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幻觉
夜已深,窗外又在下雨。
虽然躺在床上,但是我们谁都没有也不可能一下子睡着。我紧紧的抱着小玲,
可是我明显感觉的到她还在恐惧当中。过了很久,稍微放松一点之后我就要求小玲
把她下班回来的遭遇讲给我听。
小玲就开始向我讲诉:“一到院子门口就和昨天一样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
着我,我以为还是那只猫就回头看,一眼看到草丛里昨天看到过的那双发着绿光的
眼睛,我想应该是猫,所以想捡块石头扔到草丛里把它吓走。”她呈出一脸惧色:
“可是就在我弯腰的一瞬间,我忽然看见离那双绿眼睛不远的草丛深处居然还隐藏
着另外一双眼睛。”
“什么眼睛?”
“人的眼睛,我确定那是人的眼睛!”小玲哆嗦着:“当时我虽然害怕,但心
里想着昨天你说过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大出了幻觉,就闭上眼睛放松心情。可是当我
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依然还在草丛里注视着我。直到你出来后那双眼睛就才忽然
消失了。”
“呵呵。”我笑了笑,安慰的说:“你又想多了。”
小玲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可是……?”
我:“可是什么?”
“就算是我想多了。”小玲惊讶着说:“可是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刚才做过什
么?”
我做过什么?小玲为什么会这么问?她为什么说我忘记了做过什么?
对她忽然问出奇怪的问题,我只好老实的回答:“我没做什么啊,我记得刚才
就是拉着你一起跑进院子,一起跑进卧室而已?”
听着我的回答小玲眼睛里的疑惑似乎又深了几许,我心烦的问她:“你究竟想
说什么?”
“不对,”小玲有些发颤,眼里居然还涌出了泪水,她摇着头说:“你刚才捡
起了刀后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恶狠狠地看着我。”
“什么啊,我站在那里看着你,是因为我发现你老是盯着那堆草丛疑神疑鬼。”
我解释到:“所以我有些生气,然后才跑进草丛乱砍乱剁,为的只是想证明给你看
什么都没有?”
小玲焦虑的看着我,脸上呈出绝望与困惑相交织的神色,而且摇着头哭着说:
“你哪里是跑到草丛里砍草,你是直接举着刀跑过来砍我啊?”
像是有一只锋利的爪子硬生生的穿破我的胸膛像并捏住了心脏,压抑,破碎。
整个人都突然僵硬。
我注视着小玲的眼睛,这时候我多希望她是在恶作剧,哪怕是像七月一样的恶
作剧。
可是不像,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然后我就开始叫,一边叫着一边往院
子里面跑,可是你就像疯子一样在后面追。”她抖的越来越凶:“我从来没见过你
那么恐怖的样子。”她紧张的看了我一眼后接着说:“跑到客厅时我不小心摔了一
跤,而你当时就在我身后举着刀,那一下我以为死定了,可是你……”
“我怎么了?”
小玲也奇怪起来:“没想到你竟然伸出手一把把我攥起来往楼上跑。”
我疑问:“怎么会这样?”
小玲:“我不知道,感觉你在追我的时候是又从另外一个人变回了自己。”
我疑问的其实不是这个,而是小玲说的整件事情和我记得的根本不一样。
我记得当时我的确是冲进了草丛,然后听到小玲说我背后有东西,我才跑的?
是的,跑到客厅的时候小玲的确是摔了跤,也千真万确是我把她扶起来再往楼上跑
的。可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小玲说我根本没有进过草丛?为什么刚刚才发生的同一
件事情过程却不一样?
小玲看着我忽然说:“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没有做声,但是听到这话我确实有些不高兴。从她的脸上我看不到一丝说谎
的痕迹,可她说的事情我却根本没经历过。这足以证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里我们
两个当中有一个出现了幻觉。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但是我有方法搞清楚。因为我记得我冲进草丛的时
候砍断砍倒了一大片草,所以只要明天下去看看那里有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就知道
是谁出现了幻觉。如果那里有草被割断的痕迹,那么就是她出现了幻觉,反之则是
我。
但我几乎可以肯定一定不会是我,绝对不会。
现在我惟一的担心就是小玲会不会像徐林的妻子一样突然疯掉,所以我不准备
和她争执,并安慰她说:“好了,别多想了,睡觉,等哪天天晴了我们去父亲那里
散散心。”
熄灯后,我还是久久不能睡去,闭上眼睛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景象,七月的红
眼睛、和她的尖叫、还有小玲的惊呼、手持菜刀的自己、还有更多听过的没听过的
恐怖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像锯一样切割着我的脑神经
……
这么多画面经过脑海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今天发生的事情有
某个地方很不正常或者说我没有注意到?
感觉画面里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一下又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不
正常,遗漏的是什么。我只有拼命的刻意的在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里去搜索,搜索
我感觉到遗漏的一幕?
突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機震动声将我和小玲惊的睁开眼睛。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就是前几天发短信来的那组变态的号码。我记得前几天这个
号码发来短信时明明说就算接了电话我也听不见声音,可是为什么又会主动打电话
过来?
疑惑的接通电话后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吓的我差点没把手机给扔了。
其实我想无论是谁,在根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哪怕是被熟人大声喝一下都会
全身汗毛倒竖几秒,更何况我的注意力正全部集中在刚才和小玲发生的事情上。
听到这声尖叫,小玲也忽然转过身来胆颤心惊的抱着我。
强忍着耳膜被刺痛的感觉,我继续听着里面的内容,我听得很清楚,那声尖叫
之后手机里就是一片杂乱的声音,有阴森可怖的诡笑,有冰冷忧怨的哭泣,有慢慢
打开的门发出吱吱的声响,有人在奔跑中急促的喘息,还有滋啦滋啦的电波声……
小玲毛骨悚然的听着,而我却在仔细的分析……
因为我感觉这些声音仿佛在某些恐怖电影里听到或看到过,好像就是恐怖电影
里用到的恐怖元素。
可最后真正让我确定这完全是一个骚扰电话的是在这些声音之后那一段鬼声鬼
气的读白、还有那段读白的背景音乐,“地狱之门已经打开……无数个恶魔从地狱
之门里逃出……谁开启了地狱之门?谁将受到来自地狱的惩罚……恶魔正向你一步
步逼近……
如果单纯就是这样的对白也许我还不敢确定,也许还会有些害怕,但是那段背
景音乐确实太熟悉了,它就是我看过的恐怖片《鬼来电》的铃声……
所以我确定这就是一个骚扰电话,和七月一样无聊的恶作剧。
有些难过的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让我碰到一个又一个变态的人?屋漏偏逢
连阴雨,倒霉透顶!
看着小玲面带紧张的样子,我慢慢的解释,然后小玲才放心的睡去……
天空突然闪起了一道光亮,闪电凶悍的撕裂黑夜,点燃雷的引线……
第一次如爆炸般的雷鸣之后,我像草丛里惊起的狡兔从床上一跃而起穿起鞋子
冲下楼。
我从小就怕闪电打雷,但是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雷声而紧张,而是那片草丛。本
来准备明天下去检查那堆草丛,可是如果让暴雨和狂风肆虐一晚,我想今天那堆草
丛被我破坏过的痕迹也许就分辨不出来了,也就不能证明究竟是小玲还是我出现了
幻觉,所以我要赶在暴雨来临之前去看个清楚。
外面有风,但依然掩盖不了黑夜的沉闷。暴雨就要来临,也许还有更加强烈的
狂风。
走到客厅时,我发现客厅通向院子的门是关的?疑惑的打开门,我一眼看去,
院子里的大门也是关的?小玲的电平车安静的摆在靠近花圃临时搭建的小型车库?
为什么会这样?
此刻,先前的那一幕像是慢镜头一样在我眼前浮现——是的,我看见了,我看
见我和小玲一起跑进院子,电平车根本没有推进来;是的,我看见了,我看见我们
跑进来就直接向客厅跑去,我确定我们根本没有关上大门;是的,我看见了,我看
见我们惊恐的跑进客厅,但客厅通往院子的门却依然敞开着……
这是怎么了?
我和小玲发生的事就在刚才,我可以肯定我们根本谁都没有下过楼。如果不是
我们其中的一个人,那么是谁帮我们关了门?是谁帮我们把车子推了进来???
鬼?
不对,我要相信科学,不能自己就把自己给动摇了!
如果排除鬼怪作祟,那么只有我和小玲,现在如果假设这件事的确是我们两个
人的其中一个人做的话,那么无论是谁做的,都证明我的记忆就像闪电撕裂黑夜一
样曾经留下过短暂的空白?
也就是说我无缘无故的少了一段记忆……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相信我和小
玲当时的确都不曾下过楼。可院门电平车和客厅的门也确确实实的被关上了,难道
是有小偷来了?这更不可能,没见过那么品德高尚的小偷……
确实想不通,想不通就干脆不去想。我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
我的主要目的是要去检查道路旁边的那片草丛。
出了大院门往对面走去,走过马路走进草丛,然后开始仔细的检查,最后我终
于确定这里面确实有大量的断草,也就是说这些都是被我刚才用刀破坏过的痕迹。
那么我可以肯定在此之前是小玲出现了幻觉。
得到这样的结果我一点也不开心,因为这只能证明小玲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
她的神智也越来越不正常。我甚至开始害怕她会慢慢的像徐林的妻子一样有一天突
然疯掉。
一想到是小玲出现了幻觉,我有些后悔买房,如果不买房就不会看到花圃里的
尸体,如果不看到花圃里的尸体,小玲就不会因为压力大而出现幻觉……
站在草丛里看着面前自己买了才两个月的房子,我竟然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对它
产生了厌恶……
闪电和雷鸣像是在欢迎即将来临的暴雨一样激烈的交织着,天与地在忽明忽暗
间显得格外阴郁。
我默默的拿起手机拨通了刚才那个变态的号码,我不能继续让别的事情来影响
小玲的情绪,从今夜开始,我要开始保护我的小玲,我要让她变成像以前一样快乐。
是的,就从这个电话开始,我要警告对方不要再来骚扰我们平静的家庭,不然我一
定不会放过他。
拨出那个号码后,一阵清晰的电话铃声在我耳边响了起来。可我却惊恐的发现
这个电话铃声并不是从手机,而是从别的地方发出来的。
强压住内心的紧张辨别着铃声响起的方向,可是竟没想到响起的电话铃声居然
是在我家的院子里。
我慢慢的走出草丛,慢慢的走到院门口,慢慢的走进去,声音随着我离院子越
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响……我终于确定铃声来自花圃,种着竹子的花圃,里
面还有荧光在闪动!
红花,腐烂的尸体,从皮肤下不停钻出的蛆虫,大块大块的黄色黏液……这些
曾经对我触动很大的画面在我脑海里一幕幕上演。
铃声在花圃里如鬼在凄厉的嘶喊!
我鼓起勇气慢慢的走过去。这是我的家我要保护家人不受伤害,所以我一定要
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竹子种的本来就稀,所以一走过去我就看见了在花圃的泥地里确实一部屏幕正
在发光的手机,而且我还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我的号码。
也就是说打给我骚扰电话的的确是这部手机,可是,是谁在使用它?它为什么
会出现在我的家里?难道此刻在我的家里还有第三个人?我环顾着四周,虽然什么
都没有看到,但是我感觉我的家正潜伏着说不出的威胁。
很久之后我伸出手去捡起那部手机,突然,一只冰冷的手破土而出抓住了我捡
起手机的手腕,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大片的泥土向上翻开,一个被埋在地里披头散
发的人如僵尸般坐了起来,用一双血红的眼睛邪恶的看着我。
大片的蛆虫从它的嘴里钻出
……
7 月2 日,星期三。
其实昨天夜里根本没有下雨也没有闪电。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我做的一个梦。
梦醒时,小玲已经去上班了。
我立刻穿上衣服下楼跑到对面的那片草丛里去检查,检查的结果告诉我,草丛
里真的有被破坏的痕迹。
我呆呆的站在那片草丛里,心里充满了酸楚。我几乎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可
是这毕竟是事实,的确是小玲出现了幻觉。对于我来说,这个结果不亚于一个噩耗。
一声猫叫在不远处传来,我闻声望去看到沿着道路不远的地方正有一只猫在看
着我,它像是看见仇人一样的对着我又叫了一声然后落漠的走掉。
中午,饭菜刚做好小玲就骑着电平车回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看上去也有些焕散。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显得心不在
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我心疼的看着她:“在想什么?”
“刚回来的时候我去看过那个草丛。”小玲有些想不通的说:“为什么那里真
的有被人破坏过的痕迹?难道昨晚真的是我的幻觉?”
值得庆幸,小玲的思想和行为还很正常,至少她还能分析草丛是唯一能辩别我
们两个谁出现了幻觉的地方。
本来我想尽量不去提及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想到她倒先提了起来。我当然不能
很直接了当的说是,那样可能会让她在心里面对自己的精神状况产生担忧。可是因
为事实摆在眼前我也不能说不是。
在绞尽脑子之后我决定撒了一个谎。我笑着回答她:“不是吧,我早上起来的
时候也去看过,没有被人破坏过啊?”
小玲:“你上午去看过?”
我:“嗯。”
小玲哦了一声:“可是我刚看了,明明有被刀割砍过的痕迹啊?”
我继续骗:“也许是道路绿化处的人在外面修整过。”
小玲怀疑的看着我:“不是吧,他们要修整为什么还留下那么多地方不修整?”
我:“你还指望那些人为共产党办事会那么认真?要真认真,那些草就不会长
那么长了。”
小玲点点头,但突然话锋一转:“我今天早上准备去上班的时候,我发现客厅
的门和院大门都是关的,而且连车子都推进来了?可是我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我们一
直在床上啊。”
我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因为这一点确实是一个疑点。但是为了不让小玲
多想,我还是继续哄骗一样的安慰她说:“昨天晚上是我下去关的。”
小玲恍然大悟一样的看着我:“怪不得!”
吃完饭午休了一会儿,小玲去上班,上班之前她关心的对我说:“你好好在家
休息吧,不要胡思乱想。”看来她真把昨晚的事当成是我的幻觉了,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会想太多。
小玲刚走,我强作欢笑的脸立刻拉长,其实听到小玲说门不是她关的时候,我
的心就开始纠结!
昨天晚上梦里的疑惑顿时冲上心头。特别是梦里最后从土里钻出的那个披头散
发的人,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个女人,虽然我没看清楚她的模样,但是在潜意
识里我觉得很熟悉,我甚至怀疑就是前几天我做梦时曾经梦到过的女鬼。
如果这些梦里出现的真的是同一个女鬼,那么她在现实生活中又是谁的影像?
我到底在哪里见过她?我为什么要一而再再二三的梦见她?这些梦是否真的暗示着
什么?
我的脑子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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