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出江湖
楚飞的眼睛已经如猎犬一样盯到了她的手机上,接着便是失望。手机链上那招
眼的珠子还在!不过这并不能代表她就没有嫌疑。
“哎呀呀,该怎么说你好?真是真是,被人袭击了竟然不先打电话给警察,先
打给这个家伙……可是这个家伙又能怎样?还不是要打电话报警?!”楚飞站在昨
天韩敏被袭的小巷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心有余悸的韩敏和站在她身旁的张世君。
那笑容里的酸劲简直可以去拌黄瓜。
“对……对不起。”韩敏赶紧道歉。她身旁的张世君却是一脸胜利的笑容,挑
衅地看着楚飞:哈哈,怎么样?我赢了。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可是我
哦。
“算啦算啦!”楚飞一挥手,低头避开张世君挑衅的目光,扭头朝巷子里走去,
“反正养成这个坏习惯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其他警察已经在巷子里勘察了。楚飞弓着身子,勘察得格外仔细。本来他可以
不过来的,然而为了韩敏,他可是在办大案的时候抽出时间过来的啊!可是这家伙
竟然一点儿都不领情,竟然先打电话给那个混账小开……楚飞已经逻辑不清了,没
办法,太愤怒了。
他心里怒着,手脚就会下意识地动几下。不知不觉中,楚飞脚就贴着地面踢了
起来,忽然感到脚尖好像触到了什么东西。楚飞赶紧把已经踢出一半的脚收了回来,
几乎是趴到了脚下的草丛里,从方才脚边的位置捏起一颗碧绿的玉珠来!
楚飞的脸顿时变了颜色,不知不觉地捏紧玉珠。他记得张世明车里的手机上拴
的珠子就和这个一模一样!难道说……袭击韩敏的和袭击张世明的是同一个人?
“袭击你的会不会是个女的?”楚飞慌忙问韩敏。
“不可能!”韩敏断然否定,“一定是男人!他的衣服、姿势、体态……还有
他很高,绝对不会是女人!”
楚飞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即使韩敏这样说,他仍觉得杜明明还是有重大嫌疑。
首先,杜明明并不矮,踩上男式的增高鞋的话完全可以变得很高。再穿上男人的衣
服,头上套上裤袜,完全可以把自己伪装成男人。只是如果袭击韩敏的人是她的话,
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女人?”张世君凑近看了看楚飞手中的玉珠,“不能仅凭一颗珠子就断定携
带者是女人吧……”忽然看到楚飞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顿时恍然,“天哪!你别
告诉我你怀疑这是杜明明的东西!”
“啊!啊呀!不……不是!”楚飞没想到张世君感觉会如此敏锐,连忙搪塞,
“我只是在充分考虑每一种可能性!”
“实话实说吧,楚飞老大。”韩敏轻轻叹了口气,耷拉下眼皮,“你根本就摆
不了扑克牌脸!你心里想的已经全在脸上曝光了!”
“你们怎么猜是你们的事!”楚飞脸红了,赌气似的把头扭向别处,一副死守
纪律的样子。
“喂,我说,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张世君看着他那副样子,不满地大
声抗议,“警务纪律是要求你们对案情保密,但也有相关人员可以配合调查的条例
吧?我们都是相关人员!即使只叫我们提供情况,也是在充分了解案情之后才能想
起更多有用的东西吧?!”
“不,现在还没有任何迹象证明这个案子和杜明明有关,你哥哥的案子也是。
至于杜明明的案子,和你们完全没有关系。等到什么时候你们和杜明明的案子沾了
边,再找你们配合调查好吗?”楚飞傲然抬着下巴说。也许是因为上次张家的案子
警方一直跟着张世君和韩敏的后面走令他很不爽,所以这次他一定要自己只依靠警
力解决这件案子。他对此也很有自信。
张世君露出轻蔑和嘲讽的笑容,不说话了。韩敏则失望地低声骂了句:“自负
的家伙。”
楚飞冷笑了一下,背过身去不理他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去杜明明那里确
定她昨天晚上在什么地方、这条手机链到底是不是她的了。没办法,得加油干了。
一个普通的办公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他们都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那个捧着花
的小伙子。他手里捧着一捧鲜红的玫瑰花,仰着头微笑着,以不变的姿势看着楼上,
丝毫不在意身边人的目光。
楚飞。他那热情到夸张的笑容其实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怒意。他并不是不觉得丢
人,而是觉得丢人丢惨了!谁让他不善于追女人,只能从那种恶俗的韩剧里直接拷
贝一些肉麻的浪漫。不过据说这种方式虽然是男性的梦魇,但对女性很有效。
杜明明终于下来了。她看到楚飞这副模样高兴得整张脸都放出了光彩,正要向
他冲过来,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站住脚掏出了手机,“你这个样子可真经典,我来
给你拍张照片!”
楚飞的眼睛已经如猎犬一样盯到了她的手机上——接着便是失望,手机链上那
招眼的珠子还在!不过这并不能代表她就没有嫌疑。如果这条链子是新的,那就代
表她又去买了一条相同的链子!
“好了。”杜明明低头把照片存进手机,嘴边浮出一抹陶醉的笑意。楚飞赶紧
凑上前,微笑着把花送上去,同时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机链。事实这次没有让他惊喜,
这条手机链已经很旧了,玉珠上也有磨损,绝不可能是新换的。
杜明明把花接过来,脸上浮起一片红晕,“谢谢。”
“哈哈……”楚飞不知如何应答,只好傻笑。
“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看我?”杜明明低头嗅着花香,甜甜地问。
“啊……因为想你了嘛,所以就过来了……”楚飞讲着这些肉麻的话,觉得牙
齿都要酸掉了。
“你的嘴好甜啊。”杜明明笑得更陶醉了。
“这不叫嘴甜,这是我的心声,”楚飞觉得自己的牙都快酸得化掉了,赶紧转
到正题上,“说起来,我昨天晚上也想你了,你在干什么呢?”
“我晚上六点之后就在佩佩家玩,那时好像也想你了哦。”杜明明也跟着他肉
麻起来了。
“哦……”楚飞转了转眼珠,想去佩佩家不露痕迹地核实,又转向另一个重要
话题,“你这手机链是自己编的?这珠子好漂亮,在哪里买的?我妈妈正想要这样
的珠子串佛珠呢。”他觉得这应该是她自己编的。如果她说这样的玉珠谁还有,那
就能初步确定嫌疑犯了。
“很好买啦。”杜明明莞尔一笑,轻轻地抚摩着手机链,“就在文华商厦的一
楼,有个卖玉器的,那里有一柜台呢!”
楚飞的心猛地一沉。完了,一下把他踢到茫茫人海里了。他顿时感到非常烦躁,
想就此结束这次谈话,可又怕仓促结束谈话会引起她怀疑,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把这
个话题继续下去,一时黔驴技穷,竟指着不远处的拉面馆说:“我们到那里去坐坐?”
要知道现在可是下午三点,而且是初夏。
“你说明明啊?是的,她昨天晚上是在我这里,你怎么忽然想起来打听这个啊?
是不是不放心啊?男人啊,不要疑心太重了……”电话里佩佩的声音在楚飞的耳边
绕来绕去。天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大的浪劲。
“是啊是啊。”楚飞一面揉着灌满了热面条的肚子,一面假笑着应着。杜明明
不愿跟他去拉面馆,他就自己去吃了个痛快。他中午没有好好吃饭,刚刚一下子吃
了三碗。
“那你怎么还问?”
“这不是因为才刚谈上嘛,我很没有自信哦,像明明这么漂亮的女孩可是很少
见的……”楚飞嘴里说着肉麻的话,心里却在大吼:见鬼去吧!
楚飞回到警局时,协同办案的警察已经把张家人排查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证
据证明他们并没指使人强暴张世敏或暗算张世明,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做过。楚
飞和办案的警察一起研究了案情,提出张鹏程一口咬定张鹏举家是他女儿强暴案的
幕后黑手,却又说不出明确的理由很奇怪,因此很可能是受什么人教唆。如此说来
也许有什么人先暗算张世明,再暗算张世敏,调唆张鹏举和张鹏程相斗,再从中得
利,因此嫌疑就集中在了张家其他那些人身上。警方决定一方面继续对张鹏程加大
攻势,力求尽快让他说出是谁教唆的他;另一方面加大张世敏这条线上的调查力度。
楚飞亲自去嗅了张世敏所说的高级香料——麝香,原以为会是多么高级的香味,
没想到刚一嗅就觉一股怪味直冲脑门儿,还有股说不出的膻味,熏得他连打了好几
个喷嚏。哇,这种香料还能被尊称为香料之王?有钱人这是什么癖好啊!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楚飞颇不耐烦地拿起来一听,打电话来的正是他现在最讨
厌的人——张世君。
“案情有进展了吗?伟大的警探?我们和杜明明的案子沾上边了吗?”
“还没有!”张世君提到“我们”,令楚飞非常不满。这个“我们”显然是指
他和韩敏了。他和韩敏什么关系啊,凭什么一上来就说“我们”?
“不过我有问题要问你,”楚飞想起那怪怪的麝香,“你们家族的人,谁和麝
香有联系?”
“哦?这么说强暴我世敏老姐的人身上有麝香味?”
“谁告诉你的?”楚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问道。
“谁告诉我啊?是我推理出来的!”听到楚飞如此惊骇,张世君不禁有些得意,
“目前这个案子的受害者就四个人:我、韩敏、张世敏,还有我大哥。我从头到尾
都没闻过什么麝香的味道;韩敏在案发之后把全部情况都跟我说了,她同样也没闻
过什么麝香味;我大哥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没有麝香味,之后他昏迷不醒,更不会对
警察说什么麝香了;因此和麝香味有关的只可能是我堂姐张世敏了,再联系案情,
只可能是强暴她的人身上有麝香味了。”
“原来你是猜的啊,还真恭喜你猜对了呢!”楚飞故意没有用“推理”这个词,
张世君的快速反应让他心里酸酸的,忍不住揶揄他,“看不出来你的反应还挺敏捷
呢,有没有想过当警察?”
“当警察太古板,我只想做侦探。”他赤裸裸地挑衅。
“你想当警察还没人请你当呢!”楚飞恨恨地说。现在还击是很不明智的,他
马上就知道了。
“是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想必警察大人也不需要我告诉你
我们家谁和麝香有关了吧?再见!”张世君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楚飞呆呆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恨恨地挂断电话,“你以为我真的没办法
查到麝香的来历?我马上就能查出来!”愤愤不平的他尚不知道张世君给他造成的
麻烦可远不止于此。
“谁呀谁呀?”睡午觉睡得睡眼惺忪的韩敏打着哈欠打开门,冷不防门缝里戳
进来一团鲜红的东西。她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本能地后退了两步。仔细一看发
现那竟是一束鲜花,而捧着鲜花笑容可掬站在门口的,正是张世君。
“有时间吗?”他的声音像被仔细熨烫过,听起来说不出的受用。
“呃……应该有……”韩敏忍不住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
“那就好!”张世君狡黠地笑了笑,忽然煞有介事地绷起脸来,“那我们就出
发吧?”
“出发?干什么?”韩敏一头雾水。
“我们……”张世君正要细讲,冷不防韩妈妈正带着一脸夸张的笑容朝他走过
来。他连忙侧过脸来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哎呀,张……张先生呀……”韩妈妈热情得有些让人害怕,刚才更是差点儿
叫出张公子来,如果那样,可就是个特大乌龙了,“前天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哎
呀,这个丫头已经没事了,还劳烦你亲自跑来一趟……”
“不,我要亲眼确认她没有受伤才能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张世君轻松地
说。
“这怎么行呢?什么叫应该做的啊?我一定要好好地谢谢你!你先坐着,我去
买菜,今天要好好地做一顿大餐请你吃!哎呀,上次她三叔拿来的美国大杏仁被我
放哪儿去了?”韩妈妈说着就去里屋一阵乱翻。
张世君朝韩敏挤了挤眼,偷偷地指了指韩妈妈,哧哧地笑了起来。韩敏羞愧得
无地自容,正要找几句话搪塞一下,却看到张世君神秘兮兮地朝屋外指了指,韩敏
立即醒悟,一声不响地跟着他逃出了门。
“现在该告诉我要干吗去了吧?”韩敏坐上张世君那闪亮的宝马。坐上他的车
才问,她对他也真放心。
“我们去做一次侦探,看看我大哥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就权当去取素材了,
好吗?”张世君看着车窗,踌躇满志地说。
听张世君说要拉她一块去调查案子,韩敏先是一惊,接着便感觉为难。老实说,
如果不是和自己有切身联系的案子,她还真不想招惹。
“不想去就算了,算我没说。”张世君的语气很温和,其中的失望却显而易见。
那是最令人无法抗拒的语气。
韩敏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倒也不是……”
“那就好。”张世君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既然如此,韩敏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于是糊里糊涂地踏上了一条危险的旅程。
张世君欣慰地笑了笑之后脸色很快便变得凝重了。他已经把家族的官司全部托
付给了别人,一心一意来调查张世明的案子。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案子他如
果不调查清楚,就对不起他大哥。
韩敏和张世君很快就来到了杜家附近。他们下了车,躲到通往杜家的巷子口外
面。张世君低声跟她说:“我觉得我大哥的案子一定和她有关。因为我大哥除了昏
迷不醒外其他的状况和她之前的男朋友实在太像了——我认为弄晕和弄疯其实只有
一线之隔。那个该死的楚飞什么都不愿告诉我,我们只有自己调查了。”
韩敏认真地听着,轻轻地点着头,听着张世君愤懑的语气,也跟着对楚飞不满
起来。
“你和杜明明认识吧?上次你还跟她说楚飞是你哥们儿……”
韩敏红了红脸,立即想起了那天的尴尬,咕哝着说:“一面之缘而已……只能
勉强说是认识……”
“那你就借着楚飞的人际关系接近她。你等会儿去拜访她,说你一直很关心楚
飞,现在看到他和她谈上了朋友,觉得很放心……就一个劲地恭维她,让她对你失
去戒心!”
“失去戒心之后……怎么办?”韩敏隐约感到了难度,为难地说。
“只要让她失去戒心就好了。今天不宜操之过急。”
“好……”韩敏稍稍安心了点儿,“那你呢?”
“我不便出面。我一出面她就会意识到我们是在查案。你放心,我会一直跟着
你的。”正说着杜明明已经从家里走了出来,张世君连忙在韩敏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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