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三,消失者们(8)
她把本子合上,手用力地压在封皮上,手背变得苍白起来。这股苍白从手一
直蔓延到额头。
" 你说吧。" 她抓起最厚的本子,抱在胸前,盯着我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雨还在稀疏地下着,成了罕见的太阳雨。太阳完全从云
后出来的时候,光移到我眼睛上,刺得我闭起眼。对面的张岩化作个有光晕的黑
色轮廓,就如昨夜的桥洞。在我醒悟的一刻,那桥洞的形象拉长扭曲,就像此时
印在我眼廉的一团光影,不可捉摸。
桥洞下,地道里,没有人。
这就是让我觉得不舒服的根本症结。
因为不该没有人的。
即便是在这样的时间。
或者说,在如此的深夜,这地道里反倒该有人在。
那些在地道墙上画了许多涂鸦的流浪汉们呢?
大多数的国家里,城市越是大,越是现代化,流浪汉就越多,中国也是如此。
城市居民的收入高了,施拾给他们的钱就多,于是就能" 养" 起更多的流浪汉。
这些流浪汉白天在各个繁华路段行乞或者编些奇怪故事要钱,晚上当然不会
去旅馆,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这样的地道桥洞,尽管是在浦东不那么繁
华的地段,也该有流浪汉把它作为夜宅才对。错了,不是该而是肯定,看看涂鸦
就能知道。
可是现在没有一个流浪汉,地道里空空荡荡,这是怎么回事?这绝对不正常。
我没头苍蝇一样在地道里来回兜圈子,雨湿了衣服,冷得发起抖来。
也许是偶然,也许只是今天没有流浪汉,平时都会有,也许……但在这样一
宗古怪的失踪案里,任何的偶然任何的也许都不能小觑。
为什么这里没有流浪汉安家?谁能为我回答这个问题?
我跑出地道,飞快从台阶上去,跨上自行车,顶着雨向前飞快地骑。
我不确定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只是在周围的街上绕。我得找到另一个桥洞,
熟悉流浪汉世界的只有流浪汉自己。我得找到他们。
大约七八分钟后,当我把车放倒在一处高架桥下闸道边的绿化带旁(必须得
放倒,否则风也会把车吹倒的),深一脚浅一脚踏过草地往闸道桥洞走时,头发
已经湿得可以拧出水。
桥洞下照不进路灯光,黑影绰绰。我走得近了,看见里头果然有人。是呀,
这样的地方,本来晚上肯定得有人的。
两卷破席,一个大背包一条麻袋,两个人和衣而卧。
风雨夜,所以我快走到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有动静。一个人站了起来,警觉
地看着我,另一个许是已经睡的迷糊,原本弓着背背着我,现在转了个身,却没
起来。
我是有准备的,摸出烟来。这是先前路上在超市里买的,扎在塑料袋里,原
本身上的烟早就湿作一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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