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开车站,皆川宗市向着自己居住的单位步行。夏日蔚蓝色的天空,已经开始
染上浓浓的深蓝,夜很快便将会到来了。穿越混杂着赶路人群的见惯的熟悉商店街
道,皆川的耳朵却完全听不见夜间街道上的混杂声。
是的。是江岛小雪说的那样。我从很早便已经怀疑是否是松木所为,从第二名
的,那松木晴美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晴美的尸体,的确是伪装成自杀的他杀般的
模样。
可是总是不能理解,凶手为什么要把晴美的尸体搬到她家的附近。尽管说是深
夜,但都市的夜间也不会是完全没有人经过的。纵然冒着给谁看见的危险,还是把
尸体搬到与她的家距离不远的地方。还不只那样。也注意到杀害晴美的方法。即使
让她喝下安眠药也未必一定致死,假如真的有杀她的意欲,不会使用这从容的方法,
可以有更快的方法,好像是勒杀或是用氰酸物。为什么不使用那些确实的方法呢?
当然,对于这个简单的疑问,假如考虑凶手是某类型的性格异常者,拘泥于模
仿克莉丝蒂的话剧,那也可以说得通。而把晴美的尸体搬到她家的附近,可以说是
凶手对受害人家属和警方的挑战,也可能是由于要开始准备下一次的杀人而放在容
易给发现的场所。
可是,持现实主义的皆川,并不认为有好像小说般的模仿杀人。人杀人的原因
是金钱也好,是感情纠纷也好,是从根底存在的,不会有模仿杀人等像游戏那样的
动机,这是作为现实主义者的皆川所考思的基本。因此,真相是相反的,必定是倒
转过来,凶手并不是拘泥于模仿而杀人,而是在某形势下,不能不假装成模仿杀人。
那是什么形势呢。如果了解便应该自然可以知道凶手的真正身份了。
皆川尝试以单纯的角度思索,首先,听见安眠药致死而立即会想到的是自杀或
意外事件。根据皆川作为警官的经验,与安眠药扯上关系的便是自杀或喝得过量的
意外杀亡。那样说来,晴美并非被杀,而是自杀或意外吗?那么是谁假装成他杀呢?
为什么?
有可能是由于晴美在谁的家中企图使用安眠药自杀,而那个谁因为害怕给牵连
而想把尸体处理掉吧,可是即使是那样,特意把尸体搬到她家附近公园的理由至今
也无法理解。
思索当中,有一个想法在皆川的脑内闪过。假如晴美的尸体并非被搬到她的家
附近,而是从她的家搬出来,那么情况便完全相反了。
这样想。晴美在家中死去,由于喝了过量的安眠药。为什么?为什么要喝安眠
药?
是日间那事件吧。必定与日间的中毒事件有什么关联。把氰酸物放在话剧用的
红茶是松木晴美?对了,因此便喝安眠药。在学校礼堂里集合话剧组员问话的时候,
松木晴美一直在哭,那不像是在演戏,多半可能是晴美原本并没有要杀死西田的意
图,那也许只是不幸或是错手吧,所以感到付上责任而在晚上便喝安眠药。
假如直到这里是可以理解的话,以后的便有迹可寻了。把晴美的尸体从家中搬
出来的人只有一个,她的父亲宪一郎。那个动机也可以推测到。宪一郎是已经由于
亮相电视而开始闻名的人,因此希望把女儿的罪行遮掩起来,这个便是动机,假装
成他杀也是这个缘故,于是从加害人变成受害人,从而获得世间的同情替代责难了。
假如这便是真相,那么应该不会再发生事件了,但是事件还是再发生,佐久间
被杀死。虽然也曾经怀疑自己的判断,但是立即想通了,既然佐久间与是晴美是好
朋友,她大概知道晴美干的事,而松木是由于灭口的缘故要杀死美莎,那样的考虑
也没有矛盾。从那时开始,松木为了隐藏真正的动机,因而强调起模仿来。
在皆川的心中,松木宪一郎的嫌疑极大,再加上看过书夕美书架上松木的书,
那儿写着松木从少便是左撇子,只是后来给母亲矫正过来。由于松木原本是左撇子,
因此顷刻之间便使用左手杀死佐久间美莎。松木便是凶手,错不了的。皆川确信是
这样。
可是,皆川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搜查的方向也没有指向松木,只是指向美莎
的兄长佐久间宏和其他与受害人有关系的人。无论谁也没有对受害人的父亲松木产
生怀疑。
那个时候,在皆川的脑袋中闪出了可怕的念头。假如就这样的不去逮捕凶手,
杀人事件也许会持续下去吧,模仿杀人是需要十名牺牲者的,第六名会是江岛小雪
吗?
即使给了江岛小雪金钱,勒索也可能不会停止,终于在什么时候她会把横滨的
事情泄漏出来吧。杀了她,不可以。与那个食品店东主阪口英次不同,好像江岛小
雪那样的少女绝对无法出手。可是,能够不直接出手而使她死掉吗?假如是作为这
个连续杀人的受害人的话。
但是,松木未必会再次杀人,反倒是不再杀人的可能性还更高些,因为他并非
毫无动机的兴奋杀人狂,把佐久间美莎灭口之后,杀人便结束了,对于松木来说,
已经没有再杀人的必要。可是不可以让它结束,不能不把毒爪伸展直到江岛小雪那
儿。
皆川思索着,思索那个即使自己也感觉可怕的念头。
可以设置成让松木继续杀人吗?皆川那样的想。
他在不知不觉间诱导松木。首先暗示自己已经怀疑着他,但是搜查的方向则是
倾向于异常性格者的模仿杀人,因此假如还再发生模仿杀人的话,自己对松木的猜
疑便可以开释了。同时使用赏与罚,迫使松木堕进圈套。
比较起只是在书本中认识罪犯心理的松木,现实中早已逮捕了不知多少杀人凶
手的皆川才真正的了解连续杀人凶手的心理。他们原本也并非异常者,大多是平凡
或意志薄弱的人,所以当杀了人时也会因罪行的意识而感觉不安。可是,俗语说习
惯成自然,不断重复以后,便会陷入“不能不去杀人”的所谓“杀人依赖症”。这
与大麻和酒精的作用完全相同。
真的可以把松木迫去那样的状况么?
果然,事情便好像皆川暗地里的企图一样,出现了第四名受害人。但是这次松
木却有完美的不在现场证明,皆川迷惘起来了,只有这次的事件是那附和那众人皆
知的案件而顺道的犯罪吗?
可是当在向阪典子的住所里询问关于寄给受害者家人的信件时,皆川便知道不
是那么样了。在独身的向阪典子的屋里,看到给孕妇阅读的书,尽管向阪匆忙的把
它隐藏起来,但皆川已经想到向阪可能是怀孕了,虽然暗中打听,却也无法发现结
婚对象的人,因此向阪极可能是隐瞒着众人而与某人交往。哪个人究竟是谁呢?皆
川自然的便想起了松木。松木在向阪毕业的大学里担任助教授,而与松木的女儿也
很亲近,两人是有着接触点的。假如了解松木和向阪的关系,那么松木有不在现场
证明的第四宗事件是向阪所为,便成为结论了,同时,也看穿了在浅冈和子的事件
中,根据遗留在现场的烟蒂而怀疑数学教师高城的举动,大概是他们为了把罪行嫁
祸给高城而做的。可是,皆川依然沉默的看着。当搜查人员的焦点集中于高城时,
他期望的只是松木他们把江岛小雪杀死。
因此当听到了江岛小雪被猎枪射倒的时候,感觉漫长的路终于走完,可以逮捕
松木和向阪了。
可是接下来的消息却打击了皆川,江岛小雪最终也获救了,当知道手术成功而
能够康复过来时,绝望得即使是从椅上站起来的气力也没有。真是讽刺,在最后关
头竟然变成那样。
完了,皆川只得一条路可走,既然已经了解到江岛小雪要的并非金钱,那样再
没有其它选择了。
横滨的事件不可以给任何人知道。皆川害怕的,并不是身为罪犯的自己被捕,
只是自身受伤害并不可怕,比较起来,更害怕的是给别人知道刺杀那个食品店东主
的动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女儿夕美。
妻子幸子因意外事故逝世之后,夕美到了初中毕业便离开了家庭。接近一年也
没有来信说明在哪里和如何生活。然后突然在某天有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信上只
得收信人的名字而内容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写上,而寄信人的名字也没有,只
写了一个在横滨的地址。皆川立即便感觉到这是夕美寄来的。然后,在什么也没写
上的信纸中,彷佛感到在叫喊着“爸爸,救我!”。夕美的身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再记起收到这封信之前,有好几天的晚上收到了无言的电话,那时已经感到好
像是夕美的了。
皆川立即前去横滨,来到写于信上的地址。是码头附近的一所稍微残旧的食品
店。打开紫色的门,踏进狭窄的店铺后,皆川感到那并不是一般只卖小吃的食品店。
如果夕美真的在这里,虽然不愿意但也可以想像她是过着怎样的生活了。试想一个
刚初中毕业后便离开家庭的少女,在人地生疏的地方根本无法找到正当的工作,即
使租用房子也需要保证人,而欢迎好像夕美那样年轻少女的工作也大致可以想像得
到了。
作为兼住员工的夕美,染了头发和附加浓浓的化妆,正在默默的做三明治。可
是在所谓店员的外表下实际出卖些什么,根据那店主霉烂的样子和绝非善类的客人,
皆川在扮成顾客坐下来的一瞬间便已经了解。
皆川只喝了一杯便离去,在食品店那样的气氛中,自然地感到不能与夕美好好
谈话,因此为了给夕美跟随出外的籍口,特意在座位留下了手帕。
夕美立即追到外边,皆川然后什么也不说的卷起了她的衣袖。在街灯的照亮下,
可以看见血管浮现的幼细手腕上,显露了早已变成紫色的注射针孔。皆川看了无言
以对,只想钻进地下去。
看见那食品店,看见这针孔,不用问也可以了解是什么事情了。皆川早已预测
到少许,而且也立即明白不可能那么简单地便可以把她带回家。夕美并非一般的店
员,是那食品店的主角,那个店主必定不会默不作声地交回那样的主角。
那天暂时回家,之后带备利刀再次前往横滨。打电话到食品店,约那叫阪口的
店主到附近的仓库,然后突然的刺向阪口。大概阪口甚至是连自己为什么被杀害也
不明白便那样的死去。
阪口被杀后夕美便什么也不带走的离开了。对于同住的女性突然失踪,纵然警
方也抱有怀疑,但顾客却证明夕美在阪口被杀的当时是在店内,因此也没有再追查
下去。由于知道阪口与某暴力集团有关联,警方大致认为是在因为那方面的争执而
引发的事件。
而且,夕美对客人也胡说自己的身世,并使用了田中玛莉的假名字,年龄也虚
报大几岁,所以即使要追查她的行踪,也不容易找到皆川宗市女儿的身上来。
便是这样,夕美再次与皆川一起生活。虽然最初是有点儿不习惯,但是随着时
间逐渐地流逝,他们互相把痛伤修补过来。夕美晚了一年的进入高校,给谁看起来
也只像是一个未经世面的清纯女子高中生。
然后,现在正准备和皆川的年青属下加古滋彦结婚。加古喜欢夕美的事,皆川
早已察觉到少许,只是认定了夕美必定不会选择当警员的作为夫婿,所以知道两人
相爱时,反而有些吃惊。但尽管是有点吃惊,却并丝毫没有反对。
当然,关于夕美那好像一年恶梦的事,怎样也没有对加古说出来。绝对不能够
说,因为没有可以容忍那种事情的男人。加古虽然是迷恋夕美,但是还没有爱上她。
夕美只不过是投影在屏幕上见到的幻想,还未曾知道已刻印着的色彩与故事。
迷恋与爱不同,它只是出于自己随意的幻想而产生的,爱则是从那种幻想中醒
觉过来而开始的。加古还没有到达那个阶段。假如现在便给知道那一年间的事情,
对夕美的幻想便毫无疑问的会破碎掉,他一定会离开夕美。不只是加古,即使任何
一个男性也会变成相同的结果。不可以那样,在自己有生之年也绝对不可以。
皆川下了决心。
夕美也不知道皆川刺杀阪口的事,直到现在还认为阪口是被暴力集团杀的,所
以,了解真相的便只得江岛小雪和自己,假如能够封了江岛小雪的嘴,那件事便可
以永远的给埋藏于黑暗之中。可是,皆川已经再不能够把江岛小雪的嘴封住了,那
样说来,留下的路只有一条,只需要自己决定便可以实行,而江岛小雪暗示的心愿
在今天晚上已可以完成了。
无法永远留在夕美的身旁,但是却可以交给能够永远伴在身边的男性。为了这
个缘故,不能不把夕美盼望忘记的那一年彻底的抹掉。以自己作为橡皮擦。
八月一日,星期六。某大报章载有这样的报道:
警官举枪自杀:七月三十一日,下午约九时半,皆川宗市在练马区的自宅内,
被回家的女儿皆川夕美发现在房间中被手枪击中太阳穴身亡。皆川宗市是隶属大塚
警署的警官,虽然没有发现遗书,但根据现场状况所见怀疑那是自杀,关于个中动
机目前还在调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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