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轮回
韩敏呆住了,下意识地朝路雪曼偷看了一眼。说实在的,她昨天很快就睡熟了,
还真不知道路雪曼是否一直在她身边。
“哦,”峻熙接过韩敏的名片,佯装仔细地反复看,“原来是作家,失敬失敬。
你可能不知道,我很喜欢文学。”朝韩敏伸出手来,“我们到那边一起聊聊不可以
吗?”虽然还在微笑着,语气也很温和,但隐隐带有种命令的意味。他其实已经有
些恼羞成怒了,他之所以屡屡向韩敏出招,是因为韩敏老是无视他,这让他的自尊
心很受挫。如果韩敏转而像路雪曼对他一样发花痴,他说不定还会对她羞辱一番呢。
韩敏和路雪曼没有察觉他态度的改变,他的经纪人却已经发现了。她连忙走过
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母亲般的担心和宠溺,央求说:“阿峻,别惹事!”
只有她知道他儒雅外表下的糟糕个性,如果放任事态发展恐怕会不可收拾。
峻熙隔着墨镜朝她瞪了一眼,慢慢地把伸向韩敏的手收了回来,忽然谁也不顾
地大踏步走回旅馆。好一副蛮横的样子!经纪人赶紧跟上,神情非常惶恐殷勤。陪
着他的那群人也陆续跟上了他,原木地板上又是一阵脚步声杂乱。
韩敏从眼角偷便看着他离去,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旅馆门内才松了口气。她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在这个家伙面前竟然紧张局促得这么厉害,暗骂自己有
毛病。冷不防身旁的路雪曼从遐想中醒过来,恨恨地打了她一记,嘴里像头愤怒的
小兽般发出不满地低吼。
“你干吗?”韩敏被这一下打得很疼,不满地大声抗议。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魅力啊?真是的!”路雪曼此时像极了蛮不讲理的孩
子。
“什么啊?什么有魅力?”
“你还装蒜!刚才峻熙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啊,到这里来也是为了找理由和你
说话啊!你怎么这么有魅力啊你?”原来路雪曼也不是心里没数。韩敏淡淡地苦笑
了一下。说真的,她对受峻熙如此青睐并没有感觉到高兴,因为潜意识告诉她这好
像不是好事。
旅馆里虽然有空调和淋浴,但因在深山里收不到信号,所以旅馆晚上有自己的
节目:结合本地风俗而开办的小型舞会。而那位明星峻熙不能太拉风,躲在自己的
房间里没有去参加,但是他那房间大得几乎能抵上一个小型舞厅,应该会在里面开
自己的PARTY.路雪曼天一黑就慌慌张张地梳洗打扮,忐忑不安地说:“我们要不要
去给他打个招呼?现在?也许?”
“哎哟……”韩敏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头,“我们为什么要和他打招呼啊?”
“可是他白天还邀请我们去观看拍摄呢,作为礼貌也应该去一趟吧!”路雪曼
正在梳理头发,一不小心把发卡上面的水钻碰掉了一颗。
“那你去吧,我不去!”韩敏像饿虎扑食一样往床上一扑。
“怎么可能?!”路雪曼的手猛地一颤,把另一颗水钻也碰掉了,“就是有你
才敢去呢!”
“啊?”一听路雪曼如此说,韩敏的眼睛鼻子都快挤到一起去了,“你要去就
自己去啊,干吗要搭上我?”
“他对你比较感兴趣啊!”路雪曼说这话的时候感觉颇像武林高手中毒吐血—
—虽然这令她很恼火,但还是得说出来。
“什么?”韩敏颇为震惊,鄙夷地看了看她,说了句意味深远的话,“如果我
莫名其妙地身陷囹圄的话,绝对是你害的!”
路雪曼听了这句话忽然恼怒起来,上前重重地拍了韩敏一下,“你以为你是谁
啊?峻熙只不过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你以为他会对你怎样?”
“好家伙……”韩敏哭笑不得,撇着嘴说,“现在是谁在发花痴啊?!”
“你说谁是花痴啊?”路雪曼恼羞成怒地朝韩敏一阵乱捶。韩敏毫不吃亏地和
她对打,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连忙收拾仪容,打开门发现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白短裤的女孩。韩敏和路
雪曼都觉得她眼熟,大脑急速运转之后,想起这个人好像是……峻熙的跟班?
“您好。”女孩的脸上弥漫着僵硬的笑,其中隐藏着些许不友好,递给韩敏一
个包裹,“这是峻熙先生送给您的。”包裹一脱手她就跑了。韩敏狐疑着打开包裹,
发现里面是件很漂亮的裙子——大概是从旅馆自备的店里买的吧,还有一张纸条。
路雪曼看清纸条上写的字之后又气得朝韩敏猛捶起来——峻熙竟然约韩敏今天
晚上一个人去他房间见面!
“这家伙有毛病啊?”韩敏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见路雪曼还在那儿满怀醋意地
乱捶一气,忍不住揶揄她,“你这么想去,你去好了!”
“你说什么啊你?”路雪曼大叫起来,过于抵触的态度其实就是欲盖弥彰。
“没事啊,你穿这裙子去就是了,如果他看不清楚的话还会把你当成是我呢。
就算发现是你,你说我不愿来,帮我致歉就是了。”韩敏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开
一些要命的玩笑。这次又犯了这样的错误。
“哦……”路雪曼的目光有些直,竟然是颇为神往。
韩敏见她这样倒有些慌了,“你不会真想去吧?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放心,我只是去……打个招呼!”路雪曼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裙子往身上套
了。韩敏见她这样,就撇了撇嘴,躺到床上睡了。
路雪曼悄悄地溜到了峻熙的房间门口,发现峻熙的房间里黑漆漆的。她的心跳
顿时加速,吞了口唾液,捏着拳头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她轻轻推了推门,发现
门竟然是虚掩着的,一时间心脏都要跳爆掉,毫不犹豫地就推门进去了。
她刚跨进门去就听到哧的一声,接着感到一堆蜘蛛丝一样的东西缠上了头顶,
吓得连忙伸手去抓,正在此时屋里忽然大亮。她吓了一大跳,已经按到头顶上的手
也僵住了。
天哪,她的头上竟缠满了彩带,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地拿着喷枪对准她,一看她
受惊吓的样子立即大笑起来。这好比一个信号,屋子里顿时笑声响成一片。路雪曼
这才发现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峻熙正跷着二郎腿坐在屋子中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路雪曼顿时有种身处地狱、生不如死的感觉。峻熙得意地看向她的脸,待看清
她的面容时脸上却是一僵。他本以为来的人是韩敏,想狠狠耍她一下,没想到来的
竟然是路雪曼!一时间又羞又恼,他不明就里,还以为被韩敏涮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只好若无其事地笑笑,原先准备好的损词也不得不咽
回了肚子里,“你还真来了啊,真出乎我的意料!”饶是如此,还是引来了屋子里
的人的一片哄笑。原先峻熙只是说晚上会有一个花痴女过来,叫他们准备看好戏,
并没有告诉他们是谁,因此他们还以为峻熙的诡计成功了呢。
“这是怎么回事?”峻熙的经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从表情来看竟又惊又怒。
原来峻熙怕她碍事,只告诉她晚上有好戏,连好戏是什么内容都没有告诉她。
峻熙不以为然地头转过去。经纪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不敢指责峻熙,只好
恶狠狠地转向已经痴呆的路雪曼,“该怎么说你们这种人才好?你们以为偶像是什
么?”
韩敏在空调屋里睡得正舒服,忽然被人从被子里拖了出来好一阵猛捶。她惊讶
地坐起身来,发现竟是路雪曼。她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妆被冲得乱七八糟,头发
也挠得一团乱,在灯光下猛一看去像个活鬼。
“你怎么了?”韩敏吓了一大跳,边躲闪边问她。路雪曼不回答,只顾对着韩
敏猛捶。韩敏急了,和她对打起来,“你倒说说是怎么回事啊?”
路雪曼停下了乱捶的拳头,把头深深地低下来,忽然孩子般地大哭起来,告诉
韩敏峻熙叫她去原来是设局羞辱她,自己代替她去了,那个该死的经纪人对她说了
好些惊天地泣鬼神的难听话。
“什么?!”韩敏一听此话无比愤懑,又不好当场大骂,现在首要任务是安慰
路雪曼,连忙又是给她递纸巾又是安慰她,“没事的,我们明天去找他理论……我
有个朋友在报社,我们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捅给他,叫这个峻熙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明星怎么这样啊!”路雪曼大叫着,一拳砸到了床头上,手腕上的表也
飞出去摔了个粉碎——痛悔的程度和当初痴迷他的程度一样厉害。
她们闹了一阵才睡下,很快就睡了个天昏地暗。韩敏正在梦中又坐到露天厅堂
里吃大餐,忽然听到一阵炸雷响起。她正忙着逃跑,忽然一脚踹进了被子里,此时
才发现自己还睡在床上,那所谓的炸雷正是敲门声。
韩敏骂了声“该死”,连滚带爬地下床看门,竟发现旅店的老板和保安一脸铁
青地站在门外。韩敏见他这脸色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接着听到他们说的话更被吓
得厉害。
昨天晚上这里竟然发生了杀人案,被杀的正是峻熙的经纪人!
路雪曼和韩敏被带到了露天厅堂,厅堂里聚满了人,是这家旅馆的工作人员和
客人,其中峻熙和他的那帮跟班及工作人员尤其引人注目,他们都用充满敌意的目
光看着路雪曼呢。
“老板,我说最有嫌疑杀害我的经纪人罗姐的,就是这个女人。”峻熙朝路雪
曼一指。他的脸上架着那副大黑墨镜,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
神情一定冷得像冰。
“你胡说什么?”韩敏和路雪曼同时大叫起来。韩敏此时对峻熙简直愤怒到了
极点:怎么有这样的人啊,路雪曼好歹是你的粉丝啊,你昨天刚刚羞辱过她,今天
又说她是杀人犯?!
“除了她谁还会有嫌疑?”峻熙冷冷地说,显然没被韩敏和路雪曼的大嗓门吓
住,朝路雪曼挑衅似的看去,“你昨天被罗姐损得很厉害吧?我可是清楚地记得你
昨天临出门时带着要杀人的表情。”
“凭这个就说她杀人太武断了吧?”韩敏恨恨地盯向他那光华四射的墨镜,简
直想把他藏在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挖出来。
“那你的朋友有没有不在场的证明呢?你把你们昨天晚上的行踪报出来。”峻
熙冷笑着说。他真的很聪明,不透露罗姐被害的大致时间,叫她们没法预先说谎。
“行程?简单!昨天她被你叫去羞辱,之后就回房间大哭,然后就睡了!”韩
敏说这话的时候嗓门尤其大,让大家都知道这个所谓的明星是什么东西。
“你呢,也睡了吗?”峻熙有点儿像在耍小孩子。
“当然了!”韩敏不知他什么意思,气得有些发晕。
“那你能确定她一直在你身边睡着吗?”峻熙脸上的冷笑绽开了,显得非常欠
揍。
韩敏呆住了,下意识地朝路雪曼偷看了一眼。说实在的,她昨天很快就睡熟了,
还真不知道路雪曼是否一直在她身边。如果她半夜偷偷起来去杀了罗姐也不是完全
不可能。她昨天被罗姐羞辱得够戗,说不定会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峻熙毕竟
是她的偶像,就算恨,要杀他也困难。
峻熙看出了韩敏的犹豫,大声冷笑了一声。韩敏从沉思中猛地回过神来,微微
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们好像不应该让这个演艺人士来分析案情吧?我们应
该找警察来才是。”她没有和峻熙正面对话,已经表示了她对峻熙的不满。
“是啊,找警察。不过在警察来之前,不能让这个有杀人嫌疑的女人到处乱走
吧,否则我们这些守法公民都会害怕。”峻熙冷笑着说,简直咄咄逼人。
“你们没有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路雪曼像个困兽一样大叫起来。刚才她
受到了极大惊吓,以至于一直愣在那里听韩敏和峻熙争辩,此时才回过神来。
旅店老板反应极快,路雪曼话音刚落他就彬彬有礼地接着说:“不,客人,您
误会了,我们怎么可能限制客人的人身自由呢?我们只是为了保障您的安全,派两
个人保护您罢了。作为被怀疑的对象,您的处境不容乐观啊。”说罢飞快地朝保安
们使了个眼色,顿时两个狗熊一样的保安朝路雪曼逼了过来。
“我不要你们保护!”路雪曼惊恐地看着走过来的保安,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对不起,您必须要接受保护!”店主的口气渐渐硬了起来。
韩敏见此时已处在了完全不利的地位,只好走到路雪曼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
肩膀,告诉她现在只有“接受保护”。路雪曼看着那两个保安也很是害怕,只好乖
乖地跟着他们接受保护去了。
韩敏看着路雪曼畏缩的背影,脸色已经苦得要滴出水来。有大麻烦了!她现在
恨不得狠捶自己几下,再咬自己几口:你怎么不长记性啊?上次白芳芳的事还没折
腾够?
显然,如果路雪曼真的杀了罗姐,她的责任比当教唆犯还要大。她又得全身心
地投入调查,为自己和路雪曼洗脱罪责。
现在是上午九点,本该是旅馆里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可是因为刚刚发生了杀
人案,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闭门不出,因此搞得像半夜一样寂静。韩敏悄悄
地溜到了罗姐被杀的那个房间门外,隔着窗玻璃往里面张望了一下——她现在已经
知道调查的开始是勘察现场。她来调查不是不相信警察,而是觉得自己调查最保险。
罗姐的房间在走廊的边上,隔一个围栏就是无底的山涧。被重力撕扯成细丝的
水流坠下山崖,正发出令人心悸的咝咝声。
屋子里此时的状态和罗姐被发现时基本一样,只是尸体被挪到了储有天然冰块
的地下室里冷藏,地板上只剩下了老大一摊鲜血。店主很有刑侦常识,上午指挥员
工处理现场的时候,已经把对现场的破坏减到最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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