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三,消失者们(10)
不太熟悉的语调,噢,是河南口音。嗯? 就是先前那两个人,刚才是哪个打
的我,左边这张脸,还是右边这张脸?分不清。
我动了动,想爬起来,左边的脸连忙扶我。他自己是蹲着的,被我手一推,
差点倒在地上。我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瞧见个塑料盆在地上,然后感觉到脸上
像是沾了很多泥砂。他们泼我用的水,是雨水,还是积水?
" 真是对不住,记者老师,对不住啊记者老师。" 两条汉子也跟着我站起来,
一个劲地道歉。
" 你们……怎么知道……"
" 哎哎,我们翻了你的东西,看见名片了。"
" 是他翻的,他翻的,这人手贱得很。" 另一个说。
我用手摸摸衣服内袋,好像皮夹的位置有些不一样。
" 我们什么都没拿,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 刚才……是你打的我?" 我眼睛在两人身上晃了晃,看着" 另一个" 说。
然后我四下里张望,瞧见了凶器——一根方形的长木杆子,像是哪里剩下的建材。
" 对不住啊,我们被吓惨罗,以为你就是那个鬼,又没看见影子。我本来已
经跑掉了,想想不能扔下阿三不管,再回来救他。哦,呵呵呵……" 他说着说着
觉得不合适,干笑起来。
没影子?我瞧了眼自己脚下,模模糊糊是看不清影子。不过晚上在这样一个
没星没月没路灯的地方,能瞧见影子才怪,他们倒不看看自己有没有影子。
" 什么那个鬼?" 我撇开这个愚蠢的影子不管,先前我似乎听到了一个奇怪
的名词。
" 哦,就是,那个地道。" 他的语速明显缓了下来,旁边的阿三轻轻耸起肩
膀。这是个不自觉地保护自己的小动作,从行为学上说,一个人害怕或者想逃避
什么的时候,常常会耸起肩好让脑袋缩起来,像受惊的乌龟一样。
我心里却生出些许欣慰,折腾了大半夜,骑了几十条街,淋了一身雨,最后
还被敲了闷棍,总算开始有收获了。我对鬼什么的并没当真,但那意味着,曾有
不同寻常的事情在那儿发生过。
" 都说那地方有鬼,没人愿意待在那儿,传得可神了。"
" 能说说吗,有多少人见过,什么样的,出了什么事?" 我问。
阿三又" 嗬嗬" 了一声。
" 没人见过。"
" 因为敢住在那儿的人,最后都会不见。"
" 被鬼抓去,迷走,吃掉,谁知道,反正他们都不见了。"
头顶又一阵痛,像是有谁在撕开我的头皮。
刘小兵不见了。
原来刘小兵是和竹竿一起不见的。
原来和刘小兵、竹竿一起不见的,还有许多流浪汉。
许多是多少,几个,十几个,几十个,甚至更多?没人能统计清楚,这些无
家可归者,从来都是生活在视线之外的。
张岩看着我。
雨停了,太阳照在小几上,几上的茶已凉了。
" 宝宝没事的。" 她说。
" 就算真的有鬼,宝宝也会没事的。我会从鬼那里把他抢回来。"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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