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
画忽然迅速地向旁边移过去,露出一个用砖头砌成的入口。里面赫然是个点着
小灯泡、只铺着草席的小房间,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正慢慢地从草席上站起来。
“果然什么人都没有吧!”张世君很生气地大声说。
“也许是跑了。”张世琳的神情竟是波澜不惊。
“算了吧!”张世敏忽然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次肯定又在说谎,对吧?!
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用说谎来吸引别人的注意,是不是呀?”
张世君二叔的另一个女儿张世惠也来帮腔,“没办法,我们琳小姐需要人注目
嘛。”
张世琳没有说话,嘴边却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会不会是藏到哪里了?”张世君的二叔张鹏程下意识地打量着房间,张家人
立即在房间里一阵乱翻。他们一共有二十多人,很快就把房间里翻了个遍。韩敏看
着他们翻动屋子里的东西,下意识地在屋子里转起了圈,一幅画突然引起了她的注
意力。这幅画不知是哪个形象派大师的作品,大块的颜色杂乱地拼凑到一起,让人
觉得混乱、窒息和焦躁。画中有两块鲜红的颜色,它们一个是连在一起的两个圆圈,
一个则是个三角形。
韩敏出神地凝视着这幅画,它正慢慢地与她曾经看过的一个影像相重叠。那是
大厨房间里的那张纸条,上面画的图案和这上面的颇为神似。
韩敏走到画前,愣了几秒,忽然伸手在画面上按了起来:纸条上还画着一个窗
户呢,那个窗户在哪里?
大家都停止了翻找,呆呆地看着韩敏,似乎已经预感到韩敏将揭开一个天大的
意外。
韩敏很快就摸到了一块凸起的颜料,用力地一摁。画忽然迅速地向旁边移过去,
露出一个用砖头砌成的入口。里面赫然是个点着小灯泡、只铺着草席的小房间,一
个衣着朴素的男人正慢慢地从草席上站起来。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面目清秀,
个子很矮,大约只有一米四左右。
韩敏脑中嗡的一响。她忽然明白了张鸿图那个让白芳芳受孕的特殊方法是什么,
还有白芳芳为什么会对肚里的孩子这么抵触。事实不像她想的那么玄妙,但远比她
想的要肮脏。
她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般朝那个男人冲了过去,一时间只想把他当场打死。张
世君连忙抓住她。韩敏失去理智般地挣扎,嘶声叫着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
爷爷找人借种啊!”
张家人见到有密室出现已经惊讶无比,一听韩敏如此说更如遭雷击,纷乱地朝
那个人吼道:“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哈,深不可测地笑着说:“正如那位小姐所说,我
是你们后妈肚里孩子的亲生父亲,也许还是你们张家所有财富的缔造者。”
“什么?”张家人也呆了。过了半晌,张鹏程、张鹏映才语无伦次地大吼道:
“你说什么?我家的财富是你缔造的?你胡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张鹏举和张鹏飞却默不作声。
那人冷笑着说:“信不信由你们。”接着便高傲地一翻眼皮,不理不睬。张鹏
程、张鹏映气得正要上去殴打他,张世君忽然叫了出来,“难道你是爷爷口中的神
算子?”
张家人飞快地对望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们想起了张鸿图曾经乐此不疲
地说过的一个故事:他年轻时得一神人相助,所有事情都可事前算出,逢凶化吉,
所向披靡……
听到张世君说出“神算子”这三个字,这个男子立即露出了自得的笑容,“是
的,在下正是你们口中的‘神算子’。”
张家人更惊骇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张鹏映率先叫道:“你胡说!你看起来
才不过五十岁而已,我爸说的那个……那个神算子可是从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和他在
一起的!”
“当然了。那个‘神算子’是我爸爸,他已经被张鸿图杀死了!”那男子冷笑
着,眼中溢出浓浓的仇恨,“也许你们不知道,你们那英明果敢的张鸿图大人其实
是个极端不自信,一直都焦躁不安的家伙。他干什么事情如果不事先知道结果就无
法安心,于是我父亲便借此接近他,为他算每一件事的结果。我父亲一开始只是想
从他那里得到点儿好处,时间一长就成了被长久供养的搭档了……”
“你就少吹牛了!”张世君冷笑着打断了他,“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算出每一
件事的结果!所有算命的都是骗子!”
那男子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开口时的语气却很释然,“是啊,我们都是骗
子。占卜其实就是用文字来诈骗。比如我说‘财运大好,防口舌,戒小人,处事谨
慎,便可成功’。如果成功了,固然是我算对了;如果失败了,就可以说是行事不
够谨慎,有小人作祟,或是暗处有口舌而导致失败。这几个因素是很难界定的,不
管怎样都能靠到它们身上去。哈哈,其实算命的任何结果都是正反两方面都能站住
脚的。也不是很高明的骗术,可就是有人愿意受骗……”
韩敏呆呆地看着张世君和神算子对话。虽然张世君大声指斥神算子是在骗人,
但仍没有减少她的荒谬感。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这帮人,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身
在梦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一家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听着神算子自嘲式的剖析,张家人的脸色越发难看了。那男子嘲讽地笑了笑,
既像是在嘲讽张家人,又像是在嘲讽自己。接下来便讲到那深重的血仇,他的眼里
陡然充满了红丝,“人只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同享乐。我父亲和张鸿图后来因为利
益的分配而产生了矛盾,于是我父亲威胁他要离他而去,原本只是希望他能多给一
点儿钱,没想到竟惹来了杀身之祸。张鸿图在一个黑夜里,把我父亲扔进水里溺死。
因为我父亲能算命,他又怕我父亲有什么异术能大难不死,还把尸体再捞上来,补
上几刀。”
听到这里韩敏顿时一凛,眼前陡然浮现出张鸿图梦游时的怪异举动——蹲下、
摇晃脑袋,伸胳膊伸腿。她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现在才醒悟过来那是在岸
边准备下水的动作。看来张鸿图杀害上代神算子后心理上受了很大的刺激,因此得
了梦游症,还一直在梦游时重复同样的动作。她忍不住朝张世君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生在这样黑暗的家族,有钱又能如何?忽然间,她可以理解张世君为什么这么怪
诞了。
“我爸爸死了,张鸿图却不能没人给他算命,便把那时还年轻的我囚禁起来,
让我来帮他算命。我以前是被囚禁在一个山洞里,后来这房子建成了,我就被囚禁
到了这里。这样的日子很难过啊,我也因此得了癌症,活不久了。张鸿图很惊慌,
惊慌得连梦游症都复发了。我便乘机骗他说我家人算命准是因为我家的血缘,他想
要继续拥有神算子的话就要给我找个女人留下个血脉。于是他就娶了一个老婆进门
来给我留血脉,让我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就以他儿子的身份活下去。哈哈哈!”说到
这里,男子颇为得意,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张家人一个个羞惭得无地自容,张鹏举和张鹏飞已经面如土色。韩敏则在他的
笑声中涨红了脸,又起了冲上去打死他的冲动。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
大声喝问:“说什么被囚禁……你自己能从这里自由出入吧?否则豢养你的张鸿图
死了,又没有其他人知道你的存在,你在这里早就饿死了!”她的嗓门陡然提高,
“张鸿图是你杀的吧?你那么恨他……今天的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吧?”说这番话
时,韩敏并没有经过仔细的思考。她之所以脱口而出,是因为她心里还希望白芳芳
是无辜的。
张家人如一群恶狼般朝他盯过去。那男人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哈哈,“杀张鸿图
的不是我,是那个女人白芳芳。她发现了借种的秘密,非常生气,便趁张鸿图梦游
的时候把他推进了水里。不过有件事你说错了,并不只有张鸿图一个人知道我的存
在,张鹏举和张鹏飞都知道啊。”
韩敏全身一震,用力地咬住了嘴唇。说实在的,她并不确定芳芳是无辜的,但
是既然找到了另一个可能犯案的人,就不能轻易放过。她忽然发现他的话里有一个
漏洞,立即下意识地朝张鹏举和张鹏飞看去。
他们……好像是敌人吧,怎么可能这么安静在一起分享这么大的秘密?即使张
鹏飞是最近叛变的,也不对劲啊?
大家骇然地盯着张鹏飞和张鹏举。张鹏飞低着头不做声,张鹏举则面如死灰,
喃喃地说:“老父糊涂,做下如此丑事……我们做儿孙的只有想办法把它永远隐藏
起来。对于这个活证据,我们也只能把他囚禁到老死……”
听起来像是那男人无法自由行动,韩敏却不愿就此罢休。她飞快地转动着脑筋,
很快便发现另一个问题,大声叫嚷起来,“你还是能自由行动的!否则你怎么会知
道白芳芳是‘趁张鸿图梦游的时候把他推进了水里’?”她说这句话时又是恼怒又
是庆幸,差一点儿就被这家伙给骗了。
“是啊,我花了好几年才想出在里面触动机关的办法,”男人倒是轻松地承认
了。
“那么……”韩敏得意地冷笑起来,既然他可以自由行动的话,他的嫌疑就不
能说没有。不过大家谁都没有关注这个问题,他们关注的只是这个家伙可以从里面
触动机关,那他为什么不逃走呢?
“那你为什么不逃走?”张鹏飞颤抖着声音率先发问。
“没办法,我毕竟被你们囚禁了这么多年,已经丧失了在这个时代生活的能力。
除非待在这里,否则我没法活下去。”男人狡黠地斜睨着张家人,语气中充满了嘲
讽,突然又得意地怪笑起来,“我每天晚上都贴着墙脚在这座房子里游荡,偷窥着
你们所有的秘密。你们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不将摄像头装全,却让我把你们的秘
密偷窥了个够,哈哈!”
张家人愕然,张世娟的脸色最为难看,她在想自己裸泳时……恐怕也被看到了!
在张家人呆呆地看着神算子怪笑的时候,张世君却在低头沉思。他想到了一件
很可怕的事情,脸色已经变得一片苍白。
“爸爸……还有五叔……”张世君抬起头来,直直地盯向张鹏举和张鹏飞,
“大厨……该不是你们杀的吧?”
既然大厨知道毁掉凝香丸,就证明他也知道这个秘密。而张鹏举和张鹏飞这么
努力想隐藏家丑,为绝后患,说不定会把知晓这个秘密的他给杀了!
张鹏举和张鹏飞脸色都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几动,却没有开口。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时间有了令人窒息的几秒空白。
“别瞎猜了!”韩敏忽然打破了寂静,“不可能是你爸爸和你叔叔杀的!你还
记得大厨身上的刀口是斜向上的吧?证明凶手比大厨矮!你爸爸你叔叔都比大厨高
得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韩敏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关键,而张世君却被亲情
蒙住了眼睛而无法冷静判断。
张世君连忙在心里做了一番比较,发现果然不假,思忖着说:“那会是谁呢?”
“很显然!”韩敏指着那个男人,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只有知道这个秘
密的人有嫌疑!知道秘密的人当中,只有这个家伙比大厨矮!”的确,这个男人五
短身材,的确比大厨矮得多。因为对这男人怀着特殊的厌恶,所以韩敏观察他观察
得特别仔细。
那男人一怔,不屑地笑了笑,“你厉害,小姑娘!的确,大厨是我杀的。他可
是这个秘密的核心人物呢,给白芳芳吃的凝香丸就是他调制的。张鸿图怕白芳芳不
愿意借种,就每天晚上用药把她迷倒。他有没有勒索张鹏举我不知道,但是他来移
走凝香丸的时候被我发现了。我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他想干什么。一天夜里凑巧发现
他在花房里,我便问他偷偷转移凝香丸是不是打算跟警方告发?这件事对我来说不
痛不痒,反正我已经得了绝症了,什么都无所谓。但我还是想在张家多过几天安乐
日子,便劝他如果要告发的话请三思,没想到他劈头盖脸对着我好一通臭骂,骂我
是废物,还辱没我的亡父。我一怒之下,就把他捅死了,用的就是我为了保护自己
从餐厅偷来的餐刀。”他说着朝席子下面一指,张家人赶紧冲过去,果然从席子下
面翻出一柄沾着血迹的餐刀。
张鹏举脸色发白,低低地冷笑着,“是我叫大厨把凝香丸转移毁掉的,倒不是
为了告发。大厨骂你大概是因为讨厌你吧,没想到会因为这个而送了性命。”
韩敏哑然。没想到大厨竟是死于胡乱骂人,她本来以为大厨的死大有文章,原
来竟是一起冲动性杀人。她不禁猜忌地朝张鹏举和张鹏飞望去,他们为了隐藏家丑
就想方设法隐瞒神算子的存在,那极有可能是他们杀了瘦老虎。想到这里,她的心
里竟隐隐有些难过。张鹏飞还好说,张鹏举……她有点儿不希望张世君的爸爸是凶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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