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原来这一切都是扬雪......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马克又坐出租车沿着这条路走了两遍,他发现这么一个现
象,即使有车在公路上停着,不管是在打架还是杀人,或是干别的什么,只要不占
他的道,别的车辆就一概不过问,绕过去继续赶自己的路。马克就感慨,现在的人
真的是只要事不关己,就都高高挂起,少说为佳,多一事不如不一事,眼睛里就什
么也看不见了!
此时马克不知道应该为个现象庆幸叫好还是悲哀!
三天的时间很快地就过去了。这三天里,马克先买空卖空一箱子“康师傅”和
一箱子矿泉水,然后关了手机,拔掉了电话线,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也几乎
没有合过眼,就那么守在电脑跟前,终于写完了这部基本上以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为
事实的长篇小说《抢劫》。当他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时,只感到一阵晕
眩,人整个几乎就虚脱了。当“板寸”他们下午看到马克的时候,全都吓了一跳,
头发乱糟糟地树了一头,眼睛红的像充了血,整个脸显得很狰狞,他们还以为出什
么事了呢!而马克看着他们,就像是看着几具死尸般,因为再过一会儿,这里的人
有的就要变成死人了!但眼下他们几个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没有意识到那即将
到来的危险,他们都显得很兴奋,为那笔即将到手的钱激动,躁动不已。“板寸”
还让“汤圆”提来一捆啤酒,但马克只让他们每人喝了一瓶,怕喝多了误事。
三点半钟的时候,马克宣布行动开始,然后他们分头离开马克的家,赶往埋伏
地点。就在董丽出门的时候,马克犹豫了一下,突然喊住了董丽。董丽今天没有化
妆,头发了没有梳,手里的袋子里还装着一件花衬衫,那是“包子”专门到附近的
村子里偷来的。见马克叫董丽,“包子”知趣地说:“董姐,你和马哥说说话,我
在楼下等着。”
马克望着这个看上去瘦小孱弱的女人,望着这个也曾经给过自己快乐和慰藉的
女人,心里的感情很复杂,他一次次的涌出想把真相告诉董丽的想法,不让她参与
到这场阴谋中去,但他又一次次地否定了,因为他知道,董丽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她也不会让自己精心策划的这起抢劫案就这样因为他的几句危险话就中止了,她会
认为那是他们想甩开她的一种托遁之词。她也不想坐享其成,那样他们就会以她没
有直接参与而少分给她那一份的。那不行,她需要钱,太需要钱了呵!她对钱疯狂
的这个样子,迟早会被这个经济大潮淹没的!
她已经彻底地被这个社会毁掉了!
马克想着,肚子里的好多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过来揽住了董丽的背,
轻轻地抚摸着。毕竟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身体接触了,董丽也被马克的情绪感染,情
不自禁地抱紧了马克,低声说:“马哥,我们做一次吧?”
马克说:“可是,我们……”
女人发起狂来确实是无法抗拒的,而此时的董丽就变得有点狂躁了,她不容马
克再说什么,一只手伸到他的下面“哧”地一声就拉开了裤子拉链,伸进手去很准
确地抓住他的东西,然后身体慢慢地蹲了下去……马克便在这一瞬间投降了,他用
手安着董丽的头,手指插进了她乱糟糟的头发里搅动着,不一会,他便感到一阵山
呼海啸般的震颤……
马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出门前他把一封写给扬雪的信压在电脑的键盘下。在
锁上门的那一刹那,他有点留恋地看了一下这个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家,心里在想,
恐怕自己在短时间里不会回来住了——天一大早就阴沉沉的,似乎要下一场雨,但
却一直没有落下来个雨星星。这样的天气倒是很适合潜伏的。马克和“板寸”、
“包子”、董丽躲在旁边的玉米地里,留心地观察着公路上的动静,看到过往的车
辆并不多,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只过去了一辆大客车,两三辆运输车,还有一辆小
四轮拖拉机拉了满满的一车砖……这时,就听“包子”略显紧张地叫了一声:“看,
来了!”
马克他们一齐望去,果然,就见公路那头,灰色的运钞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车头上那两个白色的“押运”大字在太阳的反光下格外醒目。马克按捺住狂跳的心,
说:“按计划、行动!”话刚落音,董丽和“包子”已按计划出现在公路当中,董
丽的头上还十分可笑地围了条粉红色的纱巾,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包子”左手
搀扶着她,右手扬起来不断摇晃着,嘴里还喊着什么——运钞车的速度明显地慢了
下来——马克和“板寸”举着枪开始往公路上跑动——可是,车内的人并没有按照
马克的设想下车来,而是从车窗里伸出一支像小孩子玩具一般的微型冲锋枪来,不
由分说就照着董现和“包子”开了火,“嘟嘟嘟”地一阵点射,枪声在这玉米地中
间显得有点闷。只见“包子”扬起的右手还来不及放下来,就一头栽倒在运钞车的
前面。而董丽那捂着肚子双手变成了捂住胸口,身子僵僵地前倾着,血从她的胸前
往喷出有半米远,然后才慢慢地倒了下去。
已经冲上了公路的“板寸”愣了一下,随即就举起了手里火铳对准了那开枪的
保安搂了火,但却只听见“卜”的一声,还没有放个屁的声音大,火药和铁砂子也
没有射出来。这都是马克搞得鬼,在他们喝啤酒时,他装做无意把几滴啤酒洒在了
打火帽上,把火药弄湿了。这时,就见运钞车的后门猛地掀开了,从上面下来两个
人,手里都端着枪,马克一眼认出那个矮胖子就是长风街支行的朱行长,紧跟在朱
行长后边的也是一个保安,手里也是端着一支微冲,朱行长的眼睛上扣了一幅大墨
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全脸,让他本来面目显现不出来。但还没让马克来不及往下想
什么,就见朱行长迅疾抬手对着挥舞着火铳的“板寸”就是一枪,只见“板寸”的
头猛地朝上一仰,眉心处就有血迹突然渗了出来,像是一朵开在额头上的小花,在
原地跳舞一般地转了一个圈后重重地倒下了。大概他至死也不会明白,他那火铳怎
么会打不响?怎么会中了银行埋伏?
马克看了看瞬间就都躺在血泊中的同伙,心里直感慨,人这生命也真是太简单
太脆弱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眨眼之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如果不
是为了那些欲望……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那一个不是为欲望所驱使着呢!
马克看着朱行长微笑着向自己走了过来,就收起手里的枪,嘴里有点责怪地说
:“朱行长,你的人下手可真利索,也可真够狠,怎么一个都不留呢?我不是说把
那个女的……”他突然不说了,脸上出现了十分惊愕的神情,因为他看见朱行长手
里那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呢,脸上的表情很狰狞,显然是动手杀人时的特征。看
来朱行长确实没有撒谎,他真的当过兵,这些年也经常进行实弹射击,所以枪在他
的手里端得很稳,并且枪法也很好,光看他打“板寸”那一枪就知道了,打的是眉
心。而陈二哥教导马克是尽量打胸部,因为那里面积大,命中率也就高些。这么说
朱行长的枪法就更加棋高一筹了。
马克愣住了,脑子里“嗡”地一声,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正想开口问朱行长
“要干什么?”就见朱行长手里的蓝色枪口里喷出一道淡淡的青烟,马克还来不及
听见枪响,就觉得左胸前被谁狠狠地揍了一拳,随即两手一张,就扔掉了手里的枪,
向后重重地翻倒在公路边的树沟里了。
马克并没有被打死,只是觉着左胸前很疼。他伸手摸了一把,原来那里装着个
弹夹呢,他按照陈二哥的嘱咐,把弹夹分开装着,没想到朱行长的那颗子弹恰好打
在了弹夹上,救了马克一命。他咬着牙慢慢撑起身,却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朱行长过来捡起他扔掉在地上的枪,退下弹夹看了看子弹后又装上,“哗啦”
一声顶上子弹,然后叫那两个保安和司机将地上的死人处理一下。那三个人将枪关
上保险后背在身后,弯下腰去收拾那几具尸体,这时候,朱行长举起手里的枪朝着
他们连连射击,很快,那三个人大概还没有明白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全部倒在了
地上,和那几具尸体重叠在了一起。马克又一次实实在在地领教了什么是真正的杀
人了,只见朱行长真正是玩枪的行家,杀人的本事也到了炉火纯青,每一枪基本都
击中了要害,而且从容不迫地眼都不眨一下。
朱行长大开杀戒后并没有急着离开现场,反而过去查看尸体,看他们彻底断气
没有?这时,实在忍不住的马克轻轻地咳了一声,虽然他极力地压抑着声音很低,
但还是惊动了朱行长,他迅速一个转身,慢慢地走过来,用枪对准了马克的脑袋,
低声说:“大作家,你还没有死?”
马克喘了一口气,问道:“姓朱的,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朱行长朝四周观察了一下,压低着声音说:“也好,让你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大
作家死个明白。你太低估我的智商了,刚开始我还确实有点被你蒙敝了,真想让你
帮我在省报上宣传宣传呢,没办法,官场规则,什么都得走到。但是你后来表现出
对银行的那些和宣传无关的保卫情报特别感兴趣,我就不得不多想一想了。后来扬
雪说你要写一部抢劫银行的小说,还打算真正地干一把,以达到更真实,我就极力
让扬雪和你接近,甚至和你上床,让你把这个十分拙劣的抢劫计划实施!你太大意
了太相信扬雪了,女人能这样去信任吗?看来你小子确实还嫩呀。我看过你的一本
小说,感觉还挺会编故事的。可这篇小说的漏洞恐怕就太多了吧。中国有句古话,
叫‘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凭你编造的那个抢劫计划,哼,你也太小看银行的
保卫措施了……”
马克说:“我并没有真正打算抢劫呀,我只是……”
朱行长说:“是的,你告诉我这一次抢劫行动,安排这一次假抢劫,是打算立
个功吧?说不定还能闹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呢。可你失算了。对了,你安排在高速
路口的接应车和那小子也已经被干掉了。”
“你真够残忍的!”
“我残忍?”朱行长冷笑一声说:“你想一想,真正把这些人害死的不是你吗?”
马克垂下了头,过了一会,他无力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朱行长说:“好吧,反下一会我是要赏给你一颗子弹的,就什么都告诉你,让
你到另一个地方去写小说时有素材。我也有我的苦衷,这些年,为了升迁,我已把
几十万送出去了。还有我包养的那三个女人,都是给我要车要房子,这又是几十万。
虽然我做了许多手脚,但我心里有数,问题迟早是会揭穿的。我是个苦出身,一步
一步混到今天这个样子不容易呀,我怎么能轻易地就让我的前程和晚节断送在女人
身上呢?没想在这个时候,你自动地送上门来了……”
马克说:“你暗示我搞这一场假抢劫,然后你们真动手,再把这一切都算到我
的头上,用这笔钱去填补亏空。而你是坐收渔利了。”
朱行长说:“你不笨嘛。一会我把这些钱拿走,再把空钱箱子和车一起烧掉,
我的那亏空就随着这一把火一块填补平了。还真的多亏你这个抢劫计划呢,不然…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又随手将手里子弹打光了的“九九式”扔到马克面
前,说:“这把枪不错,就还给你吧。我们银行的三个警卫就算是被你打死的,虽
然我听扬雪说你的枪法特别差,但这份功劳还是给你了。可打死你还得用我们银行
的冲锋枪,你的死得算在我们银行的账上,那才符合游戏规则。”说完,他转身去
找冲锋枪。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本田雅格”风驰电擎般地冲了过来,一直开到了运钞
车的跟前,“吱”地一声停下了。马克惊讶地看见,穿着一身白的扬雪从车上下来
了。
朱行长抬起头来,奇怪地看着扬雪说:“你怎么来了……”话刚落音,就见扬
雪猛地举起手里的枪,对着朱行长就连续不停地射击开来,直到将枪里的七发子弹
全部打光。朱行长矮胖的身子在僵僵地站立了一会儿后,猛地砸在地面上,腾起一
片土尘来,就像是一头牛倒下了。
只见扬雪扔掉手里的枪,从“本田雅格”里拖出一个大旅行袋,然后冲到运钞
车跟前,把钱箱里的钱往旅行袋里装……
马克这时才把一切都明白了,扬雪才是这阴谋的最后主角。她一边似乎不愿让
马克真正动手抢劫,却又把一切有用的情报都在无意间透露给了他,让他欲罢不能。
她又巧妙地联系上了董丽,把这个抢劫计划又透露给了这个只想多挣点儿钱的小卡
姐,让董丽联系上“板寸”一伙来逼马克上梁山。而且马克怎么那么巧就在那天晚
上很便宜地买到了枪,扬雪对这一切都好像很清楚,很快地就带着他去练习打靶了,
这一切不都是在鼓励他去动手呀!现在看来,扬雪才是真正的得渔利者呢!
马克悄悄地掏出手机,拨了110 号码,压低声音说清楚了地址和扬雪的汽车牌
照号码,然后趴在树沟里紧盯着扬雪的一举一动。他知道,如果扬雪知道他还活着,
那是绝不会放过他的。因为她已经由一个白色的天使变成了个白色魔鬼了。
大根过了约有五六分钟的时间,有警报器的声音传了过来。扬雪大概没有想到
这么快就有警察赶来,站在哪里愣了愣,把另一个没有装完的钱箱子一扔,提上沉
重的编织袋很费劲地移到“本田雅格”旁边,想把这一袋子的人民币装进后备箱里
去……这时候,一声很脆的枪声传了过来,准确地打在后轮胎上,只见后轮胎“哧
哧”地泄开了气,扬雪顿时被这个意外的情况弄傻了,竟看着泄气的轮胎一时不知
怎么才好。
公路的两旁开始出现了警车的影子。
马克爬起身来,扔掉手里的枪。他没有料到这一枪会打得这样准,原来他换上
这个弹夹后想着怎么也得打完全部子弹吧,却没有想到第一枪就准确无误地击中了
目标。他拍了拍身上土,穿过玉米地,沿着乡间小道步行了四五公里,路上碰见了
几个在地里干活的农民,谁也没有理会他这个闲逛的城里人。然后他来到公路上,
拦了一辆出租车,飞快地往火车站方向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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