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马克买到了真枪......
夜色愈来愈浓了，楼下传来小贩吆喝声。马克拿起那把仿真手枪，比划了一下，
毫无目的的随意装进口袋，关了门，信步来到街上，沿着小巷子往出走，也没有目
标，不知道往哪里去。大街上已经灯火璀灿了，各种霓虹灯闪烁不已，人来人往，
车辆穿梭，有两个女孩子相互搂着走过他的身边，那个留着长发的不知凑近另一个
女孩子的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这个就扬起手要打留长发的，两个人追着跑了过去，
留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还有一对年轻的情侣依偎着靠在街边的树上，充满幸福低
语着，男孩儿不时伸出手替女孩子抒开滑到额前的流海儿。两个老年夫妻手牵着手
在他的面前走了过去，他赶紧给他们让开了路……这时候，马克的眼里突然一下子
涌满了泪水，他觉着这些平静和安宁的生活如今已经不属于他了！
在街道的拐角处，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看见他过来，那几个人就
迅速地分散开了，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靠在墙跟前的两个用警觉的眼光瞟着他，
眼珠子在暗处闪着亮光。他猜肯定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情，只顾往前走，不多一
会，就听后面响起一阵急促但又轻微的脚步声，他心里一紧张，迅速一回头，就见
刚才盯着他的那个年中年人追了上来，低声叫道：“老板，老板你掉了东西了！”
马克朝周围看了一眼，再没有人了，那就一定是叫自己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那中年人已到了他的跟前，手里拿着一个很精致的钱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看样子
里面是有不少的东西。尽管是黑夜，但马克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钱包不是自己的。
再说他平时根本就不装什么钱包，有限的钱就塞在口袋里。他便老老实实地说：
“那不是我的，我也没掉东西。”说完转身就要走。没想那中年人又伸手拉住了他，
神神密密地说：“不是你的？那你也不要急着走嘛。俗话说，见了面，分一半，咱
们先看一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说着就打开钱包，一把抽出一叠子花花绿绿的
纸币来，那中年人就夸张兴奋，低声说：“哎呀哩，老板，咱们发财了，这都是外
国钱的呀，老板，你认识这是那个国家的嘛？”
马克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他遇上“跌马马”的地痞了。最近报
上经常有类似的报道，说这些人专门在街头寻找一些外地人或者乡下人下套了，而
且周围都是同伙，你要是识破了或者不愿意按照他们说的办，马上就会有一帮子人
来揍你一顿，还会借机抢光你身上的所有钱物。于是他一把推开那中年人说：“我
不认识。”就打算走开，可是已经迟了，周围已围上来好几上人，七嘴八舌地说：
“这真是外国钱，是美元吧？”“咱们分了吧。”
那中年人拦住马克说：“老板，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马克说：“为什么？”
中年人说：“这笔钱既然不是你的，我们就要分掉它。但现在你知道了这件事
情，我们怕你告诉失主或者是报警，所以你要出点钱，我们才放心。”
马克知道眼下是轻易走不掉了，就让自己镇定了一下，心说自己就要干大事情
了，还能在乎这么几个小地痞。他歪起脑袋来，一只手插进口袋里捏紧那支仿真手
枪，问道：“我出多少钱你们才放心？”
中年人说：“两千吧。”
旁边一个人低声咕囔了一句说：“一千也行。”
中年人回身推了那人一把，厉声说：“滚蛋，没你说话的份！你没看今天是什
么？今天是美元，不是秘鲁币。”
马克心里好笑，刚才还在让他辨认呢，这一眨眼就什么都自己承认了。他嗖地
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仿真手枪，一下子顶在中年人的下巴上，还学着电视上那样转了
转，语气冷冷地却又是恶狠狠地说：“要是我出这个呢？你们放不放心？”
中年人顿时呆了在那里，大张着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刚才咕囔的那人反应过来，叫了一声：“他是警察！”
围着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霎时间作鸟兽散，逃了个干净，只剩下了中年
人在马克的枪口下发着颤。
过了约有半分钟的样子，中年人像是缓了过来，轻轻地用手拨开马克拿枪的手，
低声笑了笑说：“还真吓了你二哥一大跳。这枪花几块钱买的？”
马克一听，知道人家识破了，就把枪在手里掂了掂说：“朋友送的，闹着玩的，
没想今晚给大哥玩了一把，得罪了！”
中年人说：“叫我陈二哥吧。”又问：“在哪里吃饭？”
马克想了想才明白陈二哥问的是行话，就是说你在靠什么本事生活。他犹豫了
一下，这样回答说：“刚出来，还没有个固定吃饭的地方。这不，刚想出来转一转，
就碰上你、这个、陈二哥，差点让你给吃了！”
这会儿，那些刚才散开的人又慢慢地围了上来。陈二哥冲他们摆摆手说：“我
跟这位道上的朋友聊个事，你们各自化了吧。”“化”也是他们的行话，就是散开
的意思。
那些人便又慢慢地散开了，有的还在不远处观望着他们。
陈二哥对马克说：“我就说么，怎么着老弟看上去有那么点儿……咋说呢？”
他在黑暗中打量着马克：“什么事到的西山？”市局拘留所在西山脚下。陈二哥没
有用“进”而是用“到”，让人听着似乎是去走亲戚或是串门去了。
马克吭哧了两声，又把那支仿真枪拿出来说：“还不是因为这个？他妈的那天
也是……”
陈二哥冷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说：“不要讲了，我明白了。”
马克就想着自己怎么会给陈二哥这帮人盯上了，一定是这两天被“板寸”他们
的事情折腾的有点猥猝了，形象上就和那些打工者或者外地人差不多了。不过也像
是一个刚从西山拘留所里出来的。马克在心里想着，觉着这陈二哥肯定有点名堂，
不是一般的街头混子，要不然怎么能把这么一伙子人拢住，而且一下就能感觉出真
枪和假枪来。说不定他才真正是刚从那西山出来的呢！
突然，从陈二哥的嘴里冒出一句让马克吃惊万分的话来：“想不想弄支真的玩
玩？”
马克扯了一下的耳朵，觉得自己没有听错，这才小心地问：“当然想。可是，
你知道那里有……陈二哥。”
陈二哥用那种十分警觉的目光到四周看了一眼，低声对马克说：“跟我来吧。”
马克跟着陈二哥拐进一条窄小的巷子里。那小巷子里没有灯光，地面上有放多
滩积水，亮亮地反射着天光，马克就不时地跳动着躲开积水。两旁临时搭建的棚子
长长短短，马克光顾躲积水，头就被碰了。但陈二哥却对这里非常熟悉，灵巧地躲
避着，还不时回头招呼一下马克。等进了一幢很破旧的楼房，上了一个非常脏乱的
楼梯，进了一间笼子般的房间里打开灯后，马克这才真正看清了陈二哥的面貌，他
顿时就肃然起敬了——马克觉得陈二哥确实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歹徒，连模样都长
得像，非常符合影视剧里给歹徒的定性。他长了一双鹰眼，看人的时候眯缝着，但
却明显有一股凶光从那很细的两道缝里透出来。他脸很瘦，几乎就没有什么肉，下
巴上还吊着几根长长的胡须，牙齿被烟熏得焦黄，一说话那颗大门牙就呲了出来，
让人一见面就没来由地生出几分畏惧来。陈二哥的个头倒不高，和马克差不多，但
胳膊上的肌肉和胸前的二头肌却凸鼓了起来，一看就知道有一身的蛮力气。他招呼
马克坐下，又突然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看了看，这才关上门，猫腰钻到那张肮脏不
堪，好像很久都没有人睡过的床底下拉出一个人造革大提包来，拉开拉链后，顿时
把马克惊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叫出声来：那大提包简直就是一个小军火库
了，只见里面尽是各种样式的武器，有左轮手枪、那种在朝鲜战场上我军指挥员普
遍使用的五九式、有六四式、有冲锋枪，锯断了枪托的自动步枪，还有手榴弹和手
雷……马克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拿支什么武器好了。他在心里感叹，这个陈二
哥绝不是街头那种“跌马马”的小角色，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军火贩子！他在街头所
做的那些事情，只不过是在观察人罢了，是在联系买主的。
陈二哥看着马克那犹疑不定的样子，问道：“老弟，你先说吧，买枪是要做什
么用？是报仇杀人还是要抢劫？或者是受雇于人？”
马克说：“这不一样吗？”
“那当然不一样了”陈二哥弯下腰用手拨拉了一些那些武器让马克看，一边慢
腾腾地说：“要是干大点的事或是报仇，最好用这个，非常方便。”他指了一下冲
锋枪：“一扫一大片，很解决问题，子弹也够用，那弹夹里装有三十发子弹，足可
以让你的目标毙命，还能让你尽最大的能力发泄，可以把你的仇人全身打成筛子眼。
这种枪现在第三世界最受欢迎了。但对于个人来说最大的缺点是隐蔽性差点，要是
在冬天里，可以披件大衣，它就可以藏在里面了。要是受雇于人替人消灾，就是做
杀手，那就还是用这支。”他指了指那支自动步枪：“杀伤力强，躲程远，可以隐
蔽在远处，做完活悄悄地走人，利索。缺点是和冲锋枪一样。还有，如果你干的那
活要让警察逮住就是死罪，那就带上一颗这个。”他抓起一颗手雷晃了晃：“一拉，
谁也逮不住活的，少受点罪不说，到时候还能找几个垫背的陪葬。”他再一次眯缝
起两眼看着马克，两股冷冷的光让马克心里一颤！
“那么，你是想做什么呢？”他问马克：“抢点儿……”
马克“哦”了一声，又想了一下说：“主要是防身用。”
陈二哥说：“你有仇人？”
马克点了点头。
“看来就是他们把你送进去了。你是惹下了一些什么人呢？”
马克说：“亡命之徒！”
陈二哥斜乜了他一眼，嘴角挂起一丝冷冷的笑意，一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支只有
巴掌大小的黑不溜秋的家伙来，对着马克说：“那你把这个拿走吧，这本来是我防
身用的。这是国产最新的九九式，还大半新旧呢，只打过两发子弹，剩余的五发还
在里面。”他把枪拿在手里拉得稀里哗啦，三两下就把枪拆了个七零八落，然后用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又把枪装了起来。马克觉得他玩枪的手法熟练极了，就像是美国
电影上的西部牛仔。
马克接过陈二哥递过来的枪，在手上掂了掂，然后举起来对着门口做了个击发
动作，嘴里还发出一声“啪”来。
陈二哥看着他那装腔作势的样子笑了，说：“看来你老弟从来没玩过枪，是吧？”
马克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承认说他除了这支玩具手枪外，从来连见都没有见
过真正的枪械。他要求陈二哥多给他讲一讲有关枪械方面的知识，这会儿他忽然想
起写作也是需要这方面知识的，包括他眼下的这部作品。
陈二哥说这个自然了，因为不止一个买主向他提出过同样的要求。他悠然地点
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拿起枪来给马克上枪的启蒙课：“你看，这是
弹夹，可以装七发子弹。按一下板机后的这个按钮，弹夹就自动弹出。子弹上膛时，
用左手的大拇指和二拇指夹住枪套筒用力向后拉动，这时候如果弹夹里有子弹，你
手一松，套筒就会自动复位，子弹也随之上膛。要发射时再用右手大拇指打开保险。
你试一试。”他把枪交给马克，马克就按照他教的做了一遍，只不过在拉套筒时把
右手的虎口夹掉了一层皮，有血流了出来。
马克急着想找点什么按一下血，陈二哥却咄了他一下，不屑地说：“那点血算
啥呀！当年我们……”
马克便只好用左手按住流血的地方，继续听他讲：“击发的时候，一定要用力
握紧枪把，每扣动一次板机，枪里就发射同一发子弹。每打出一发子弹，套筒就自
动滑动，顶上另一发子弹，直到子弹全部打完后，套筒就停止滑动，然后你就可以
卸下空弹夹，换上另一个弹夹，套筒就自动复位你就可以继续射击了。这按钮和保
险都由大拇指操作，很方便。”他讲起这些来神彩飞扬，俨然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
大教授。
马克拿着这把手枪在屋子里学着影视剧中人物那般演示了一番，动作夸张却又
一点不实用，纯粹是花拳绣腿。陈二哥叹了一口气，走过来纠正着马克的动作，一
边说：“老弟，你可一定记住，这手枪就是防身的。手枪一般不容易打中十米以外
的目标，尤其是十米以外的活动目标，难度就更大，就是职业杀手用手枪打十米以
外的活动目标也是没有把握的，没有射击经验的人，更不容易打中目标，十米以外
的目标命中率几乎是零。一般手枪射击目标的距离基本上局限在五米左右。但对于
你这种外行来说，手枪的命中率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所以我这里劝告老弟，千万
不能因为自己手里服一支枪，就想用它来对付也持着枪的对手，那要是相当危险的，
许多时候就等于是自杀。我问你，对方有枪没有？”
马克点了点头。
“有没有射击经验？”
马克又点了点头说：“应该、有。”
陈二哥便也点了点头，显得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那你就更是要小心了。尤其
是在双方对峙的时候，你就只有一个机会了，那就是出奇制胜。你要在对方完全放
松戒备或者说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出枪射击，而且必须是连续射击，目标是对方
的头部和胸部，就是腰部以上部位，这些地方可以制服于死地，腰部以下就不一样
了。”
马克说：“明白了。”
陈二哥继续说：“还有，如果对方不止一个人，你就要先观察准，出枪就先射
击那些对你威胁最大的人。这你可以学学电影上的那些外国警察，射击时用左手托
住右手腕，两臂伸直，这样效果会更好些……”
马克已经对陈二哥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连连点着头。他觉着这陈二哥完全可以
成为一个武器枪械知识方面的专家的。可是现在……他都有点后悔晚结识这个陈二
哥了，今天他确实教了自己不少的知识，尤其是枪械方面的启蒙。
陈二哥似乎说累了，退回到那架床跟前坐下来，把手里那半截早就灭了的香烟
重又点燃，使劲地抽了一口说：“好了老弟，以后就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现在我
们来谈一下价钱！”
马克说：“陈二哥，我先感谢你刚才这一番指教了。我现在相信你，你就开价
吧。”
陈二哥说：“本来这枪我是不出手的。但看在你和我一样，都是从西山下来的
……”
马克说：“陈二哥你也进、……哦、上过山？”
陈二哥说：“说起来丢人呀，那年南边打仗，我在部队是军械员，刚当兵一年
多一点。我挂记着家里的老母，怕一上去万一打死了就再见不上老母了，就偷跑着
回来想见老母一面，却没想在半路上给抓住押了回去，算是逃兵，被开除了军籍，
又被军事法庭判了三年。老母听到消息后也一下子气死了。唉！”
马克这下就明白他为什么对枪械如此熟悉了。
“出来后认识了一个那边的枪贩子，他说两边打仗时丢弃了大量的武器弹药，
就带我过去一起捡，果然是什么都有。”
马克说：“这些、都是你捡的？”
陈二哥没接马克的话，继续说：“像这种成色的枪，在南边价格是五千，不还
价的。子弹市场价是一发五元。这样，我卖给你一个人情，你给我三千元就行了，
我再送你二十发子弹和一个弹夹。怎么样？”
马克想也没想地就一口答应了，马上从身上掏出那个信封，数出三千元递了过
去。
陈二哥接过钱也没有点，很随便地塞进衣服里。然后对马克说：“好了老弟，
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人了。用的时候小心些，可别伤了自己，两个弹夹一般别放在
一起……”他嘱咐着。
马克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说：“陈二哥，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还想向你再
请教许多的问题呢，还有，我……”
陈二哥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不会再见到我了，从你离
开后，咱俩就谁也没见过谁了。今后，不管你用这支枪闯下什么祸还是干下什么惊
天动地的大事，都与我一概无关。我在这座城市的第一桩卖买成交后，我就会迅速
地离开这座城市的。十分钟后，等你返回这里时，我已经不在这座房子里了。”
“那街上的那些人……”马克还是有些不解。
陈二哥说：“噢，那些人都是我临时雇来的，帮我打掩护的。”
马克点了点头，他从心里真正佩服起这个看上去貌不惊人的汉子了。他看着那
个猫在床上吸烟的陈二哥，瘦小的缩成了一堆，背勾偻着，就是在大街上，谁会想
到他是一个大军火贩子呢？
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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