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芬雷点点头,完全信服了,随即露出微笑。他从窗下长椅上站起来,拉起罗
丝柯的手。
“干得不错,”他对她说,“一个完美的分析。我总是说你很聪明,罗丝柯,
是不是,雷切尔?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她是我们这儿最棒的? ”
我点点头,微笑起来,而罗丝柯刷地脸红了。芬雷仍拉着她的手,朝她微笑
着。但我可以看出,他脑子里仍在推敲着她这一番分析,试图找出其中的漏洞。
他指出两个问题。
“那哈伯勒是怎么回事? ”他问,“他在这里面是什么角色? 他们如果只是
运输伪钞,何必要招募一个银行经理进来,是不是? ”
我摇摇头。
“哈伯勒曾是经管现金的职业经理人,”我说,“他在银行的工作是要反伪
钞,而混进了这个圈子,他就知道哪儿能够见缝下蛆,什么地方有伪钞需求,这
就是他的老本行,只不过在这儿他的活儿是倒过来了。”
他点点头。
“那些空调是怎么回事? ”他问,“谢尔曼·斯特勒拉着那些空调去佛罗里
达,那个女的这样告诉你的。我们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们在她的车库里见过两
只旧纸板箱。而且当巡警在杰克逊维拉拦下他搜查时,他的车上也真的装满了空
调。这又是怎么回事? ”
“我猜想,那是合法生意。”我说,“那是一个幌子,用来给不合法的那一
块打掩护,是一个伪装。这样可以解释为什么卡车在佛罗里达来来回回地跑。而
且,这样他们往南去时也可以避免跑空趟。”
芬雷点点头。
“聪明的运作。”他说,“这样一来也省了跑空趟,有道理。捎带也能卖出
一些空调器,两头赚钱,不是么? ”
他点点头,松开罗丝柯的手。
“我们得搞些伪钞样本来。”他说。
“我有。”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钞,从最上面和最下面各抽
了一张,把两张钞票递给芬雷。
“这就是他们的假币? ”他问。
“应该是。”我说,“这是查莉·哈伯勒给我作为调查费用的钱。
她很可能就是从哈伯勒那儿拿来的。后来星期二那天,我又从跟踪我那两个
家伙身上拿了一些。“
“你是说,他们的钱都是假钞? ”芬雷问,“何以见得? ”
“想一想吧,”我说,“克林纳的整个运作需要大量现金,为什么他要动用
真钱呢? 我打赌他付给哈伯勒的都是假钞。而且,我敢打赌,他支付杰克逊维拉
那两个小子的费用也一定是假钞。”
芬雷举着两张百元大钞对着窗边的阳光,罗丝柯和我一起凑过去看。
“你肯定吗? ”罗丝柯说,“在我看来都是真钱。”
“都是假钱,”我说,“应该是的。我来说理由好了。百元大票是做假钞的
人最喜欢印制的票子,更大的面额比较难用出去,再小些的面额又不值得制作。
另外一点,当他们手边有的是假钞时,为什么非得用真钱呢? ”
我们仔细察看这两张钞票,照着,摸着,嗅着,用手指头摩擦着。
芬雷打开自己的钱包,取出一张一百元的真钞。我们比较着这三张纸币,翻
过来翻过去,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
“如果这是假币,那真他妈做得好极了。”芬雷说,“不过你说得有道理,
也许这整个克林纳基金会都是个假货,每年倒腾数不清的假钱。”
他把真钱放回自己的钱包,把假币塞进口袋里。
“我要回局里去了。”他说,“你们两个明天中午光景过来吧。那时蒂尔得
走开吃午饭。我们可以从那儿出发。”
罗丝柯和我驾车朝南驶出二十五英里,抵达麦考镇。我希望打一枪换一个地
方,这是安全警戒的基本原则——保持流动状态。我们在东南方向靠近州境线的
地方选了一家不知名的汽车旅馆。在麦考镇,你离着玛格雷夫够远了,中间的城
镇把敌人和我们隔离开来。
老蒂尔镇长曾说过麦考的汽车旅馆挺适合我的,就今晚而言,他说得没错。
我们冲了冷水浴,倒在床上,马上进入了不安宁的睡眠。房间是温暖的。我
们翻来覆去、断断续续地睡了大半夜,实在睡不着了就在黎明的晨曦中起了床,
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打着哈欠。这是星期二早上,感觉好像根本没睡过觉。我
们摸索着在暗中穿好衣服。罗丝柯穿上制服,我穿上自己的旧衣服。我估计很快
就得给自己买新衣服了。我得用克林纳的假钞去购物。
“我们该怎么做? ”罗丝柯问。
我没有回答。我在想着别的事儿。
“雷切尔? ”她问,“我们该怎么对付这些事情? ”
“在这案子上格雷遭遇了什么? ”我问。
“他上吊自杀了。”她说。
我想得更多。
“是吗? ”我问她。
一阵沉默。
“噢,上帝,”罗丝柯说,“你认为这其中有诈? ”
“也许,”我说,“想一想吧,他面对的他们那一伙是什么人? 再想一想,
他已经走到了本来不该走到的哪一步? ”
“你认为是他们杀了他?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也许。”我又说,“我想,是他们杀了乔、斯特勒、莫里森、哈伯勒和莫
莉·贝兹·戈登。我想,他们还试图杀了你和我。如果有人对他们是个威胁,他
们就会干了他。这就是克林纳的运作方式。”
罗丝柯沉默了好一会儿,想着她的老同事格雷,一个沉默寡言的侦探。小心
翼翼地做了二十五年的侦探工作,一个像他那样的人就是一个威胁,一个对嫌疑
对象进行三十二天耐心调查的人就是一个威胁。罗丝柯扬起脸,点点头。
“他肯定是哪一步不慎出了纰漏。”她说。
我朝她轻轻点点头。
“他们用私刑处决了他,”我说,“却把场面弄得像自杀。”
“我简直不能相信。”她说。
“有没有做过尸检? ”我问她。
“我想总是做过吧。”她说。
“那我们去查清楚,”我说,“我们得再去一趟黄泉镇,找那个医生。”
“可他已经有过尸检结果了,不是么? ”她问我,“如果他有疑问,难道当
时不会提出来吗? ”
“他当时有疑问也只能向莫里森提出,”我说,“莫里森肯定不会理睬的,
因为就是他那伙人干的。我们必须自己去把这事情弄清楚。”
罗丝柯耸耸肩。
“我参加了他的葬礼,”她说,“我们都参加了。莫里森局长在教堂外面的
草坪上讲了话,还有蒂尔镇长。他们说他是个好警官,他们说他是玛格雷夫最好
的警官。但他们杀了他。”
她说这些话时带着很复杂的情绪,她喜欢玛格雷夫,她的家族几代人在这里
辛苦劳作,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也喜欢自己的工作,喜欢奉献的感觉。但
这个她所服务的社区已经完全烂透了。这是一个肮脏之地,腐烂之所。这是一块
沼泽,在金钱和鲜血中堕落。
我眼看着她的世界在崩溃。
我们在麦考镇和玛格雷夫之间那条公路上驱车向北。途中罗丝柯向右一拐,
沿着一条乡间小路朝黄泉镇方向驶去。快到医院的时候,我觉得饿了,我们连早
饭也没有吃。这回重新造访停尸所,两个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拐进医院
停车场,颠簸的车子减速慢行,我们从后面拐过去,停在一扇巨大的金属卷闸门
旁边一条窄路上。
我们走出车子,在通向办公室的曲里拐弯的一路上舒展着身肢。
太阳照得这一天暖洋洋的,可我们却要去拜晤医生。走到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门口,我们看见他坐在油漆剥落的办公桌旁,还是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还是穿
着白大褂。他向我们点头示意,让我们进去。
“早上好,伙计们! ”他说,“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
我们坐在星期二那天坐过的凳子上。我还是离着传真机远远的。我让罗丝柯
来说话,这样更好些。我没有正式身份。
“今年二月,”她说,“玛格雷夫的首席侦探自杀了,你还记得那事儿吗? ”
“是一个叫格雷的,是吗? ”医生问。
罗丝柯点点头,医生站起来走到文件柜那儿,打开抽屉。那柜子很紧,拉开
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医生的手指在文件夹的侧脊上轻掠过去。
“二月,”他咕哝着,“格雷。”
他抽出一份文件望桌上扔去,扔到了他的吸墨台上。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打开文件。那是一份薄薄的文件,里面没几页材料。
“格雷,”他又说,“是的,我记得这个人。上吊自杀的,是不是? 这是玛
格雷夫三十年来第一桩案子。我被叫到他家里,在他的车库里,是不是? 吊在横
梁上? ”
“是这样。”罗丝柯说着,便沉默了。
“那么,你们想了解什么呢? ”医生问。
“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她问。
医生看着文件,逐页翻阅着。
“这人是上吊自杀,其中总会有些不正常的事儿。”他说。
“有什么异乎寻常的问题吗? ”我问。
医生疲惫的眼光从罗丝柯那儿转到我脸上了。
“有怀疑? ”他问。
他几乎在掩口而笑,就像星期二那天一样。
“这事情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我问他。
他摇摇头。
“没有。”他说,“是上吊自杀。这是一目了然的案子。他是在车库里用厨
房的凳子登上去,自己打好一个绳环,踢开了凳子。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茬口。
我们从当地人那儿了解到他的背景,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什么背景? ”罗丝柯问他。
他又把眼光转回她,瞟了一眼文件。
“他有忧郁症,”他说,“这病症已经有一阵子了。这天晚上他和局长一起
外出喝酒了,就是莫里森局长,他现在也到了我们这儿,还有那儿的镇长叫蒂尔
的。格雷由于一些案子弄得心理上不堪重负,他们一块儿去放松放松。他喝醉了,
他们送他回家,把他送到房间里,然后离开了。他当时肯定感觉糟透了,于是在
车库里上吊自杀。”
“就这样? ”罗丝柯问。
“莫里森签署了一份情况说明,”医生说,“他真的很懊丧。他想如果当时
再多做些什么就好了,你知道,就是一起多呆一会儿或者多聊一会儿什么的。”
“你觉得没什么不对劲的,是吗? ”她问他。
“我跟格雷素不相识,”他说,“在此之前,我们这个机构跟警方的许多部
门都有工作联系,但从未沾手过玛格雷夫的任何事情。这是一个安静的角落,不
是么? 至少,以前是这样。话说回来,此人身上发生的事儿符合通常的情形。酒
后容易使人意志消沉。”
“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 ”我问他。
医生看了看文件,又朝我瞟一眼。
“身上满是威士忌的酒味。”他说,“胳膊上下两截都有新的淤痕。
喝醉后被两个人架着回家,难免有些拉拉扯扯。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你做过尸体解剖吗? ”罗丝柯问他。
医生摇摇头。
“没有必要。”他说,“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我们忙得不得了。就像我说的,
我们这儿有许多比玛格雷夫的自杀案更要紧的事儿要操心。
二月份,我们整个医院都是病人,睁开眼睛就忙。你们局长莫里森要求把事
情低调处理——我记得他给我们送来一个便条,说是出于某种敏感原因,别让格
雷的家人知道这老家伙因醉酒而自杀,他们想为他保留某种体面和尊严。对我来
说这没问题。况且,我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我们自己都忙得要死,所以我就让
他们马上把尸体火化了。“
罗丝柯和我坐在那儿对视了一眼。医生把文件拿回柜子,又刺耳地合上抽屉。
“这样行了吗,伙计们? ”他问,“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得去对付别的
事情了。”
我们点点头,谢了他。然后,拖着脚步走出那间沉闷的办公室,走到外面,
走进秋日和煦的阳光里。我们站在那儿眨着眼睛四处打量,说不出一句话来。罗
丝柯太难过了。刚才听到的正是她的老朋友被谋杀的事实。
“我很抱歉。”我对她说。
“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编出来的。”她说,“他从来没有什么心理上不堪重负
的问题。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忧郁的人,而且他从来不喝酒,根本就是滴酒不沾。
他怎么会醉倒呢? 他和莫里森没私交,还有那个该死的什么镇长。他根本不跟他
们来往。他不喜欢他们。一万年都不可能和他们晚上一起外出。再说,他也没有
家人。什么为了在他家人面前保全他的体面和尊严,统统是瞎扯。他们杀了他,
跟那个验尸官扯了一通谎话,这一来验尸的医生就不会仔细检查了。”
我坐在汽车里,听任她发泄这通怒火。当然,她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她在猜
想着当时他们的所作所为。
“你认为是莫里森和蒂尔两人干的吗? ”她问我。
“另外还有一个人。”我说,“有三个人参与了这件事。我估计他们三个来
到他家门口,敲开了门。格雷开门时,蒂尔掏出了枪,莫里森和那第三个人抓住
了他的手臂。这可以解释他胳膊上的扭伤和淤青。也许蒂尔还往他喉咙里灌了一
瓶威士忌,至少洒到他衣服上。
他们把他拖到车库里勒死了他。“
罗丝柯发动汽车,车子颠簸着慢慢地驶出停车场。她转过方向盘驶入乡野小
道,一阵狂风似的朝玛格雷夫急驰而去。
“他们杀了他,”她直截了当地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就像杀了乔一样,我
觉得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了。”
我点点头。
“那伙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我说,“为了他俩。”
我们都沉默了。车子朝北开了一段,驶入了乡间公路。这条路径直通向玛格
雷夫。
“可怜的老格雷,”她说,“我简直不能相信。他是个绝顶聪明又十分谨慎
的人。”
“还不够聪明,”我说,“或者说是还不够谨慎。我们必须记取这个教训。
你知道规矩的,是不是? 不要自己单独行动。如果你看见什么人向你靠近,你得
赶快闪开,或者干脆向那杂种开枪。尽可能和芬雷呆在一起,好吗? ”
她全神贯注地把着方向盘,在这条笔直的公路上加快了车速。
可她心里还在想着芬雷。
“芬雷,”她重复道,“你知道现在我什么都不敢相信了。”
“什么? ”我问。
“就是那两个家伙,不是么? ”她说,“蒂尔和莫里森。他们替克林纳在这
镇上办事,他们把持着警察局。他们沆瀣一气,操弄着每一桩事儿。可他们主管
侦探事务的是格雷。一个老江湖,一个聪明人,聪明而意志坚定。他在那职位上
干了二十五年,比谁的资格都老。他们来得比他晚,不可能把他撵走。问题是,
有一天,那个聪明而意志坚定的侦探嗅出了他们的气味。他发现那些事情还在进
行。而有一天,他们也发觉自己的事儿被那侦探看出破绽了,于是他们就干掉了
他。他们杀了他以确保自己不露馅。可是接下来呢? ”
“说下去。”我说。
“他们雇来一个继任者,”她说,“芬雷,从波士顿来的。一个甚至比格雷
还要聪明还要有主见的人。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对他们来说,如果格雷是一个
危险,那芬雷就是双倍的危险了。为什么他们要雇用一个比前任更聪明的人呢? ”
“那很容易理解,”我说,“他们以为芬雷是个白痴。”
“白痴? ”她说,“他们怎么会这样想? ”
我把芬雷星期一在那家便利店柜台边告诉我的那些事跟她说了,关于他的离
婚,关于他当时的精神状态等等。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他什么问题也回答不了,
完全是个白痴。甚至都不能把两个单词串到一起。
“莫里森局长和蒂尔镇长面试了他,”我告诉她。“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
最糟糕的一次面试。他觉得自己整个就是白痴。当他们宣布他被录用时,他都傻
了。现在我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真的是想找一个白痴。”
罗丝柯笑了。我感觉好多了。
“老天啊,”她说,“真是太滑稽了。他们肯定已经谋划好了。他们想,格
雷是一块心病,取代他的人最好是个傻瓜。最好找个最差劲的面试者来做这份工
作。”
“没错,”我说,“他们就是这样想的。他们从波士顿挑了一个半痴不呆的
人。可是,当他上手工作时,状态就恢复过来了,还像过去那样冷静而充满智慧。”
她一直笑了两英里路。接下来我们的情绪收敛一些,进入玛格雷夫时不断扫
视着前方。我们紧张起来,就像进入一个战场。我们离开过一段时间,瞻前顾后
地进入这个镇子让人感觉很不好。如果我能够确认对手的话,感觉会好一些,但
是情况并不像我所预期的那样。对我来说,我不可能跟一帮庸常的平民百姓去作
战。可现在这儿并不是一处中间地带,这儿整个镇子都是我的对手。整个镇子都
是。整个镇子都被收买了。这里没人是中立的。我们正以七十英里的时速驶向一
处险恶之境。这地方比我预期的更危险。
罗丝柯把车速放慢到镇上街道的限速,宽大的雪佛莱滑行在玛格雷夫平滑如
镜的柏油马路上。随着车轮滑动,左右两边的木兰树、山茱萸渐渐换成了天鹅绒
般的草坪和装点在草坪上的樱桃树。这些树木的枝桠都显得光洁闪亮,像是每天
都用人工揩拭似的。在玛格雷夫,这倒挺有可能,克林纳基金会完全可以高薪雇
人来打理这些。
我们经过整洁的街区商店,这些店铺全都空无一人却毫不在乎,靠着每周一
千美元意外之财得过且过。我们灵巧地拐过那个塑有卡斯帕·蒂尔雕像的公共草
坪,掠过罗丝柯家被撞坏的前门,经过咖啡馆,经过漂亮的遮阳篷下的长椅,经
过早先酒吧林立、到处都是出租公寓的那片公共用地( 那时候玛格雷夫还没有现
在这股污泥浊水) 。
我们驶入警察局,把车子开进停车场。查莉·哈伯勒的宾利车还停在那儿。
罗丝柯熄了火,我们坐了一分钟,不想出去。我们紧握着手,她的右手攥着
我的左手。做了个好运的手势,我们走出车子,投入战斗。
警察局里很凉爽,里面几乎没人,只有贝克坐在办公桌前,芬雷正从后面那
间红木办公室出来。他见了我们急忙走过来。
“蒂尔十分钟后回来。”他说,“我们有些小小的问题。”
他拉着我们急忙回到后面的办公室。我们一进去他就关上了门。
“皮卡德来电话了。”他说。
“什么事? ”我问。
“就是那个安全屋的事儿,”他说,“查莉和她的孩子们不是藏在那儿吗?
这事儿没经过正式手续吧,是不是? ”
“他跟我说过,”我说,“他说他在那儿得靠自己单打独斗。”
“确实是这样,”他说,“那是个问题。他不能另找人手,可他又需要有人
在那儿陪着查莉。他一直在恪守尽责,但他不能再做下去了,不能再亲自对付这
事儿了。而且,他觉得这样下去也不太合适,你知道,查莉是个女的,还有个小
女孩,孩子们怕他。”
他朝罗丝柯看看。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要我去那儿,是吗? ”她问。
“只消二十四小时就行了,”芬雷说,“这就是他所要求的。你能去顶他一
下吗? ”
罗丝柯耸耸肩,微笑着。
“当然可以,”她说,“没问题。我能抽出一天时间。只要你保证这儿的行
动开始时我能按时回来就行,没问题吧?”
“那是自然的,”芬雷说,“没有掌握具体细节之前我们不会动手,一旦我
们拿到具体情报,皮卡德就会获得正式授权,可以派他自己的特工去那个安全屋,
这样你就可以回来了。”
“好,”罗丝柯说,“我什么时候走? ”
“马上,”芬雷说,“他随时就会到。”
她朝他露出微笑。
“你已经料到我会同意的,是吗? ”她问。
他也朝她微笑。
“就像我跟雷切尔说的,”他说,“你是我们这儿最棒的。”
她和我一起走出红木办公室,穿过集合厅,走出玻璃门。罗丝柯把她的手提
箱从雪佛莱里拎出来搁在路边。
“那么,我估计咱们要明天见了? ”她说。
“你行吗? ”我问她。
“当然,”她说,“我会没事的。难道还有比FBI 的安全屋更安全的地方吗
? 不过我会想你的,雷切尔。我没想过我们会有分开的时候。”
我紧握着她的手。她吻我的脸颊,只是飞快地一吮,芬雷就推开了玻璃门。
我听见门扇开启的声音。他脑袋探出来,招呼罗丝柯。
“你最好能把最新情况告诉皮卡德,好吗? ”他说。
罗丝柯朝他点点头。然后我们就在太阳底下等候。不大一会儿,皮卡德的蓝
色轿车就驶进了停车场。车子颠了几下停在了我们旁边。这大个子把自己从车内
座位上挪转出来,直起身子。身上落满了斑斑点点的阳光。
“非常感谢,罗丝柯。”他对她说,“你真的帮了我的大忙。”
“没什么,”她说,“你才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不是么? 我要去的地方在哪
儿? ”
皮卡德挤出一个微笑,朝我点点头。
“我不能说出那地方,”他对她说,“不能在平民面前说。我已经越界了,
而且我得要求你事后也不能告诉他,行吗? 雷切尔,你别逼着她或是查莉说出来,
好吗? ”
“当然。”我说。我不会逼她说的,因为她什么都不会瞒我。
“好。”皮卡德说。
他匆匆地道了再见,拎起罗丝柯的手提箱塞进后座。然后,两人钻进蓝色轿
车,点火起程。车子驶出停车场朝北而去。我向他们的背影挥挥手。车子很快从
视野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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