨夕就觉得她身上的反差太
多,太强烈了。
有一次,他好奇地问这套房一天要多少租金,谁知丽莎笑笑,只说:“不要问
这个。”
那斩钉截铁的样子,显出十分的霸道,搞得晨夕心里不是滋味,嘴里又说不出
来,因为刚说了那句话,丽莎就已经把他拥进怀里,浓情蜜意地吻起来。一边吻着,
一边就扭摆起腰肢,蚀骨地哼起“抒情曲”来,晨夕最怕的就是丽莎的呻吟,她的
娇声。
而这个40多岁的女人,竟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痴情地对他的粗鲁抱有
十二分的崇拜,除了极力迎合他的冲击之外,仿佛再也不懂得其他了。
只有在这种时刻,丽莎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这一切带给她的尊严
和体面。所以,晨夕每次见到丽莎,最强烈的愿望就是与她纠缠在一处,小鸟哺雏
一样地接吻。这个女人身上的热情,比青春少女还要充沛、奔放、热烈,使晨夕时
刻处于亢奋之中。
这样一个贪婪放纵的晨夕,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这还是我吗?
从前和任何女孩子在一起时,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热情奔放过的他,常常为自己
的突然“变异”而惶惶不安。
有一天,禁不住问她:“我是不是太疯狂了?”“不,你棒极了!你这样子才
使我觉得自己好可爱啊。我遇到的男人里面,还有比你疯狂得多的呢。哪个女人不
喜欢男人疯狂一点儿?”
莫非她是聊斋中的人物?
晨夕对这个女人过于坦率的一番话,说不清是满足还是失落,但他从此算是了
解了丽莎对他的真实感受,也明白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星期六的上午。晨夕在华沙酒店的房间里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床上已经没有了
丽莎的影子。她的睡衣和拖鞋也不在了,洗手间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丽莎的有些习惯晨夕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每天早晨要洗澡,中午还要洗,晚上
就不止洗一次了,每跟他交缠一阵,都要洗一洗。好像是一种消毒的方式,这让他
多少有点儿委屈。
北方人的晨夕,对这个来自香港的女人的洁癖很难理解。但他陶醉于她的清爽、
馨香,她的自珍自爱,所以也就习惯了她的“穷折腾”。让他为难的是,她要求他
也这样做,她洗几回,他也要随后如法炮制。
想到这儿,晨夕就翻了个身,懒懒地不想动。
丽莎一阵风似的从里面旋出来,少女一样娇滴滴的声音随即把整个房间灌满了
:“起来起来啦!先洗澡,然后吃早茶,10点钟准时到海岛路学开车。”
她的声音充满柔情,本来是最适合谈情说爱撒娇使嗔的,可是现在却在发布指
令,晨夕听着,觉得怪怪的,就有点儿忍不住想笑。
他看了看表,已经是上午9 点,昨晚的情形还在他脑子里转着。他禁不住爬起
来,看着眼前这个端庄妩媚透着威严的女人,一时难以把她跟昨晚床上那个白蛇一
样蜿蜒扭曲、肉欲充盈的妇人联系在一起。他想,莫非她是个聊斋中的人物么?“
怎么?不认识我呀?看样子你学开车的热情不足耶!是不是累坏啦?”
海岛路是在距A 城10公里海边上的一条荒废了的公路。这条短短的道路通往一
座小的海岛,岛上的一家科研机构搬走之后,这条路上的行人车辆便骤然减少,直
到路旁长起了荒草,路面被台风季节涨起的海水侵蚀得斑斑驳驳。
晨夕发现这个地方还是在中学时代,跟几个小伙伴骑自行车到海岛上来玩,荒
无人烟的小岛上,弥漫着静谧得近乎死寂的神秘气氛,深深地吸引了这些正处于好
奇年龄的半大男孩。
有一天,几个小伙伴吃够了一种中药名叫做覆盆子的野草莓,在秋天暖洋洋的
草丛里各自想心事。晨夕到岛后面的树林里去解手,发现两个男女躲在草丛里谈恋
爱,这情形极大地刺激了他,使青春期尚显朦胧的东西一下子清晰起来。
从那以后,小岛上的遭遇就成了晨夕人生的转折点,使他久已不去之后,仍然
会常常怀念那地方。
认识丽莎之后,她驾着奔驰牌豪华车的潇洒样子,使晨夕羡慕得不得了。他仔
细地看了看她操作的过程,真没什么难的。于是,他常常趁她不备就把车给发动起
来,溜出去一百米两百米地过过车瘾。丽莎怕他出事,只好主动提出要教晨夕开车,
学车期间不准擅自动车,什么时候学会了,再给他办一个驾驶证,然后才能放单飞。
不要给人家举报了喔!
“其实这样做也是违法的喔!不去驾驶学校学习,不通过正当的渠道取得驾照,
都是不允许的。”丽莎一本正经地说。
晨夕每听到丽莎说什么什么是不合法的,怎样怎样是违规的,就觉得好笑,他
满不在乎地安慰她:“这里是内地,不像香港那么多规矩,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那怎么行?人人都不自觉遵纪守法,那就麻烦了。”
其实按晨夕的意思,就想晚上在酒店后面的马路上学开车,既方便又没人管。
丽莎却坚决不同意:“不不,不行,你是电视台的记者,怎么能一点也不约束自己?
我们还是去驾校的练车场,我一定会抽时间陪你去的。”
“你知道练车场在哪么?全都在50公里以外的郊区,太远了。”
于是,晨夕就想起这个荒弃了的小岛。
小岛果然幽僻,除了一两个在海边挖蛤蜊、拣淡菜的孩子,几乎没什么人到这
里来。第一天来的时候,丽莎还东张西望地对他说:“不要给人家举报了喔!在香
港,如果你偷偷地在一条路上学开车,马上就会有人举报你的喔。”
结果一个下午,他们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第二次来的时候,是黄昏,海边轻雾弥漫,就更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来这里了,丽莎已经不再提心吊胆。教完了“移库”,她就
自顾自地跑到海边礁石上坐着玩水去了,任由晨夕一个人笨笨磕磕地开着车,在路
上反反复复地兜来转去。
晨夕一不小心把汽车横在了路上,进退两难。在路基下的海边玩水的丽莎见了
放肆地大笑起来,这是他认识这个女人之后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不斯文。
他只好气急败坏地下了车,看了看车轮前后的距离和环境,断定自己的水平处
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况。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她身边,自我解嘲地捡了块卵石扔到远远的海面上去,然后
模仿电视剧里的男角儿调皮地请求道:“小姐,可否请您赏光帮我照看一下那部车?
多谢了!”说着做出了一个有点儿夸张的“请吧”的姿势,样子非常优美,逗得丽
莎又是一阵笑,边笑,边得意地坐到车里去,只稍稍倒了一下就把车顺过来了。她
把方向盘打得飞快、娴熟,那架势,使娇滴滴的丽莎看上去就像一个威武的将军。
晨夕站在一边,脸上带着顽皮的笑,响亮地鼓了几声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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