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危险
今天巷子里格外安静,一个人也没有,韩敏的鞋底打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在巷子里传出老远。不知不觉,另一串啪啪声也加了进来。
韩敏走在艳阳高照的大街上,第十四次打开手机,又第十四次把手机合上。她
很想打电话给张世君,但又不敢打。天知道他消气了没有,现在打电话过去会不会
碰一鼻子灰?为了和好也许应该冒一下风险,可女人都应该矜持的。
她的脚掌和脚趾已经被她的高跟凉鞋折磨得又酸又麻。她皱着眉头张望着,看
有没有什么近路可走。不远处有一条巷子,虽然是近路,但有些偏僻。
今天巷子里格外安静,一个人也没有,韩敏的鞋底打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在巷子里传出老远。不知不觉,另一串啪啪声也加了进来。
韩敏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她已经从脚步声中隐约听出来者不善。因为不敢回
头,韩敏只能看到跟踪者投到她身侧墙上的影子。这个人看起来身材高大,肩膀壮
硕。她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想撒腿就跑,又怕打草惊蛇。
她用眼角瞄着那人投在墙上的影子,用身体掩护着拿出了手机。现在她只能祈
祷上帝保佑,能让警察及时接到她的电话!
“嘟……嘟……”不知为什么,警察局那边竟迟迟没有人来接电话。也许是因
为什么小事耽搁了,也仅仅耽搁了几十秒而已,韩敏却等不及,迅速地挂断,打了
张世君的手机。张世君此时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电视,听见放在身边的手机响了,漫
不经心地朝手机盖上瞄了一眼,发现窗口显示是韩敏的来电,他伸出手去,又缩回
来,有些犹豫要不要立即接韩敏的电话。毕竟他的气还没有消。
韩敏见张世君不接电话,又打了110 ——她早该打110 了,只有110 的电话才
随时都有人。
韩敏刚按完110 的号码,忽然瞥见身侧的影子猛地向她靠近,显然身后的人已
向她扑了过来。她赶紧撒腿就跑,慌乱中手里捏不住东西,竟把手机也扔到了地上。
手机掉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所幸质量还不错,没有被摔坏,还在向110
发着信号。
“唉哟!”韩敏很不善于穿着凉鞋跑路,瞬间就被崴了几下,回头看见跟踪她
的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裤,头上套了只裤袜,手里还拿着把刀子!天哪!
和那天袭击她的是同一人!
那人飞快地朝韩敏扑了过来,韩敏慌忙脱下脚上的凉鞋朝那人脸上砸了过去。
那人的眉骨被凉鞋的尖根砸了个正着,痛得弯下腰去,没想到刚弯下腰去头顶又是
一痛——又被另一只凉鞋砸中了头顶!
那人暴怒地抬起头来,发现韩敏已经光着脚跑出了好远,不禁低吼一声,立即
朝韩敏追去。
“唉哟哟!”韩敏一片跑一面发出叫痛的声音,虽然跑得飞快,表情却痛苦万
分。平时不光脚不知道,一光脚才发现土里的石头有多么硌脚!那家伙穿着鞋子,
恐怕很快就会追上了来了吧?想到这里韩敏很害怕,下意识地回头看去,不料踩中
了一个尖石,立即被刺出了血,人也倒了下去。
她一手撑在嵌着碎石的地面上,手掌也被擦出了血,却顾不得伤口的疼痛,想
要赶快站起来,一回头发现那人已经扑了上来,把她仰面按倒在地。韩敏连忙大喊
“救命”,却被他一把捂在嘴上。
韩敏眼睁睁地看着闪着银光的刀锋朝她的脖子逼过来,仿佛已经感到了刀锋割
到脖子上的那刺骨的疼痛。但那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之后并没有往下割,只是逼
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打开盖子,戳到她嘴边,厉声喝道:“喝下去!”
韩敏闻到药瓶里冒出一股呛人的药味,不知为什么眼前立即浮现出张世明脸色
苍白、沉睡若死的可怖景象,本能地闭紧了嘴。那人见韩敏这副模样,一咬牙扔掉
刀子,用手捏住韩敏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把那瓶药一股脑儿地往她嘴里灌去,
同时用膝盖压住她的双臂防止她反抗。即便如此韩敏也没有认命,而是拼命地喷着
气,就是不往喉咙里咽。那人怒了,又伸手去摸刀,不知要用刀干什么。
“住手!不许动!”忽然传来一声吼,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那人
骇然回头,只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朝他冲了过来。他立即放开韩敏,落荒而逃。
警察们有的朝那人追去,有的则冲向韩敏。韩敏呆呆地看着他们,一时间有些
恍惚。她很惊讶这些警察为什么会忽然……算了,不管他们是怎么出现的,只要脱
险了就好!脱险?对了!
韩敏赶紧低头呕吐,把刚才不慎吞进去的药液全部吐出来。不知怎的,她觉得
一滴都可能有剧毒。
警察们是怎么来的呢?还得感谢韩敏那质量坚挺的手机,被摔在地上之后并没
有歇菜,还在坚持不懈地给110 发着信号。接警人员接通电话之后发现没有人声,
但是可以隐约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震动,感到这可能不是个恶作剧,于是立即对韩
敏的手机进行追踪定位,让离她最近的警察立即前往那里。也是韩敏命大,刚才正
好有辆巡逻车就在附近,接到电话后立即赶了过来。否则韩敏不被这瓶药要了性命,
也会被那人拿刀杀了。
楚飞本来正带着江菲排查杜明明的伯伯和师伯们,一听到消息连忙赶到韩敏所
在的派出所。只见她脸色苍白,软软地靠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几缕汗腻的头发沾在
额头上,使她那张余悸未消的脸更显得楚楚可怜。
楚飞感到一阵心疼,赶紧朝她大踏步走过去。韩敏见楚飞来了,刷的一下从椅
子上站了起来,也是大踏步走向他,朝他扯起自己被药浸湿的领子,几乎是大吼道
:“快查查这些药剂,也许就是它让张世明他们昏迷和疯癫的!”
楚飞被吓了一跳,又看着她眼里散发的炯炯寒光,竟有些生畏。看来韩敏被激
怒了还是很可怕的。
等到张世君赶到的时候,韩敏已经转移到警察局了。他紧张万分地冲进韩敏所
在的房间,脸上已失去了血色。看到韩敏身上无伤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
我还没有犯下大错。”
“是的,我还好。你不用担心。”韩敏淡淡地说,语气出奇的冷。张世君马上
意识到韩敏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似乎不止是生气。但他抱着应该不会那么糟
的侥幸心理,强笑道:“怎么,生气了吗?
“不,我没有生气。一个电话接不到是很正常的。”韩敏耷拉着眼皮说。她看
起来的确没什么怒气,但是非常的沮丧。
“你……是不是伤心了?”张世君见她这副模样更加惊慌。
“不,没有。及时获救,我很高兴。”韩敏装模作样地朝旁边看了看,“江菲
在叫我,我得走了。”说罢立即抽身。张世君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皱眉咋舌:
看来这次不那么容易让她消气了。的确,即使是无心之过,在她危急时刻不接她求
救电话也是很伤人的。但是韩敏呀,我确实是无心之过呀,你好歹体谅一下呀!
韩敏这次的确没有生气,但比生气还严重,因为她再度清醒了。她低着头走向
不存在的目的地,刚才想到的又在心头浮现:你呀你,怎么不长记性呢?只是前一
阵子被稍微捧了一下,就真以为自己是众星捧月的公主了吗?九年前你就该清楚了,
你就是不受欢迎的命。那个人不就毫不犹豫地离你而去了吗?即使能够被暂时捧着,
你最终还是得不到男人的喜爱的。虽然那只是个没接通的电话而已,持续的时间也
很短,但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人在少年时心千万不可以受伤,如果受伤了就要赶紧疗伤,否则一旦它结疤变
成阴影,就会被影响一辈子,即使是很小的事,也会让人产生荒谬的想法,还会把
它当成人生至理。
几天后,韩敏衣襟上的药品成分化验出来了。这是纯中药制成的麻醉剂,里面
还带有一些有毒的药草,如乌头等物。虽然不知道这些药的制法和用量,但从理论
上说,把人弄疯或是弄成长期昏迷是完全可能的。这就解开了警察们一直不解和恐
惧的谜题:杜明明的男友们和本案相关人员忽然疯癫或昏迷,原来是这种药导致的!
不知是不是交了好运,警察在找杜大夫咨询的时候——因为他在中草药研究上
很有权威,竟意外发现了一条重大线索!
杜大夫一听警察报出药草的种类,便说出这是他家祖传秘药——偷心麻沸散。
主要是在给病人做手术的时候用,如果用量过重,过于麻醉中枢神经,极有可能导
致疯癫和昏迷!
“您说这是您家祖传秘药,那您也会配了?”不知是不是疑心太重,听杜大夫
说这是他家祖传秘药时,楚飞感觉很异样。
“我不会配,”杜大夫的脸上波澜不惊,“这个秘方在我父亲那一辈就遗失了。”
“这么说……现在找不到会配这种药的人了吗?”孙雄面露难色,同时也露出
了不信任的神情。
“不。”杜大夫的脸上仍旧波澜不惊,“我不会配,但我的几位哥哥会配。当
时我父亲怕他们日后走投无路,便把这个药方当成压箱宝给了他们,他自己留下的
那份反而遗失了。”
“那您……有没有找他们要求共享?他们不愿意跟您共享是吗?”楚飞很善于
寻找矛盾。
“我对他们那个药方并没有兴趣。”杜大夫的脸上现出几分孤傲的神情,“人
生在世,就应该靠自己的本事打天下,靠祖上、靠秘方都不是好汉。再说这个药方
的主要功能是手术时用于麻醉,但在西方手术通行的今天,这个药方已经形同废石,
毫无用处了。”
“哦……”楚飞思忖着点了点头。他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存在着怀疑。首
先,即使是纯中药也好,如此厉害的麻醉剂进入人体后一定会在血液里留下蛛丝马
迹,可当初对相关人员进行抽血检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其次,如果把知
道如何配药的人当做嫌疑人,那么杜大夫的哥哥们暗算杜明明的男朋友的理由是什
么呢?袭击韩敏的理由又是什么呢?暗算杜明明的男友也许还有原因,可袭击韩敏
却是万万没有理由的。虽然杜大夫看起来清心寡欲,不像和犯罪有什么瓜葛,但是
万事皆有可能。他到底会不会配偷心麻沸散,这一点也很有待商榷。
警方立即传讯杜大夫的大哥庄永昌。这老小子在庄挺出事的时候对他和杜家的
关系只字未提,孙雄对他的印象很不好。此次他听说袭击韩敏的人用的是他家祖传
的偷心麻沸散后非常惊慌,几乎是失声问道:“真的吗?那人用的,真是我家的偷
心麻沸散?”
“是的!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们有多少人会配偷心麻沸散,那些人和张氏集团、
和被袭击的小姑娘之间有没有关系?”孙雄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就知道他肯定知道
些什么。
“呃,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庄永昌竟惊恐地往椅子里缩,一看就是在说谎。
“你最好实话实说!”孙雄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这是他的招牌动作,“你可知
道自从确定袭击者用的是你们家的麻沸散起,我们就把你和杨永廉以及你们的家人
都圈入调查范围了!你现在实话实说是在救你们自己,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老头子被吓蔫儿了,脸一苦就竹筒倒豆子了,“我说,我说,警察同志,我和
永廉,以及我们的家人是绝对不会做坏事的啊。能做坏事的,就只有那个迫害了我
家三代的华家的当家人——华灵啊!”
“华灵?他知道偷心麻沸散的做法?他怎么会知道的?他家不是你家的世仇吗?”
孙雄感到更加振奋,一连声地问道。
杜永昌的脸上现出了些微的羞惭,“这个……说起来有些惭愧啦。这个方子,
是我卖给他的……”
杜永昌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说:“老实说,他们家自从发现了我
们家人的行踪,就隔三差五地来找我们买配方,软的硬的都来……当初迫害我家的
原因,好像也是因为这个麻沸散……前阵子我实在拮据,就把方子卖给他了……”
楚飞带着江菲和几个警察来到了素问医药集团的老总华灵的办公室里。警察已
经查到,素问医药集团在不久之前还和张氏集团有过剧烈的摩擦。嫌疑,已经慢慢
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了。华灵坐在老板椅上纹丝不动,对着他们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脸上却是一副深藏不露的不屑。楚飞高高地抬起下巴,朝他露出高傲的神态。面对
犯罪嫌疑人时,不用气势压住他可不行。
华灵果然对警方的怀疑嗤之以鼻,“警察同志,你的论点太荒谬了。如果说仅
仅有犯罪动机和犯罪条件就可以被看成罪犯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已经挤满了罪犯!”
“对于我们警察来说,就是人人都有可能成为嫌疑人。所以还是请您告诉我,
您在这些时间都在干些什么吧。”楚飞毫不示弱。
这个案子的受害者涵盖了杜明明的七个男朋友,时间跨度非常长。老实说警察
们能够找到他们的大致出事时间已经不错了。华灵面对这些时间点更加不屑地笑道
:“警察同志,你这可就难为我了。我倒是想积极协助你们办案,可是这猴年马月
的事你叫我怎么想得起来?”
“你不是在协助我们,你是在帮助你自己。我们已经把你圈定为一号嫌疑犯了。”
楚飞现学现卖。
“对不起,现在看来,我是没法帮助我自己了,不过我想我的律师可以帮助我。”
华灵毫不在意地朝椅背上靠过去。
楚飞和华灵的第一次交锋以失败告终。他并没有就此灰心丧气,又准备带着大
家再去调查华灵的社会关系。正在大家准备分散行动的时候,楚飞忽然接到了韩敏
的电话,“你在哪里?快回警察局!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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